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见姚戈一改前面没精打采地状态,跟着正襟危坐起来:“什么?”
姚戈的手指抵在唇上,思考了片刻,然后说:“等会儿你出去和我妈说,这周日你和同学想约我去外面吃饭,给我践行,在春天商城。嗯……我们碰面之后,我就去找许子航,我妈会以为我和你在一起,”姚戈越说越觉得可行,光是想想都开心了一点,“可以吗?”
“行啊。”雷子一听这么简单的事情,马上拍胸脯保证包在自己身上,“我等会儿出去就告诉许子航……”
“出去?”姚戈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在门口?”
“啊,对啊。”雷子呆愣愣的,“他说等我呢。”
姚戈猛地站起来,拉开窗帘往外看。雷子挠了挠头,在身后补充:“不是,他在小区门口。”
正好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雷子和姚戈对视一眼,姚戈走过去开门。
“准备吃饭了,小雷啊刚刚阿姨加了一个糖醋排骨,不知道你爱不爱吃。”杨亦雯在门口笑眯眯的,俨然一个好客的家长。
雷子还没开口,姚戈就抢先替他拒绝:“他不吃饭,他要回家了。”开什么玩笑,他留下来吃饭那许子航得等到什么时候。
“啊?”杨亦雯呆了一下,还想再留留人,“吃过饭再走呗,这会儿都饭点了。”
“不用不用,阿姨,我爸妈饭都做好了,我马上就走了,”雷子挺上道,马上配合着提出要求,“阿姨,我和几个同学周天想要约姚戈吃饭,给他践行,可以吗?”
杨亦雯一听这句,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一句不行还没出口,被赵丰年抢了先:“没问题,我送姚戈去。”他不找痕迹地捏了捏杨亦雯的肩膀。
杨亦雯咽回了那句不行,笑着感谢了雷子。等应付完杨亦雯,姚戈回过身就拎起雷子的书包,小声说:“谢了。我就不留你了,等会儿他等着急了。”
雷子无奈地背好书包,得,一个让他多陪一个怕对方多等,他这来来去去,就是跑腿传话的命。
许子航蹲在街对面,见雷子出来了,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站起来跑过去:“这么快出来?不是让你多陪陪他吗?他怎么样?”
雷子白了他一眼,他对许子航可没像对姚戈那么客气:“请我吃东西我再告诉你。”
“走走走,随便吃!”
夜深人静的时候,姚戈不再和前几日一样浮躁又挣扎。他把塑封袋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纸倒出来,全是许子航写的胡话,随手写在草稿纸上的,还有几张是考试卷子。
许子航想他的时候就写,写什么的都有。写今天吃了食堂的鱼,没有以前好吃;写今天打球没状态,被对方嘲笑水平差;有一张只写了姚戈的名字,满满地铺了一整页。他向来嘴笨,但却很聪明地知道要用什么方法告诉姚戈他从没停止过想他。
手机在十点的时候亮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短信:“电话?”
姚戈拨过去,那边马上就接了。才说了一句喂,许子航就哽住说不出话,明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却觉得过去了好久。
姚戈的眼泪沾湿他的睫毛,他眨了眨眼睛,放轻了声音:“你怎么这么聪明。”
“嗯。”许子航接受他的夸赞,“因为我爱你呗。”
姚戈张了张口,轮到他说不出话,他和许子航之间互相说过无数次爱你,但是这一次这三个字直冲冲地撞到他最柔软的角落,让他忍不住蜷缩起来,将这个莽撞又直白的爱意小心护住。
“这么聪明怎么考砸了?”
许子航刚刚的情绪被这句话浇了大半,纳闷道:“你怎么知道?”
姚戈闷着被子笑,一堆纸中有一张是撕了一半的班级排名表,许子航在后面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字,翻过来就看到他惨不忍睹的成绩单,估计他自己都没发现那张纸是什么。
许子航听见他笑,就像是溺水已久的人终于被拉上岸。他乖巧地和姚戈保证:“下次不会了,期末考会好好考。”
“嗯。”
两个人没有聊太久,毕竟许子航还在宿舍,何况他们之间本不需要太多言语。
“那我们周天见。”
“好。”
难预测的未来和易更换的景色我都不畏惧,只要我能落进你怀里。
第75章 删减
周天下午,按照之前说的,由赵丰年送姚戈,但杨亦雯找了借口一起过去。姚戈不想在这时候节外生枝,没有开口拒绝。车里一片静默,杨亦雯从后视镜看姚戈盯着窗外的侧脸。
姚戈没出声,眼珠都没动一下。开到春天商城,雷子站在路边等。杨亦雯见到他,心才稍稍放下。车刚停稳,姚戈立刻解开安全带,杨亦雯只来得及说一句“早点回家”,剩下的话全被“砰”一下关上的门砸了回来。
两个人一起进了商城,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ipod touch递给雷子:“我爸给我买的,我已经有一个,放我这没用。”
“你给我干嘛呀,”雷子可不敢收这么贵重的礼物,“被我妈发现不就没收了!”
“那就别被她发现。”盒子被姚戈往雷子怀里一送,“我没时间和你争这个,先走了。”
“喂!”雷子看着姚戈快步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追着往前走了两步。
姚戈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朝他挥了挥。雷子心里涌上一股酸涩,他抱紧手中的盒子,心想下次见面又该是多久以后。其实他很想和好朋友认真告别,但姚戈显然有更重要的事。
祝他一切顺利吧。
姚戈拐了好几个弯出了商城,戴上帽子,在人群里穿梭,最后绕到一条幽长的巷子里,巷子的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商务酒店。他径直上了三楼,停在许子航发给他的305号房门前,扣了扣门:“我。”
门被拉开的同时姚戈就被人扯进去,门锁落下,书包掉到了地上,姚戈的呼吸淹没在炽热的吻里,温热的舌头撬开他的牙齿肆意掠夺。
许子航放轻了动作,含住姚戈的上唇轻轻啃咬,他的睫毛轻颤,不舍得闭上眼。
“明天早上十点?”
“嗯。”
心里的苦泛上来,舌尖都是苦的,两人都强忍着不说。
姚戈的手指牢牢地扣在许子航的后脑勺,额头互相抵着,呼吸喷到许子航脸上,问他:“做吗?”
许子航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几秒,喉结上下动了动,附到姚戈耳边哑着声音说:“贝贝,你上我。”
我想要身体的每一次高潮迭起都是因为你,想要每一寸都有你的气息,想要你也在我深处打上烙印。
偶尔从走廊里传来关门声和脚步声,没人发现在这扇不隔音的门后有两个紧紧缠绵的年轻躯体,那力道像是要把对方拆吃入腹。手指所到之处都划起火花,像是火柴梗在红磷上摩擦,暗涌着对抗着,兴奋着不甘着。
做爱很痛吗?明明是快乐的事,怎么做起来这么痛。
许子航趴在酒店廉价的床单上,感觉到身体被一点点撑开,额间冒出冷汗,抓在床沿的手上爆出青筋。他看不见姚戈的脸,姚戈也看不见他的脸。
姚戈进入到许子航的最深处,他俯下身贴在许子航背上,嘴唇轻吻着他细绒绒的汗毛:“宝贝,我们可能暂时不能联系。”他的手指掐着许子航的腰,“不会太久,我保证。”
许子航的手用力抓着枕头,他轻声应道:“好。”
屋里很安静,只有相叠的粗重喘息,他们不再交谈,只用身体交融。
快感和痛感并织是很奇妙的,姚戈的眼泪滴在许子航背上,许子航的眼泪落进枕头里。
姚戈紧紧地黏在许子航身上,抚摸他汗津津的背脊,亲吻他漂亮的蝴蝶谷,在上面啃出属于他的牙印。这一次他毫不留情,迭次抽插着顶到最深处。许子航紧闭着眼,两股之间湿漉漉,他难耐地呢喃着:“……贝贝。”
姚戈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喊。
许子航侧过脸,明明窗外无风,他却仿佛看见枝桠也在颤抖。
我们现在好近,我离你好近。姚戈咬着自己的下唇,手在许子航的腰间掐出红痕,这不是一场缠绵的爱旅,这是绝望又潦倒的道别。
到了饭点,杨亦雯看一眼墙上的钟表,不知道姚戈会不会听话地早点回来。
“小雯啊,你们真是舍得。”珍姨感叹着摇摇头,“就这么一个孩子,还要送出国去。”
杨亦雯回过神,笑了笑,没说话。为着姚戈出国的事,她顶了不少压力。姚振成张口就是他不同意,都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反对。
“小戈这孩子,我算看着长大的,这么乖,哎,真是担心哦。”
“没什么好担心的,马上就要17岁了。”杨亦雯用筷子挑了一小口饭送进嘴里,不带情绪地回答道。所有人都说姚戈很乖,连自己都差点忽略了他的反骨和叛逆。
姚戈的房门开着,地下摆着一个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他的衣物和随身物品。确实独立到从来都不需要杨亦雯操心,所以她想操心的时候只能剑走偏锋。
冬天偶有一只小鸟飞过,落在窗台上歇脚。姚戈趴在许子航身上,用手指点了点他下巴示意他看:“有只小鸟。”
“嗯。”许子航环着他,也转过头和他一起看。灰色的小鸟在窗台上跳了跳,抬起一只翅膀活动身子,不知道自己正被两个人类目不转睛地盯着。它歇够了,唧唧地叫了两声,又朝天边飞去。
窗台上又空空如也,仿佛鸟儿不曾来过。许子航叹了一口气:“走了。”
“嗯。”姚戈停顿了两秒,抬起脸在许子航唇上亲了一口,“我不是小鸟。”
许子航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他的手臂环得更紧。讲不出什么道别的话,沉默反而让两个人都更放松。
“几点了?”姚戈闭着眼,在许子航身上昏昏欲睡。
“八点。”他们躺在床上什么都没做,就这样躺着过了两个小时。
姚戈撑起身,许子航仰躺着,他们似乎都有话想说,但都欲言又止。姚戈仔细望进许子航的眼,还是让他忍不住想跳的深井。
“走了。”姚戈坐起身,到床边套上自己的衣服裤子,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许子航仍旧一丝不挂地躺在那里,他看着穿戴整齐的姚戈,扯了扯嘴角:“我们好像偷情啊。”
姚戈走到窗边关上窗户,冷风被隔在外面。他背著书包径直往门口走,手扶到门把上的时候,又停下动作,回身走到床边:“许子航。”
“嗯?”
“好好学习。”
“哦。”许子航没去管从眼角滑下的眼泪,笑露八齿回答他,“遵命。”
门被关上,只剩下许子航一个人。他又转头去看窗台,真的像那只小鸟从来没来过。他撑起自己,呲着牙嘶了一声,大腿的肌肉酸胀,下身更是隐隐地发麻。许子航从丢在地上的运动裤口袋里掏出半包烟,他从小五那里拿的。
廉价打火机在冒了好几次火花后才把烟点燃,许子航放进嘴里吸了一口,立马被充盈进胸腔的苦味气体呛得前仰后合,趴在床边干咳。
许子航缓过劲儿,摁灭手里的烟,嘟囔了一句:“什么破烟。”
姚戈走的时候,全家都来送他,连姚振成都来了。
许子航没来。他趴在教室的桌上做题,太阳穴突突地疼,没写几句就用拇指按摩酸胀的眼球,旁边的王君看了都皱眉:“你要不请个假休息去吧?”
“不用。”许子航清了清发痒的嗓子,早上起来的时候头痛欲裂,一开始都发不出声音。他去医务室拿了感冒药,这会儿好一些了。
王君没再说什么,毕竟现在学习很紧,要是缺几节课得花很多时间补回来。
“王君,”许子航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半天,都没写出来答案,只好求助王君,“这题怎么写?”
王君一看,这不是上周讲的卷子吗,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天许子航没来:“你要先在椭圆上设定左右焦点……”
稍微提点了几句,许子航就恍然大悟了,他道了声谢,又埋头苦写。王君推过自己的卷子:“老师说的重点都在上面了。”
上周为了去找雷子,许子航逃掉一上午的课,错过的不止一张卷子。唯一庆幸的是那天早上班主任不在,他逃过一劫。这整个月他都没有好好看书,作业都是应付,现在要补起来有一些吃力。
许子航让自己不去想姚戈,只想着二项式定理,想着配平方程式。时间很快就过去的,心无旁骛地听讲,见缝插针地背书,每分每秒都不让自己放松。
凌晨两点,许子航做了一个梦。梦见不远的山上环绕着雾,天上下着细细的雨,姚戈一边倒退一边和他说:“我想吃烤红薯。”
姚戈越走越快,很快就匿在雾里,许子航拼命向前跑都抓不住他。他在山里狂奔着,大喊着,空旷的山谷像是睡着了,安静地只剩下他自己的回音。
我不是第一名吗?我不是冠军吗?我怎么追不上呢?
许子航在黑暗中睁开眼,情绪在那一刻戛然而止,他有点奇怪自己怎么真的哭了。许子航往左侧翻了一个身,心脏被压住感觉很不舒服,以前姚戈总让他朝右边侧,但现在这种不舒服反而能让他好受一些,很矛盾。
姚戈应该到了吧?自己的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他现在在干嘛?下了飞机吗?许子航打开手机搜索了世界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看起来并不远。
一个指节的距离,飞过海洋,越过雪山,夜晚变成白昼。姚戈戴了十几个小时的眼罩,内衬全是湿的。他不发出一点声音,只在乘务人员送餐的时候低声说几句谢谢。下飞机拿行李的时候,杨亦雯想和他说话,一转头瞥到姚戈红肿的眼角又说不出话。两个人就像陌生人一样一言不发,一前一后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