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瑞抱怨了声茶不好喝，第二天徐勉就送来了他最喜欢的上好雨前龙井。顾廷瑞现在还喝着，每次喝的时候，都心惊肉跳，又舍不得这一口。
据说锦衣卫能把一个人的喜好，摸透到晚上吃了什么，哪个菜多吃了几口。拿笔时，喜欢笔尖沾墨在砚台边上捻几下。曾经一朝廷重要人犯都改变了身份，并且用这人的身份做官好几年了。就是极细微的特有习惯，被锦衣卫辨认出来，千里押送回京。
如果说自己是来替代身主做任务的，会不会把她解剖或者严刑拷问一番？希宁也只有硬着头皮问：“我不是顾菀馨，又能是谁？”
徐勉放下碗，深沉地看着她，最不喜欢他这样看着，索性打上来也比这样死盯着强。
最可怕的不是发生的事情，而是可能发生的事情。哪怕事情有可能不会发生，但也有可能发生时的满脑子遐想，能自己把自己给吓死。
过了好一会儿，徐勉说话了：“躺下。”
希宁一愣，一个犹豫，徐勉站了起来，将刚才取下的布条重新绕上，绑在脑后。
横抱起她，将她轻轻放在木枷和锁扣吻合处，将木枷死死锁在了链接床的卡锁上。
徐勉拿起软枕，托起她的后脑勺，将软枕垫在她脑后，让软枕抵去木枷边缘，不会对她后颈有压力。
弄完后，端着盘子出去了。期间没有多看一眼，好象她就是一块猪肉，收拾收拾好，先放在案板上，等会儿有空再回来处理。
门关上后，门外响起徐勉的声音：“看好了。”
“是，大人！”门外左右锦衣卫应答。
考欧，光这样能脱身的话，她就是世纪逃生魔术大师，门口居然还有锦衣卫站岗，存心不让人活了。
躺在床上，脑袋不能动，双脚被捆着，感觉真不好。
她没个好气地：“墨冥，我知道你在，如果被发现我是顶替的，会怎么样？”
墨冥：“没怎么样！但任务世界里的人会对你怎么样，就不知道了。有过一个被送去实验室，活体解剖了。”
希宁……
墨冥：“还有一个被严刑拷打了一个月，鞭子沾盐水、烧红的烙铁，天天轮着来，身上没一块好肉。”
希宁……：“能不能不要吓我？”
“是真的。”墨冥这个时候态度很是诚恳：“对于未知的力量，谁不贪恋？如果是你，知道对方能让你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每天要吃他一片肉，相信你一定会把他活剐了。”
想到之前被拿二个人一口口“吃掉”的恐怖回忆，希宁打了个寒颤。
“别说我不提示你。”墨冥阴恻恻地：“只要这次你全身而退，再回到顾府，任务可以完成。”
希宁：“全身而退，我现在全身都在这里，动都动不了，退个屁退！”
墨冥：“任务里说保住顾府所有女眷的清誉。只要有清誉就行了，最简便的办法，睡了。回去后徐勉如果爱顾菀馨，会不透露任何事情，娶了顾菀馨。”
又来教唆她，希宁咬牙切齿着：“你那么想看男人睡了我？”
墨冥：“怎么是睡了你，是你睡了他。不要担心我，反正这种事情我见多了，让我看，我懒得看。有些家伙，还每次任务都睡上几个，克莱欧佩特拉就是这样逆袭的。”
希宁嘴角微微抽筋：“她最后用毒蛇自杀的。”
墨冥：“至少成功让她登上女王位置二十多年，而不是一开始王位争夺时就死在弟弟手下。你就是太古板了，身体是身主的，只要符合任务要求，为什么不及时享乐？”
希宁想了想，由衷而诚恳地：“墨冥，我感觉你升级了，越来越会忽悠人。鬼才信你，滚到一边去，别打扰我思考人生。”
此时门开了，一个丫鬟打扮的十七八岁女子走了进来。
第282章 罪臣之女29
女子夹着一个瓷盆，希宁一看翻了翻白眼，那样子就跟现代医院的坐便器差不多。
出落得还算是清秀，打扮得也干干净净，微微屈膝行礼，声音很是委婉动听：“顾小姐，我叫小红，是奉命来伺候你的。”
完全忽视床上的主子被拷着，嘴里绑着布条，连咬舌、撞墙都不行：“如小姐需要如厕，尽管吩咐一声。现在奴婢就给您说段戏，解解闷！”
说完，将瓷盆放在旁边一角，站在床上七步远处，如同站在酒馆里说唱的说书女子一般，开始很有专业水准的开始说了起来。
不但抑扬顿挫说得很是地道，就连比划姿势都有模有样，是学过几年的。
徐勉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打算金屋藏娇，藏着她一辈子？
说的是类似西厢记，也就是街面上那些才子佳人之类的话本。她也没法说停，也就听着解解闷。
半个时辰一回，每说完一回，小红就停下来，询问一遍需不需要如厕，要不要喝水。
看这副样子就知道，油盐泼不进的主。希宁也就没要求喝水，期间解了一次手。她享受了一回，高位瘫痪要人伺候境地。
小红手脚轻缓，颇有力气，指不定还习过武。原本就没打算打晕她逃出去，门口还有二个锦衣卫。府院至少三重，重重都有人把守的话，插翅难飞。反正以身主的这点力气，能摆平眼前的小红都够呛。
小红每说完一回，都坐着休息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随后站起来，继续自说自话的说下一回。
到说到第四回 ，富家千金要和赶考因下雨留宿的秀才私会时，徐勉走了进来。
此时徐勉已经脱下飞鱼服，一身宽大便衣地走进来。见小红停下行礼，渡步走到床边，坐着床沿边上：“继续，本座也听听。”
于是小红不慌不忙地从刚才断掉的地方，继续说了下去。
有些地方免不了不雅，小红还很活灵活现地表现出千金小姐见到秀才时，羞涩和喜悦。如果是长期深闺的顾大小姐，就难免脸红。
徐勉坐在那里，几乎一动不动，好似感觉到她看过来，这才侧头瞥了眼，随后扭转过头，继续看着小红说书。
小红就算最后，手拍下桌子：“要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都有模有样，就差手里少了块惊堂木了。
徐勉点了点头：“还不错。”
转身解开希宁扁枷上连同床的锁扣，扶着她起身。将绑住嘴的布条解开，冰冷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温煦。手指抬起，轻轻揉了揉她被布条绑住的部位。
感觉有点疼，看来是绑得时间过长，红肿有印子了。
希宁静静地坐着，躲也没用，还不如表示配合。
徐勉轻轻地揉着她脸上被绑出来的红印：“晚饭你想自己吃，还我喂你？”
如果不是被绑架来的，现在还被束缚着，还真象个关心体贴的好丈夫。
希宁也只有苦笑：“我自己吃。”
徐勉转而对着小红：“去小厨把饭菜端来。”
“是！”小红中规中矩地行礼，转身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又剩下徐勉和她二个人了，徐勉揉着她脸上的印子，可在眼眸中，却看不到一丝亵渎，好似只是揉着一团面粉而已。
希宁装起胆子商量：“大人，能不能放开我，我还没活够，是不会寻死的。更不会逃跑，因为我根本就逃不出去。”
“噢～”徐勉应了声，继续揉着，过了会儿才停下，细细看了看：“还好，不需要用冰敷。”
他到底听了没听呀？希宁翻白眼。
小红端着一盘子的饭菜进屋，端上桌后，转身打开门，空盘子递了出去，又从外面接了一盘子，转身再端上桌。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又去点亮了屋内四脚的蜡烛，套上灯罩，小红才对着床这边微微屈膝：“大人，饭菜齐了。”
徐勉吩咐：“先下去吧。”
“是！”小红走了出去，关上门。
徐勉站了起来，横抱起希宁，将她放在了饭桌旁的椅子上，随后搬来另一张椅子坐在旁边。拿起一个装着米饭的小饭碗，开始一口口喂她，一口饭，一口菜。
菜都是切得细碎的，红烧肉都切成小块烧成小肉。
希宁吃了几口，实在是受不了：“大人能不能放开我，我自己吃？”
徐勉却好似充耳不闻，递了一小勺饭，又用筷子挑了一块闷得松软稀烂的红烧小肉，塞进她嘴里；又去舀了勺蛋羹。
希宁……
头一次感觉到无力，使出任何力道都象打在棉花上。这个家伙根本没办法沟通！
看来徐勉有病，职业病，就喜欢逼着别人吃饭。
用去大半碗，希宁摇了摇头：“饱了。”
徐勉端着饭碗：“比你平时吃的少，饭菜不合胃口？想吃什么，我让小厨做。”
平时吃多少，爱吃什么，只要锦衣卫想知道的，都能知道。
希宁解释：“我躺了一天，平时再不动，也会院子里走动一下，消消食。”
徐勉点了点头，放下碗：“你先休息。”拿起另一只盛着米饭的大碗，开始吃了起来。
感觉好怪，她就这样，以投降的姿势，外加双腿被捆着的坐在旁边。看着徐勉从容不迫地，但速度很快地用饭。
徐勉吃完后，拿起旁边放着的手巾擦了擦脸和手，转而拿起刚才她吃的那碗还没吃完的饭：“再吃点？”
希宁摇了摇头：“为什么要这样？”
徐勉好似想了想，转过身将她这碗没吃完的，就着桌上剩下的菜，二三口给吃完了。
吃完饭，抱起她，让她坐在床沿边上。先解开了腿上绳子，将她的腿脚搁在自己的大腿上，按摩起被绑的地方。这是舒筋活血，绑得时间长，难免会血液不畅。
按摩得不轻不重，很舒服，也让人心生畏惧。能让你感觉舒服，也能让你生不如死。
过了会儿，徐勉感觉差不多了，将绳子收拾到床头柜子里，但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些东西了。
希宁一看，差点没晕倒，绳子收好，换脚铐了！还是怕她逃跑呀，而她根本就逃不掉，这也太小心了吧？
上了脚铐后，脚是能动了，只不过两只脚铐中间的一尺长铁链限制了行动，能走，跑不快。
徐勉又用钥匙打开了脖子上的扁枷，终于双手可以放下来了。
第283章 罪臣之女30
希宁手相互揉着手腕，长长吐出一口气。没想到解放双手是那么幸福的事情！
徐勉将扁枷放在旁边，拉过她的手，开始帮她从手腕开始一点点往上按摩，一直到肩膀处。原本都锢得发麻的手臂，整个的恢复过来。
当徐勉手放在她肩膀两边，不轻不重地捏揉的时候，舒服极了，但也让她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她忍不住说：“大人，可以了，小女消受不起。”
徐勉在她身后，捏着她的肩膀，语气依旧从容到平静：“如果你能活下来，我会三媒六聘、大红花轿抬你过门。”
浑身一颤，她隐约品味出里面的话中话：“如果我死了呢？”
过了好一会，徐勉停下手，头凑了过来，在她耳边轻语：“我会替你报仇的。”
一个字一个字地传入耳朵，此时已经感觉不出肩膀的感觉，全身发麻，冷汗从每个毛孔里渗透出来。
是谁不让她活？如果能左右徐勉的只有一个人……当今皇上。
锦衣卫的耳目遍布，让徐勉不敢大声，不想让话传到那人，只有耳语的，也只有一个人……
希宁转过了身，看着徐勉，徐勉皮肤皙白，白瓷般的脸在红烛下变得有了点血色。
她深吸了口气：“皇上为什么要杀我？”
没想到徐勉一下抱住了她，从身后紧紧抱着……过了许久，才在她耳边倾诉般地低语：“皇上就跟先皇一样，痴迷金丹，丹毒已深，性情易怒不定，对任何人都不信任，他想要确定我的忠心。”
金丹就是丹药，据说吃了丹药就可以百病不侵、长生不老。其实这些丹药根本就不是修仙里的那些，全都是水银、铅砂、硫磺炼制的。长期服用，毒热难忍，脾气变得喜怒无常。不吃不知道，一吃就完蛋，还真是做到了升天成仙。
长生不老的诱惑太大了，哪怕有一朝的五分之一皇帝都死于服用丹药，死的时候只有三四十岁，但皇帝还是趋之若鹜。
哪怕先皇服用丹药后疑神疑鬼，听信谣言要废了太子。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继位后，惩办了炼制丹药的方士，不是杖杀就是流放，没想到最后重蹈覆辙，也开始作死。
现在终于明白了，也解释得通，徐勉为什么这样。
徐勉如同抱着一件珍宝般紧紧抱着她，头靠在她肩膀上，这种亲密程度判断，应该是有了感情。
墨冥：“看来你活不了，赶紧睡了他，这样无论生死，徐勉一定整死那个狗皇帝！”
希宁：“滚滚滚，又想骗我了，不上当！”
现在她的小命就掌握在皇上的一念之间……不能等死，要努力，创造更多活命机会，当然不是靠睡出来。
希宁直接问，不用耳语，传到皇上那里也无妨：“如果必须死，大人会亲自动手吗？”其实如果皇上抽筋的想看徐勉为了他杀了心爱的女人，徐勉是不是亲自动手都是一样的。
徐勉依旧抱着她，头枕在她肩膀上，发出一声鼻音：“嗯。”
希宁反而微微松了口气，暗示这样很好，徐勉动手的话，痛苦应该会少很多。另外方面也是表示，相比其他人，更愿意死在徐勉手里。
徐勉也没耳语，不轻不重的声音好似为了让人听到般：“皇上乃明君，不会滥杀无辜，是本座职责所在，不得不试探。如皇上执意，身为臣子必要尽忠职守，你能死得其所，皇上也会念你忠心宽待顾家。”
什么洗脑的言语呀，但那个昏君一定喜欢听。好吧，配合一下！
希宁也只有故意哽咽，放大了点音量：“大人说得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顾家世代忠良，能为皇上尽忠，是小女的福分。只希望小女死后，大人莫要伤心，另娶贤良女子为妻，小女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徐勉鼻翼里猛地喷出一道热气，身体微微颤抖了下，大约差点没笑出来。
说出这样煽情肉麻的假话，也是不得已的呀，小命最重要。
过了会儿，徐勉才缓缓道，平静的话语中却显得异常的慎重和果断：“如你死了，我不苟活，随你一起去。”
“大人！”震惊……那是身主的感觉。
希宁可没那么傻，但徐勉说出这话，无论事后是不是会实现，都是为了保住她命考虑，这还是挺感动的。
此话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就会知道，君命不得不为，徐勉忠心会杀了顾菀馨，但会殉情。皇上只是为了试探徐勉，不是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