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就是不能解释得清楚。
他把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咳了一声,说:“最近换季,我有点着凉。”
江宏颇不能理解:“春夏之交怎么还能着凉呢,又不是秋冬季节。”
他并不知道陆盏之前经历过什么,只道:“我年轻时,顶着高热熬通宵都没问题,你也太娇气了。”
“…抱歉啊江教授。我不会再这么高频率的请假了。”
“我主要是担心项目的进度,你是总设计师,应该有点责任意识,不能因为跟顾栖川那层关系就这样任性,你这样做,建设部那些人不会服你的。”
“……”陆盏虚心受训:“教授,您说的是,我会改。”
江宏见他态度尚可,没有过多为难,他希望陆盏能以能力服众,而不是靠着那层关系。
陆盏走出办公室后才敢扶了扶自己的腰。
这怪不得顾栖川,这人在床上很温柔了,是他自己身体太差,折腾那么两下腰就跟要断了一样。
他靠着墙壁缓了缓,穆甜这个时候走过来,说有一位先生在会客室等他,前台问他要不要见。陆盏问了名字,穆甜说:“叫洛迩。”
“……”
陆盏想了想,与助理说:“把他约到楼下的星巴克吧,不要在会议室里占位置。”
“好的,陆工。”
——
现在是上班时间,咖啡厅的人寥寥无几,陆盏的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几乎一眼就被角落里一个相貌突出的小男生吸引,再一看,这人就是照片上的洛迩。
洛迩的衣着打扮十分的学生气,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心理疏导师。
陆盏坐到对方面前时,发现桌上已经放了一杯温热的饮品。
“七分甜。“洛迩说:“我知道你喜欢这个甜度。”
陆盏有些意外:“你很了解我?”
洛迩胸有成竹地道:“当然,了解你的喜好曾经是我最重要的工作内容。”
陆盏道:“我开始好奇你的职业了。”
“在此之前,陆先生应该对我有所了解啊,顾先生没跟你提吗?”
陆盏便说:“你是心理咨询师?”
洛迩一笑,似乎料到这个回答似的:“只要我想,我也可以是。”
“认识一下吧,陆工,我叫洛迩,是演员,也是职业替身。”
“…替身?”
“我知道陆先生的前夫是拿过影帝的知名男星,我跟他的职业相似,不过我没有上大银幕的机会,更多时候,我的戏只演给特定的金主看。”洛迩喝了一口果汁:“像顾先生这样的。”
陆盏问:“哪样的?”
“有钱又多情的。”洛迩用手掌心撑着自己的下巴:“陆工,你知道吧,有钱人都有个通病,他们从不会轻易把一个人放到比钱还重要的位置上,因为这个原因,许多人就这样和自己的所爱擦肩而过了,要么生离,要么死别,人没了,那些人才想起故人的好来,可惜已经晚了。因为这种遗憾的存在,才催生了我这种职业。”
洛迩一下就看穿了陆盏对自己的猜测,他笑着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那种提供性.服务的M.B,我是正经演员,负责扮演雇主失去的心上人,有时候是活人,有时候是死人,只要给我一个剧本,每个人设我都能得心应手地演出来。”
洛迩将自己右脸颊偏过去给陆盏看:“你看到我脸上这颗痣了吗?有位雇主的爱人出车祸去世了,那人脸上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这颗痣,我为了学得像一点,就去点了。你觉得好看吗?”
陆盏:“……”
“陆先生一定不能理解我这种行为。”洛迩道:“但这一行收入高,有时候只需要学对方说几句话,就能有几万块收入,几万块…已经能给我妹妹买一瓶续命的药水了。”
他后面一句话压得极低,陆盏根本没有听清楚。
他问:“你究竟想说什么呢?”
洛迩又把声调拔高了:“顾先生是我接待的,最特殊的一位雇主。”
“他不是那种犯错的混蛋,只是一个刚刚被心上人拒绝的可怜的病人。”
洛迩说这句话时,幽怨地看了陆盏一眼,似乎在埋怨他当初的绝情。
陆盏下意识就想解释那时自己也是身不由己,但又转念一想,似乎没必要跟一个情敌解释这些。
洛迩继续说:“我要好的医生朋友让我帮忙时,我立刻就答应了。我那时没想过能得到多少报酬,我太明白童年创伤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了,就算是出于同情,我也愿意帮助顾先生,但顾先生是个绅士,我替他治病,他付给我两千万。”
“这两千万,对我而言是及时雨,我感激他的慷慨。”
陆盏看到洛迩在提及顾栖川时眼中冒出的光。
“我从心理医生那里了解到了‘小灯’,医生说,这个笔名是顾先生长久以来的精神依托,但那段时间这盏灯忽然灭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使得顾先生原本转好的病情忽然急转直下。”
陆盏的心一下被揪起来:“急转直下?!”
“抑郁症最怕的就是封闭内心,小灯是唯一一个开口,不能轻易闭上,所以我出现了,顾先生在心理医生的极力劝说下,才将自己宝贝的邮件分享了一部分出来。我整理了里面的文字内容,生成了一个小灯的人设。”说到这里,洛迩顿了顿,他打量了一下坐在对面的陆盏,笑着道:“陆先生和我原先设想的完全不一样,邮件里的小灯情绪外露得厉害,高兴和难过都表现得非常夸张,不像你现在这样…内敛。”
“…那些邮件还是上学时写的。”陆盏说:“我前段时间找出来看,也觉得那样的自己有些陌生了。”
“你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这话刚说出口,洛迩就及时收住了这种不正确的情绪,如果可以,他真想和陆盏交个朋友,但他不得不强迫自己记住厉霄交给他的任务。
他换了一个咄咄逼人的口吻:“陆盏,我可以这么说,顾先生的抑郁症能治好,是归功于我扮演的‘小灯’。他今天对你这样喜欢,一定也有我的原因。”
陆盏不可思议地:“你…?”
洛迩说:“你抢走了顾栖川对我的喜欢,能还给我吗?”
“……”
“我从来不抢别人的东西,但凡现在被我攥在手上的人和物,都是我应得的。”陆盏道:“没有还给谁这一说。”
“你也不应该,沉迷于一个替身的剧本中。”
他说完,起身就走,洛迩被他最后一句话钉在了原地般,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陆盏推开玻璃门走出去时,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循声望去,看到秦灼正从公司大门往自己这边跑来。
他无奈地要避开这个烦人精,身后却是同样不肯放过他的洛迩。
“陆工,你就那么确信顾先生对我没有感情吗?!你就…”
洛迩话刚说到一半,赶到陆盏身边的秦灼忽然抬手就往洛迩精致的脸蛋抡过去一拳。
陆盏都能感觉到那阵拳风,他听到秦灼骂洛迩:“你他妈离陆盏远点!!”
洛迩忽然挨了这一拳,居然直接被打出了鼻血,人当下就晕倒在地了。
陆盏看着这突发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秦灼这个憨憨!!
第61章 陆盏甩了秦灼一巴掌。
秦灼把人打倒后,拳头还捏得硬邦邦的,陆盏看出他的意图,连忙一把将他推离了洛迩:“你做什么?!”
秦灼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台阶,但他不敢生气不敢还手,只当陆盏还被蒙在鼓里,竭力解释:“他跟顾栖川搞在一块了你知不知道?!他们联手骗你!这一拳我是替你打的!”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跟你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
陆盏眼见着周围开始聚起围观群众,下意识只想护着顾栖川的名誉。
然而对方却不依不饶:“小盏,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但我现在是真的担心你!顾栖川靠不住的,他不知道在外面养了多少个这样的小白脸,你别被他耍了…唔!!”
陆盏干脆利落地甩了秦灼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上班时间人数稀少的中心广场上格外清脆,如果对面是个空旷的山谷,这一巴掌都能打出回声。
“……”秦灼从没想过陆盏这种性格的人会出手打人。
“你当天下所有人都跟你一副德性吗?”
他听到陆盏用最冰冷嫌恶的语气警告自己:“你再不滚,我立刻替洛迩报警。”
脸上已经火辣辣地疼起来了,秦灼这才想起自己的职业,就算糊了,也还算是个明星,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要是真把警察招来,后续带来的一系列后果绝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他的眼角余光瞥到已经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正往这边走来,秦影帝一时顾不上其他,拉高衣领挡住脸脚底抹油地跑了。
在咖啡厅里举着手机拍视频看热闹的人不少,却只有一个女服务员走出来,不可置信地问:“刚刚打人的是…秦灼吗?那个男明星?!”
陆盏不屑为秦灼说话,他与服务员说:“麻烦叫个救护车。”
洛迩晕倒在地,鼻血一直在流,都在地上蓄起一小滩血了。
陆盏拍着他的肩膀唤了几次唤不醒后,只能将洛迩的上半身半抱在臂弯里,另一只手则拿着纸巾按在他鼻子上止血。
保安赶过来疏散了少数几个围观群众,因为是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120来得相对较快,十分钟后,洛迩被送上了救护车,急救医生要求要有一个人跟着去医院办手续。
陆盏大可以不管,毕竟他和洛迩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聊天还不是特别愉快,根本连朋友都算不上,也不是他伤的人,但洛迩在国内举目无亲,那个在背后操纵他的人显然也不会现身来管,陆盏无奈,只好打了个电话与穆甜说了声,而后随车去了医院。
十五分钟后,洛迩被送进了医院的急诊。其实在车上,急救医生已经对他的伤做了专业的处理,到医院只是为了拍个片,确认鼻梁没有骨折。
血止住后,洛迩的意识慢慢恢复,他睁眼时,看到了急诊室的天花板,鼻子胀痛,且鼻腔里有一股浓烈的药味,因为失血,头还有些晕沉。
但这不妨碍他的听力,隔着一层医用隔帘,他听到医生在和别人说自己的病情,洛迩以为自己在做梦——哪会有人来关心他的死活?
但他很快听真切了,关心他伤情的人是陆盏。
…
“费用我来付,不过我可能得先给我的手机充个电。”
…
“不需要住院的话,醒了之后我送他回酒店。”
…
“药我去拿就好,谢谢医生。”
……
洛迩明明伤在鼻子上,却觉得眼睛也酸涩得很。父母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生病醒来后被别人关心照顾的感觉了——从来都是他照顾着妹妹。
科室外,陆盏办好了手续,正准备进去看看,忽然被人叫住了:“盏盏!”
他循声望去,朝他疾走而来的是顾先生。
顾栖川刚刚结束高管会议,从特助哪里得知了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他小跑到陆盏身边,扶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急切地问:“你伤哪了?受伤了怎么不跟我说?!”
陆盏听他焦急的语气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我没有受伤,我好好的,被打的是洛迩,他在里面。”
顾栖川亲眼确认陆盏好好的,也不敢放松:“…那怎么不接我电话呢?”
他一走出会议室,穆甜就越级冲到他面前汇报说陆工请假去了医院,这小姑娘会错了陆盏的意思,连带着带歪了老总,都以为是陆盏受了伤自己去了医院,顾栖川急匆匆下楼又听保安说公司楼下刚刚有人打架,星巴克的员工还忙着清理地上那一滩血,陆盏的手机也打不通,顾栖川来医院的路上担心得手心出汗,他以为自己开了个会的功夫,陆盏就出事了。
陆盏把自动关机的手机拿给顾先生看:“来的路上就没电了,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顾栖川长舒一口气,把陆盏抱到怀里,手揉了揉他后脑长出的柔软头发,劫后余生一般:“幸好出事的不是你,我刚刚真要被吓坏了。”
陆盏连忙摸了摸顾先生的背,安慰道:“别担心,我好好的。”
洛迩将这段对话也听得清清楚楚,厉霄找人偷拍的照片居然对两人的感情毫无影响,他们如此信任对方,根本没有给第三者留下可插足的任何空间。
他真厌恶这种做法,可如果不借此接近顾栖川,又怎么可能截获那些事关厉俊生死的证据呢?
陆盏完全不知道洛迩已经清醒,拥抱完,他就拜托跟随顾栖川一起来的小关助理去将医药费付了,而后才和顾栖川一起进了科室。
洛迩听到动静,连忙抬手把眼泪花抹了,而后闭上眼睛,继续装晕。
“医生刚刚说很快就会醒了。”
陆盏说着,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洛迩的肩膀,唤了几声他的名字,洛迩却毫无反应。
顾栖川走过去,他原意是想看看这人的鼻子具体伤成什么样了,哪知他刚一凑近,洛迩就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醒啦?!”陆盏倒是真替这个小孩高兴来着,哪知这人清醒后眼里只装了顾栖川一个人,还抬手抓住了顾栖川的手腕,用一副可怜至极的语气:“顾先生,我好疼啊…”
陆盏:“……”
顾栖川:“……………”
他想把洛迩的手剥开,洛迩却直接掉了眼泪:“我流了很多血,头好晕啊。”
“头晕的话,叫医生过来看看吧。”
顾栖川刚说完,医生刚好也来了,一通检查过后,确认除了失血稍多外并没有其他大碍。
可洛迩还是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他坐起来时,总想往顾栖川身上倒,顾栖川在医生面前顾着洛迩的脸面两次都只是不动声色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