观澜没有理这人,径直走到顾非鱼与齐裕面前,冲着两个人躬身一拜,“人请来了。”
“多谢。”
观澜直起腰身将视线落在了出声的顾非鱼身上,什么话都没有说,躬身而出。
空旷的观月台上就只剩下三人,而那着了一身青衣的男人见人走了,拍了拍胸脯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在这观月台上的是你们啊。”男人毫不胆怯的一甩衣袖走上前来,旁若无人捏起桌子上放着的坚果塞进嘴里,“唔,还不错。”
男人走到近前,站在一旁的顾非鱼才看清对方的长相。
这站在桌子前播着坚果的人与其说是一个男人倒不如说是一个少年,少年看上去十八九岁尚未弱冠,同样有着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一身青衣长衫被洗的发白,就连袍角处都落了补丁,与她们二人相比到是颇为狼狈。
齐裕也是看见了此,原本想要发怒的神情之上也渐收怒意,手中摇着折扇,看着对方,“听闻你就是那首《频步调》的主人?”
少年将坚果扔进口中,低下头去冲着齐裕看去,一脸傲气,“不错,正是本公子。”
余光之中他瞥见了齐裕身后放着的古琴,将视线落在那处,迈步走了过去,将挡在面前的齐裕推开。
“好琴,这把琴真好。”
看着齐裕冷不丁的被推到一旁,顾非鱼快步走过去,将人扶起来。她看着少年皱紧了眉头出声问道:“敢问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又怎么证明这《频步调》是你的?”
少年一掀衣袍将背上古琴解下来,放在腿上坐了下来,他抬起头来看着顾非鱼,低头试了两声弦,“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顾弦之是也。世人所弹《频步调》皆是俗曲,都未能弹出来调子中的韵味,本公子弹的才是雅乐,还能将此曲中错误的地方改之。”
“你说你姓顾?”
顾弦之看了顾非鱼一眼,冷嗤了一声,“怎么?本公子这个姓很稀有吗?值得你如此的大惊小怪?”
顾非鱼额上青筋蹦了蹦一把拉住想要上前理论一番的齐裕,冲着人摇了摇头。
“他要改朕的曲子!还说是俗曲!”
顾非鱼压低了声音小声道:“陛下,我们暂且不知对方底细,到是不如静观其变。”
顾非鱼的话让齐裕压下了心头的火气,摇着扇子臭着一张脸不说话。
顾非鱼将视线重新落在顾弦之的身上,将人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又将那名字在口中咀嚼了一番方才再次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公子就在此将这《频步调》弹之,小女亦懂这《频步调》到是可品鉴一番。”
“甚好!”
顾弦之将手指按在弦上,正欲起手,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顾非鱼,“本公子弹一首曲子千金难换,让你们听到是便宜你们了。”
“那这位小公子当如何?”
顾弦之抱着古琴走出屋檐,走到顾非鱼的身侧,抬手拉住顾非鱼的手,笑道:“我见你十分投缘,既然如此,良辰美景,想让本公子弹也可以,你给本公子伴舞如何?”
手被人握住,顾非鱼一瞬间竟是有股子熟悉的感觉从脑海之中呼之欲出。
她正准备开口,那握住她的手就被打掉。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齐裕一把拉入怀里。
“我的人,为何让你?”
让一国之后跳舞,都不怕折寿?
月光里,半张脸拢在月色里的齐裕护在她身前,那俊逸的脸庞上没有了刚刚的慵懒,反倒是一脸认真的看着少年,一脸警惕。
顾弦之却是抱着古琴坐在观月台的正中央,双手搭在琴弦之上,“那就可惜了,今日你们到是无缘听上本公子的一首《频步调》。”
《频步调》本就是他的,这小子竟然在此大言不惭当真好笑。
齐裕冷着一张脸拉过她的手,转身就欲离开这观月台。被拽着双手的顾非鱼却是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顾弦之,顿住脚步来,“好,我愿意。”
“你……”
“陛下不过是跳个舞而已。”她反手握住齐裕的手,一笑,“今夜月色正好,有琴师相和,陛下难道不想看?”
跳舞吗?他还当真没有见过她跳舞的样子,有些心动……
顾非鱼拉着齐裕重新走回去,将人按在檐下的坐椅上,“陛下好好在这看,顺便听听这小子所奏是不是有错。走了,岂不是正中下怀?”
“好。”
将话说出去,齐裕就后悔了。
他的皇后,岂能让其他人看!这小子……
想要去捞人的手一空,他就看见刚刚还站在眼前的顾非鱼此时已经走过去,站在了顾弦之面前。
席地而坐的顾弦之,手搭在琴弦上调试了几个音,“想好了?”
“我可以给你跳舞,但我的舞也不是白看的。若是你弹错亦或者是弹得根本就不是《频步调》我定然不饶。你不禁要道歉而且这辈子休想再踏入着齐国京都半步!”
“那本公子若是弹得好呢?”
少年仰起头看过来的凤眸之中含着一股子清润的笑意,那股子熟悉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顾非鱼皱紧了眉头,正欲出声,就听见身后传来齐裕一字一句的话语来,“若是当真弹得好,功名利禄随你选。”
作者:顾弦之:要美人可以吗?
齐裕:谁?
顾弦之:站在你身旁之人。
齐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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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以身相许如何?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那坐在古琴旁的少年,扬起的双眸里闪动着晶亮的色彩。
齐裕扶着额头, 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她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少年,闹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钱呢?
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管这个少年究竟是为了什么,出入仕就如此大言不惭, 到是该好好教训一番。
“开始吧。”
她向后退了几步站在观月台的空地上,看着顾弦之将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弦上, 做了一个起手式。
随后铮铮琴音从指尖倾泻而出, 顾非鱼脚步轻点, 随着琴声跳起舞来。
月渐升至半空中,月下和着琴声阵阵, 顾非鱼脚踩舞步优雅,身上裙裾翻飞似蝶。发上金钗因身姿舞动而发出清脆撞击之声, 璀璨光色将她的面容照亮, 比之檐下玉兰更加婉魅动人。
《频步调》中琴音上下波动起伏, 时而凄切时而温软, 像是诉说一美妙动人的故事又亦像是在铺绘描摹一幅山河绘卷,情真意更切。
齐裕倚靠在一旁的腰直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坐在观月台上的少年,眸色里躺着一股子认真。
从头到尾,一直到这首曲子结束,分毫未差,甚至在零星几个转调之上, 点缀了一些颇有意境的东西在里面。使得整首曲子更加完整连贯,更加趋近于完美。
再配上月下顾非鱼这独舞,观之若九天神女下凡,听者若仙乐袅袅入耳,当真绝妙至极。
一曲毕,雷鸣般的掌声从观月楼下传来。
顾非鱼停下脚步,就瞧见身后已经熄了灯陷入昏暗的京都此刻都燃起了烛火,如一条亮金的龙盘桓在夜空之下。关上的窗户被打开,百姓探头而出,就连刚刚被遣散下去的那群看客都一个二个挤在门口,鼓着热烈的掌声。
而坐在原地的少年,像是早就料到是这般结局一样的高昂着头,一脸得意。
顾非鱼看了一眼齐裕又转回头去看着顾弦之。
与此同时,顾弦之亦仰头朝着顾非鱼看过来,那一双被星光照亮的璀璨双眸里,映照着骄傲的喜色,“本公子说得不错吧,本公子的《频步调》天下第一。”
顾非鱼一改面上冷静,几步冲到顾弦之的面前去,“你为什么会弹这样的转调音?”她拧紧了眉头一把抓住了顾弦之的手将它按在琴弦上,“你再弹一遍。”
顾弦之却是一把将顾非鱼的手挥开,一个踉跄的站起身来向后退到围栏旁,一脸戒备的看着她,“你……你别过来。本公子凭什么要再弹一遍?你知不知道本公子弹一首曲子,千金难换!”
同样的凤眸,熟悉的眉眼,让顾非鱼整个人跌入到了往日的一段回忆当中。
十年前,尚书府。
“顾非鱼!你竟然敢改本夫子的曲子!你给老夫站住!站住!”
白胡子老头吹胡子瞪眼的追上来,十三岁的顾非鱼猛地从坐椅上站起身,丢下手头里的古琴飞快的朝着门外跑。
迎面就撞上了杵在门口年仅八岁的顾衍,顾衍抬手一把将人拉到身后,挡在了阿姐的面前,抬手阻止了夫子追上前来的脚步。
“衍儿,你让开!”
顾衍向前走了一步,“夫子曲子改了就改了,本少爷到是觉得改的非常好,尤其是其中转音,衔接得体。”
“夫子!看见没有,我弟弟都说好!”
“顾非鱼!”
夫子向前跨上一步作势又要出手,却是在看见小小的顾衍时,面上露出了一抹深思,“真的比老夫的曲子要好?”
“本少爷的话岂能有假?夫子,本少爷的乐曲可是天下第一!”
看着夫子若有所思的离去,顾衍长舒了一口气,转回身来,眼睛里带着一股子晶亮的色彩,“阿姐,你刚刚弹得真好,其中改的那点转音快教教衍儿!”
“真的好?”
“天下第一的好。”
顾非鱼弯下腰去抬手刮了他的鼻子,“小机灵鬼,就知道说好话。”她笑着将顾衍拉到刚刚的古琴边,她半跪在塌子上,双手放在琴弦上,将调子又弹了一遍,“听懂了吗?”
“没有,阿姐再来一遍。”
“你坐过来些,阿姐教你。”
周遭的嘈杂之声,让顾非鱼的思绪被猛地拉回,她定眼看着面前站着的顾弦之,拧紧了眉宇。
莫非,莫非顾弦之就是……
“我们快走。”
手被一旁的齐裕拉住,顾非鱼这才注意到一大批人正朝着他们涌过来,面上的不善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们。
“怎么回事?!”
齐裕将外袍脱下,盖在了两个人的头顶,拉过她的手,低着头冲进了人群。
“抓住那个女人!竟然敢欺负顾公子!”
“乐师怎么可能被欺负,抓住她!”
混乱的当口,挂在顾非鱼腰间的玉佩跌落在观月台上,顾非鱼被齐裕拉着跑出去,并没有发现。
两个人一口气跑出了观月楼,跑到了观月楼外的长街之上。
圆月高悬,月光将整个长街照亮。长街之上此时空无一人,只剩两个人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响起。
待听不到身后人追赶,顾非鱼方才拉着人停了下来。她掀开扣在头上的衣服,看着一旁跑的气喘吁吁的齐裕,第一次嘴角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来。
齐裕喘了一口气,好笑的看着她,“你笑什么?”
“只是没有想到陛下也有今天。”
突然顾非鱼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去看向不远处那个尚灯火通明观月楼,皱紧了眉头。
齐裕抖开扇子给两个人扇了扇降温,一把拉住了想要回去的顾非鱼。
“你干什么去?”
“顾弦之可能是我弟弟。”
听着顾非鱼的话,齐裕握着扇子的手一顿,“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顾弦之今天出尽了风头,你回去也见不到他,倒是不如等朕查清了他的身份之后再说。”
看着顾非鱼微沉的面容,看着她因奔跑而溢出的汗水,齐裕凑上前去,用扇子给她一边扇着一边开口道:“现在反正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人不会丢,乖。”
顾非鱼抬手拨开了他的扇子,上上下下的将齐裕打量了一番,抱着臂笑道,“陛下不是说自己乐曲天下第一?”
齐裕用扇子挡住了自己闪躲的眼睛,“今天是个意外。”
“是吗?”
“他今天赢就是个意外,因为皇后的伴舞给他增光添彩!”齐裕将扇子合上去,他转过身来,看着顾非鱼的面容,一脸认真,“皇后随朕回宫,给朕一个人跳一遍就知道了。”
他说着就去拉顾非鱼的手,被人躲开,“臣妾可不轻易跳,很贵的,千金难买的那种!”
齐裕冷嗤了一声,挽住对方的胳膊,将人拉到怀里,“朕富可敌国还能买不起皇后的一支舞吗?”
顾非鱼还想反驳,却是被齐裕捏住下颚,“还是皇后想要别的什么报酬?”
头顶之上圆月高悬,他的面容被照亮。那双潋滟的眸子里含着一股子的笑意,此时正低头看着她。顾非鱼因此飞快的躲开眼去,“什么……什么别的报酬?”
好闻的龙涎香突然灌入鼻尖,阴影砸落下来的同时,耳畔响起了齐裕慵懒散漫的声音来,“比如一个吻,再比如以身相许也成,朕不介意。”
顾非鱼的脸羞红了一片,抬手想要将面前这个不着调的皇帝陛下一把推开,却是被人一把捉住了手放在了胸前。她愣神的当口,抬头看着他,就看见他低下头来。
长街之上,齐裕单手将人揽在怀里,眸色深深。
“皇后,你刚刚真美。”
他唇角含笑,轻柔的吻,吻过脸颊滑到那艳色的唇瓣上,再次吻住。
脑海当中挥之不去的是圆月为幕,星子为缀的观月台上,那随乐声舞动着的曼妙身影。
这个女人,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惊喜,让他触动。
可能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整个人无论是什么样子,皆占据了他的这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