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手机,我想换了。”陆盏嫌弃地:“脏了。”
有轻度洁癖的顾栖川完全能理解他的感受:“我让小关现在就去买一部新的。”
说曹操曹操到,小关刚巧就在这个时候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带来了一个不算坏的消息:“苏隆在医院病逝了。”
——
苏隆死了。
一大把年纪,发布会那天倒下后,在医院熬了2个月,最终没救回来。
医生带出这个消息时,苏孟在ICU外哭得震天响。
苏隆的死在误诊事件悬而未决的情况下直接扭转了舆论。
毕竟曾经享誉业内,毕竟也曾是个救死扶伤的合格医生。
大多数人都想着:人都死了,恩怨也该过去了,再斤斤计较,就是受害人的错了!
苏孟在父亲去世两天后回过神来,他带着所有的筹码找到了厉俊。
厉俊和苏孟有见不得人的交易,他被苏孟威胁着花钱走关系买通了媒体的喉舌。
苏孟要让舆论倒逼陆盏去父亲的灵堂前磕头谢罪!
隔日,各大媒体网站就挂出了明晃晃的“人血”标题:
“误诊事件后续:苏隆病逝,其子喊冤:陆盏逼死了父亲!”
“苏孟回应误诊事件:对方空口诬陷,父亲含冤,死不瞑目!”
“受害人变“杀人犯”?回顾误诊事件始末。”
……
苏孟还接受了采访,直言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陆盏利用舆论对父亲施加压力,导致父亲病情不断加重,久久不愈,最后病死,他在镜头里声泪俱下,兼之长相尚可,飞速收获了一波同情。
顾栖川原本不想理会,他很清楚苏孟背后的势力是厉俊。
证据都拿到了,厉家倒台只是时间问题,苏孟更像是秋后的蚂蚱,他蹦得这么高也不可能洗脱自己的罪名,所求无非就是借苏隆之死羞辱陆盏以此泄愤,对于这种无理要求,根本不必处理,他自己就会走向灭亡。
陆盏和顾栖川一个看法,他根本不想理会。
直到那日,陆盏为了配合陆卫国的精神鉴定去了指定医院,抽完血出来时,忽然被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十几个记者堵在了医院门口。
那日顾栖川恰好被会议拖住了,陪陆盏去抽血的只有两个保镖。
事发突然,两个保镖极力保护,还是敌不过记者不要命一样往前怼的镜头,还有那些带刺的问题:
“陆盏,你在发布会上说苏隆父子误诊你的病情,但到现在你都没有拿出有力证据,所谓误诊是不是你单方面在造谣??”
“苏隆是被你气到心脏病发,现在他死了,你认可苏孟将你打成杀人犯的说辞吗?”
“对于苏隆的死,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无法拿出有力证据证明误诊成立,难道之前说的话都是假的?苏孟根本没有插足你的婚姻?”
“你跟秦灼,苏孟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样的?!”
“有爆料称,你现在与顾氏的老总同居,之前一系列操作也得到了顾氏支持,请问是真的吗?!”
“陆盏,你会答应苏孟的要求,去苏隆的灵堂前磕头谢罪吗?!”
……
陆盏听着这些问题,才知道事情已经牵连到了顾栖川身上,他和顾氏的关系一向低调,真正知晓内情的外人只有秦灼一个,谁爆给记者的再明显不过了。
他一个问题都不打算回答,那些记者却不能容忍自己无功而返,靠他近的一个男记者是带着任务来的,他见陆盏一直不开口,气急败坏,拿着话筒直接往他头上砸了一下。
陆盏登时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已经在医院里。
他躺在病床上,鼻间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你醒了!”
一位护士惊呼,这一声惊动了在门口和医生交流病情的顾栖川。他健步如飞地赶到病床前,看着额头红了一片的小灯,心疼至极。
陆盏迷糊地问:“发生什么了?”
顾栖川揉了揉陆盏的手,将记者围堵他的经过大致说了:“用话筒砸你的记者已经交给警察处理了,当时围堵你的每一家媒体都要为你的伤负责。”
打在额头那一下并不算重,如果是个健康人什么事都不会有,但陆盏刚刚动过脑部手术不久,那人故意往他头上打,说是要他命都不为过。
顾栖川特地托警方盘问了那个男记者,警察也就用言语吓了一下,男记者就全坦白了,他是收钱来堵陆盏的,问不出东西急了才打了人,至于给钱的,自然也只有苏孟了。
陆盏用了药,除了身上有些乏力外,并没有其他不适。
李医生这时候进来,又给陆盏做了一遍检查,确认无碍后说:“以后可不能再受这种伤了,手术恢复期至少一年,这种头上的伤可大可小,千万注意。”
顾栖川道:“这次是我疏忽,不会有下次。”
陆盏根本不怎么在意自己这点小伤,他唯一介怀的是记者提的那几个牵扯了顾氏的问题。
他反握住顾栖川的手,说:“苏孟既然那么想让我回应,我就如他所愿。”
——
苏隆的追思会上来了不少记者,苏孟一身肃黑,双眼红肿,形容憔悴,是标准的伤心过度大孝子形象。
到了约定时间,陆盏还没有现身,记者早已预设过这个可能性,照样有新闻稿可发。
陆盏来了,是他心虚认错磕头谢罪,陆盏不来,是他不知悔改污蔑医生害人性命。
脏水早早备好了。
但在新闻稿发出去前,陆盏到底是现身了。
他穿了一件暗色的风衣,身上没有其他亮眼的色彩,算是给苏隆这个长辈留了一点尊重。
苏孟见他敢来,便立即要他下跪道歉。
陆盏扫了他一眼,道:“苏伯父受不起我的道歉。我要是跪了,他怕是投胎都不得安宁。”
“你胡说什么!!?”
陆盏见苏孟恼怒,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爱说实话,但显然,今天在座的诸位都不想听实话。”
陆盏话音刚落,门口又涌进几十个扛着摄像头的记者,这些是常年和顾易交好的媒体,他们和收钱的那几家不一样,虽然是受顾易所托,但并不只写陆盏的好话,而是要客观公正地报道陆盏今日所做的所有回应。
苏孟不知道门口的保安是干什么吃的。
“我没有允许你们进来采访!!”他冲着那几个新记者吼。
那几位记者却并不理睬,只拿摄像头对着苏孟拍。
“他们是来采访我的,跟你无关。”陆盏道:“关于误诊这件事,我本人今天最后做一次回应,后续真相如何,法律会给各位答案,既然是最后一次回应,我自然希望传播面能广一些,以免再发生记者来围堵我的事情。”
“……”一提到围堵,苏孟才心虚地闭了嘴,他知道有几个人被抓进去了。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陆盏现在所处的是自己的主场,他换上了在媒体面前的可怜面具,质问陆盏:“我父亲的身体一直保养得很好,是你在发布会上凭空污蔑他误诊,污蔑我的清白,才把他气得心脏病发作,陆盏,我说你是杀人犯一点都不为过!”
“清白?”陆盏笑:“清白这两个字从苏医生嘴里说出来,未免太好笑了。”
苏孟全然不知厉氏的把柄已经被顾栖川攥在了手里,他只知道厉霄要保厉俊,必然也要顺便把自己这个帮凶保了,此时此刻,便有了十足的底气:
“你当日在发布会上给出的录音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后续警方介入调查也没有发现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误诊事实,可你却一口咬定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这不是污蔑是什么?!”
陆盏一摊手,状作无奈:“你说得对,其实到现在我都没有拿到你误诊的证据,毕竟医院是你家的,要抹掉一个病人的痕迹对你而言何其简单,我今天来这里,一是为了满足各位记者的好奇心,二则,只是想证明苏孟说了不少谎。”
“为了给苏伯父留个体面,让他走得安详些,我就不说话了,让证据自己发声。”
陆盏转身,右手抬到半空,利落地打了个响指。
低沉的哀乐戛然而止。
正在众人弄不清状况的时候,一段录音突兀而清晰地响起:
“嗯…啊…秦灼,和陆盏比起来,你是不是…嗯…更爱我?”
“陆盏的病好不了了…哈…啊…你一辈子嫌弃他,一辈子喜欢我…嗯…好不好?”
“嗯…太.深了…啊!”
……
夹杂在叫声里的,还有击打声,水声,以及那晚那场爱情电影浪漫抒情的背景音乐。
……
苏孟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面颊蹿红,脸上的五官拧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被买通的那一排记者全体呆若木鸡。
陆盏功成身退,悄然离场。
惟有那以爱情电影为背景的“音乐”不曾停歇。
作者有话说:
录音片段在CP9。球球:开了金肉垫
第68章 陆盏:我要脱粉!!
被顾易邀请过去的媒体如实报道了陆盏的回应,部分娱乐媒体甚至放出了删减版的音源。
床上这点私密事一旦被公开投放至公共平台,总能轻而易举地掀起大波热度:
@吃瓜甲:“所以苏孟插足病人家庭是真的咯!”
@吃瓜乙:“虽然没有明着摆出误诊证据,但是一个医生怂恿病人丈夫嫌弃病人的行为本身就存在巨大问题,让人感觉他不是真心替陆盏治病,所以刻意误诊也完全可以成立。”
@吃瓜丙:“我的重点还是秦灼这个狗渣男,他是真的婚内出轨啊?!”
@吃瓜丁:“楼上刚通上网吗?某过气影帝的婚内出轨史早被扒得底裤不剩了,只有粉丝还在装瞎。”
@吃西瓜:“看好秦灼成为法制咖。”
@吃冬瓜:“不得不说,把这段录音放到苏隆追思会上放,陆盏也是个狠人。”
@吃麻瓜:“给小三留什么脸啊?我要是陆盏我就敢趁着苏隆还有一口气带着这段录音去ICU放给他听,把人当场气死最解气!”
……
厉氏花钱为苏隆父子苦苦赚来的同情分迅速被这段录音瓦解。
陆盏的危机就这么被小猫的金肉垫化解了。
顾先生为了奖励球球,特地托朋友买了几箱进口妙鲜包,他以前对养宠物没有丝毫兴趣,就算因为陆盏而对球球爱屋及乌了,最多也就是抱一抱,极少关心它吃什么。
但球球立功之后,顾栖川对这只猫就刮目相看了。
陆盏洗过澡路过书房时,看到顾先生已经对球球纵容到允许他在自己开视频会议时蹿到怀里了?!
他穿着浴袍,头发还湿着,想把小猫抱走又怕自己这幅样子出镜不礼貌,只好在门口朝着小猫勾勾手,球球倒是看到陆爸爸的“勾引”了,但小家伙根本不理睬,安心窝在顾爸爸大腿上。
陆盏无奈,显然,这段时间顾先生的亲自投喂已经把球球的心掳走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顾栖川才从视频会议脱身,陆盏这时才敢走进书房,他拉开抽屉,去看自己的设计稿。
顾栖川说:“放心,我没让洛迩碰你最宝贝的图纸。”
“我知道你把它们保护得很好。”陆盏笑着道:“我是想把江教授的手稿复印件找出来,明天带去现场。”
陆盏这段时间极力表现,终于取得了江宏的认可与赞赏,江宏同意明天带他去参观自己早年的作品。
“江教授前几年造了一座私人乐园,乐园外观用竹编工艺与数字化设计、机器人预制拼装而成*,这种构造手段十分超前,我太想一睹真容了。可惜乐园并不对外开放。”
顾栖川总是愿意去倾听陆盏对建筑业的热爱,虽然他对这些专业名词一窍不通,但从陆盏话语中的向往就能知道那必定是和“筑梦之巢”一样优秀的艺术品,他问:“为什么不开放?”
陆盏高扬的语调滑落下来,他轻叹了口气,道:“乐园是江教授送给他儿子的出生礼物,我记得他在杂志《建筑与都市》*的访谈里提到过,乐园的许多构想在20年前还无法通过技术手段实现,但是随着孩子年龄增长,技术一定也在进步,等孩子到了10岁时,乐园的许多设计就可以实现了。但是,江教授的儿子一岁不到就夭折了,这座私人乐园也只停留于初级阶段。”
陆盏展开了乐园项目的设计稿,顾栖川上前看了看,发现乐园在图纸上的成品几乎等同于一座迷你迪士尼了,艺术是人类共通的精神语言*,顾栖川这样一个外行人,也能从设计稿中读到江宏当年对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爱与期盼。
可是,梦幻城堡在现实中只建成了一栋孤独的竹楼,被期许有美好未来的孩子在现实中已经过早地夭折。
两者的命运似乎是互通的。
“但就算只是个半成品,也有许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而且江教授怕触景生情,这些年根本不允许外人进去参观。”陆盏转身看着顾栖川,双眼冒出亮堂堂的光:“可是栖川,我是唯一一个例外。”
他高兴地扑进顾先生怀里:“我在我偶像眼里,是个独特的例外,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顾栖川同担着他的喜悦,他搂着陆盏的腰,在他耳边温柔地道:“你这样好,每个人都愿意把你当成例外。”
“那么明天,是不是就不能一起吃午饭了?”
陆盏想了想,说:“明天一早我就会和江教授一起出发,应该就在外面吃了。”
“好吧。”顾栖川有些失落:“明天的饭注定吃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