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不在乎她,她如今依附的只有陛下,可如果那个柳柳真的回来了,她连这唯一的一点恩泽都不会有了吧?
*
清栀嗜睡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整个人懒洋洋的,睡上半天是常事,连平常必不可少的一日三餐都可以不吃了。
玄壑总觉得她不对劲,却查不出她哪里不对,她的身体情况明明很好,那是……神魂出了问题?
“哎,你干嘛一直坐在这盯着我呀?怪吓人的。”清栀好不容易睁了一回眼睛,看到他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一脸探究的阴沉模样,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玄壑回过神,为她掖了掖被子,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方才心姚进来,想和你说一说成亲的流程,看还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成亲?”清栀歪了歪头,“我好像还没有同意吧?”他这么擅自做主的吗?还有,心姚和灵欢到底是谁的人呀,怎么如今都听他的话了?
害她这个当主子的好有挫败感。
“我同意就行了。”玄壑微笑,并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哼,你要是入赘我小荒山,那以后可都得听我的。”困倦的小丫头嘟着嘴,努力做出凶狠的模样,“你要是我不听我的,我就把你休了!这样,你还要和我成亲吗?”
玄壑点头,毫不介意她的野蛮不讲理:“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你还会不会再欺负我、弄痛我?”只要一想起那两日的事情,她便心有余悸。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会再发疯,再伤害她。
“不会,永远不会。”他轻叹着,抓住她的手,包覆在掌心,爱若珍宝。那时,他恨极了她将他抛下,他以为她心里没有他,他以为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得,只想狠狠报复,让她痛让她难受。
可真正伤害了她,他才发现,他比她更痛更难受,那样的懊悔与痛苦他绝不会再去经历。
而如今他知道了一切,心中再无芥蒂。
清栀得到他的承诺,这才放下心来,没多一会又沉沉睡去。
两人的婚事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整个小荒山洋溢着一片喜气,所有人都在等着喝尊主的喜酒。
可三天后,所有的人都慌了。
因为,他们的尊主……消失不见了。
第66章
清栀跑到天宫时, 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来,她甚至记不得前一刻发生了什么。
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这里……是还翎阁?她为什么会来天帝小后生的地盘?
她的眼中满是困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直到走到一棵柳树下才停步,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柳树, 看柳条随风轻摆, 思绪也随之摇摆。
“柳柳。”
重尧的声音传来, 她转过头,看到身穿一身蓝色常服的男子向她缓步走来。他漆黑的眼眸盯紧了她, 像盯着猎物般, 令她浑身不舒服。
她懒得纠正他对她的称呼, 揉了揉发昏的脑袋,转身想要离开,却被他拉住手拽到了怀中。
她发现自己连挣扎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重尧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抱着她进了房间,让她躺到榻上,随后坐在她的身边, 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欲,就好像看着一个物件, 那样漠然。
“你想干什么?”一躺下,清栀又犯困了,尤其是来到这个地方,她浑身的力量像被克制一般,一点劲都使不上,就如同她刚重生那会,整日都昏昏沉沉的。
重尧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天界有一至宝名唤锁魂镜,能将人的部分神魂锁在其中,持镜人还能通过召唤术将那人唤回身边。
天界还有一至宝名唤聚魂盏,可聚消散之魂,令死去之人重生。
柳柳本体犹在,肉身未死,以聚魂盏重聚她的神魂,让她的神魂与肉身结合,她便能死而复生。
他终于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是他的柳柳,而是魔界小荒山的主人占据了柳柳的身体,所以她待他没有半点情分。
便是从那时开始,他就尝试用聚魂盏聚集柳柳的神魂。柳柳本是柳树树灵,虽然她的灵体消散,但只要树身未死,借助聚魂盏的力量,灵体便能一点点重新聚集,回到她的体内。
而今他要做的便是将眼前这个女人的神魂困在锁魂镜中,给柳柳的神魂腾出肉身。
那样,柳柳便能回到他的身边,与他一生相守。
而这个女人……九叔居然为了她不惜暴露自己幽谷的实力,说起来,他还真要好好感谢她。既然她对九叔而言这么重要,他当然要妥善利用,不浪费了才是。
“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睡醒便没那么累了。”他安抚她。
清栀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话,这天帝小后生看着便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她是真的好困,也没有力气跟他说什么,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很快便又睡着了。
临睡前,她迷迷糊糊想着:反正,阿壑会找到她呢……
可她并不知道,在她熟睡后,重尧便再次拿出锁魂镜,将她的神魂封印在了其中,而重新凝聚的柳柳的灵体回到了她原本的体内。
*
像是经历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柳柳睁开眼睛时,久久不能回神,双眸空洞晦暗,像失了神智一般。
她只记得她被天后娘娘赶去了云极宫,在那里,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她甚至连云极宫的主人都没有见到,便被佑梨仙子骗到殒仙池,推了进去。
她只觉得浑身都好痛,痛入骨髓,痛不欲生,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呀,可为什么却又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柳柳。”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转过了头,看到守在她身旁的人时,她一下便像活过来似的,眼中有了神采,眼圈泛了红,一下坐起身,扑到了他的怀中。
“陛下!”
娇俏柔弱的少女在重尧的怀中泣不成声,倾诉着许久以来的委屈。
重尧紧紧拥着她,听着她的唤,感受着她的依赖和眼泪,他知道他的柳柳回来了。
“柳柳别怕,朕在这儿,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他柔了眸色,在她耳边说道,失而复得的欣喜让他怎么也不舍将她放开。
“陛下不要再把我一个人丢下,天后娘娘不喜欢我,她想杀了我。”她不呆也不傻,天后向来便将她视为眼中钉,只要陛下不在宫中,她一定会再对她下手的。
她已经死过一回,那样可怕的事情她不想再经历第二回 。
“朕不会再把你丢下,朕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嗯。”柳柳啜泣着,将眼泪擦到他的衣服上,抽抽搭搭一副可怜至极的模样,可当她稍稍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影时,惊吓地睁大了眼睛,“她、她、她是谁?”为什么会有一个和她长得那么像的人?
若儿看到向她投来的惊疑目光,瑟缩了下,但并没有离开。
重尧回头看到若儿,微微皱了下眉:“你怎么在这?”
疏离冷漠的语调与往常大不一样,隐隐还带着一丝责怪,若儿心头一涩,动了动唇,沙哑着声音说道:“臣妾、臣妾想陛下了……”
臣、臣妾?听到这个称呼,柳柳的神色变了,一点点推开重尧,默不作声地缩到了角落,环抱住自己,把头埋在双臂间,俏颜白似雪。
“柳柳……”重尧心中一个咯噔,不明白她怎么了。
“陛下、陛下有新人了。”柳柳的声音细若蚊蚋,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难受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不该是这样的。虽然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树灵,可她想要的感情是纯粹的,然而,他似乎并不这么想。
最开始他将她从柳树上带下的时候,他给她的感觉那样熟悉,就像是相识了一辈子,令她心生暖意,所以她不可自拔地依赖他、仰慕他、喜欢他。可后来她知道他居然是有妻子的,为此她伤心了许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走不出来。
后来他告诉她,他与天后不过是联姻的关系,他心中最喜欢的人是她,最在乎的人是她,她虽然心中还是难受,但终是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是,他为什么……又有了别的女人?
“柳柳,朕只是……”重尧突然不知道该怎样同她解释,那时她与九叔在一起,他心中愤懑抑郁,又恰巧若儿出现在他面前,他便将若儿当成了她。后来娶若儿为天妃,也是出于对她的恨意,和对天后的报复。
那时,他并不知道,柳柳已不是他的柳柳。
他心里清楚,她一向介意他有其他女人,这丫头便只有这一点小心眼儿。不过没关系,她还是好哄的,他只要对她多些耐心,多些呵宠,她定会原谅他的。
“你退下。”他转而对若儿说道,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感情。
若儿对上他冰冷的眸,整个人就像浸入冰湖一般,从头冷到了脚,连心都凝结成了冰。她再也不敢停留,掩面转身就跑,泪流满面。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作者有话要说:哦,天帝你个渣男!
第67章
若儿跑去了灵玺宫, 见天后凤祁莲。
凤祁莲禁足期未满, 这段时间心中早就憋了一团火,见到她更加没有好气,尤其她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更是让她觉得晦气。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若儿抬起了泪眼,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柳柳……回来了,和陛下……在一起。”她告诉她。
凤祁莲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虽然她被禁足, 但宫中的事情她大多还是知道的, 她虽然想不通为什么那柳柳突然间成了小荒山的主人,但她能离开天宫, 又惹得玄壑上神提前暴露了幽谷的势力, 对她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她……回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 此前因她而吃的亏她悉数回忆起来,若不是她,她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丢了颜面,不光是她,连整个凤族都因为那贱人受到牵累。
可她如今居然回来了,又和陛下厮混到一起?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她冷冷瞥了若儿一眼:“你与本宫说这些, 又是何居心?”别以为她不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想要她和柳柳斗个你死我活,而她坐收渔利吗?
“天后娘娘,我又能有何居心呢?这件事情就算我不同你说,你也早晚会知道, 而陛下从未真心待过我,我在这宫中不过是一个孑然一身的可怜虫罢了,便是有了委屈又能跟谁去说?惟愿娘娘给予一些怜悯,让我能活得长久些。”她哀哀戚戚,话语却无比真诚。
凤祁莲并不信她,却也知她说的是事实,陛下的心不在她的身上,她不过就是一个替身罢了,在这宫中又没有任何依靠,掀不起什么风浪。
“只要你安分守己,本宫自会护你平安无忧。你退下吧,本宫自有主张。”
“是。”
*
玄壑找到还翎阁时,重尧正在院中独自下棋,四周无人伺候,唯他们叔侄二人。
院子里开满了白色的凌霄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带来浓郁的花香,令人痴醉。
“九叔来了,可要与朕对弈一局?”重尧手中拿着一颗黑子,未抬头看他,正思量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天帝知道我不擅长下棋,也从没这个爱好。”玄壑语声淡淡,目光瞟向大门敞开的宫殿之内,看到一抹淡色的身影,对上一双充满怯意和探究的漂亮眼睛,他心头一颤。
那双眼睛像她,又不像她。
“九叔的爱好是什么?”重尧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冷而淡地一笑。
柳柳爱的人是他,这一次,他休想再把柳柳从他身边夺走。
“你做了什么?”玄壑收回视线,转而问重尧。
“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属于柳柳的,属于我的,终是回来了。”重尧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讥诮,“九叔不会还以为她是你的吧?”一子落下,他的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终于能赢他一回了,不是吗?
“说出你的条件。”玄壑眸色冰冷,并不跟他说废话,他要的唯有一个栀儿,谁若敢动她,他会让他生不如死。
“九叔开门见山,朕也不拐弯抹角,九叔心上人的神魂如今在朕手中,九叔若想拿回,需答应朕三个条件。”
神魂?其实,玄壑早就有所怀疑,但无法确认,如今他亲口说了,他倒是想起来,若是使用锁魂镜,确实能控制人的神魂,将神魂封印于镜中。怪不得这些日子栀儿时常犯困又觉得恶心,原来是受锁魂镜的影响。
所以,方才的那个人真的不是栀儿?
“说吧。”他既抓住了他的弱点,他便给他提条件的机会。
“第一,朕要九叔起誓,永不觊觎天帝之位。”幽谷势力令他忌惮,他心知肚明,九叔一手栽培的人很难为他所用,若强行将其兵力收编,搞不好会反噬。与其在身边留个隐患,不如让他许下诺言永不进犯。九叔性情高傲,只要是他答应的事情,必不会反悔。
“好,我答应你。”天帝之位如何与栀儿相提并论,本来他对这个位置并没有太大兴趣,之所以与他争,不过是对当年平白丢了帝位一事心怀不甘罢了。而今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栀儿,其他一切他都可以放弃。
重尧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第二,凤族嚣张多年,凤祁莲德不配位,朕希望九叔能协助朕将凤祁莲拉下后位,制裁凤族。”
“我安排缇英配合你。”这种无聊的事情也找他,真当他闲着没事吗?玄壑冷嗤一声,道,“第三个条件。”
“第三,柳柳的身体给九叔的心上人用了一段时日,此事朕不再计较,如今柳柳神魂归位,还望九叔莫要再打柳柳身体的主意。”他不管他们之前如何,往后柳柳必定只属于他一人,谁也无法将她从他身边抢走。
玄壑皱眉,沉思片刻,仍是答应了他。
只要栀儿神魂不灭,他便能为她重塑肉身,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
“好,凤族倒下之时,便是九叔与心上人相见之日。”
听到他的话,玄壑眼神又冷了几分:“现在便放了她。”
“其实朕与九叔一样心急,凤族一天不倒,朕便一天不得心安。朕绝无伤害九叔心上人之意,朕只希望九叔尽快动手,解决了凤族那帮狼子野心的人。”
“呵!”玄壑不再与他多说,拂袖离去。
重尧,我今日且先答应你,但终有一天,你会后悔。
待他离开,重尧起身进了房间,他要告诉柳柳,以后再没有谁能够威胁到他们,待凤族覆灭,他会娶她为天后,他们便能厮守一生。
可当他看到她时,却发现她泪流满面。
她娇小的身子蜷缩在软榻的角落里,整个人哭得又憔悴又可怜,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和伤害。见他进来,她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又将整张脸埋进了双臂中,再也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