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着脚踩在草地上, 脚底传来舒服的摩擦感。
“ 下次要记得把鞋子穿好。”闵凉略带斥责地说道。
两人坐在湖畔边, 目光落在眼前的湖面上。
闵凉问：“这几天有见到奇怪的人吗？”
阮暖不明白她怎么问这个，摇头：“没有啊。”
“上次那个尾随的家伙还没找到, 你出门不要自己单独出去。”
阮暖当时也害怕了两天, 但后来并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比如有小孩子在那玩什么的。”
“不，看身形应该有一米七, 不是小孩了。”闵凉严肃道, “只有千日做贼, 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要小心为上, 我这几天拜托了一个警察局叔叔调看附近摄像头，希望能找出来。”
阮暖说：“哎……太麻烦了。”
“安全问题，不能小瞧。”闵凉答, “让你跟你奶奶说, 你又不说。”
阮暖嘟嘴：“不着影的事告诉她干嘛？只能让她徒劳地担心罢了。”
“这是安全问题。”闵凉无奈, “你是女生，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我之后会跟奶奶说的。”才不说，她也没见到什么人影。跟奶奶说了也只能让她干着急。如果下次再被尾随，她就跟奶奶说。
两人看着逐渐变红的云层，阮暖慢慢地躺下, 舒展开自己的身体。
“你不是说要解释清楚吗？”
闵凉扭头，逆光的她，半边侧脸被暖黄的霞光笼罩，眼神很认真。
她问：“你是同性恋吗？”
躺着的阮暖心‘咚咚咚’地跳了起来，兵荒马乱的，她脸一定又热又烫，但仍憋着嗓子反驳：“我不喜欢女生。”
闵凉舒气，幅度很大，好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时雨还说你喜欢我，还好不是。”
“……”
闵凉叹气道：“我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也没有想过跟女生举动过于亲密也会引起别人的误会。可能跟你相处的时候总是很愉快，所以才会不经意间过了界吧。 ”
阮暖低声说：“我跟你相处得也很愉快。”
闵凉笑了：“嗯。我不是喜欢邱景央，只是她是时雨的女朋友，有时候我会帮时雨送点东西，不算特别熟悉。”
阮暖其实已经有这个猜测，那天吃饭时雨和邱景央熟稔的关系不由让人起疑。
“那封情书……？是时雨拜托你转交给邱景央的吗？”
“哎？情书？”闵凉愣住，“是打篮球那回？”
阮暖闷闷地应了一声：“嗯，是那次。我当时帮你们拿着东西，结果不小心弄掉了，然后看见的。抱歉。”
“原来你是那次就误以为是我送情书给邱景央么？”
阮暖点头。
闵凉觉得有点好笑：“我后来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不喜欢女生。”
阮暖有点忍不住了，猛地抬头，眼神是沉沉的怨怒。
她半坐起来，猛地揪住闵凉的衣领，迫使她低下头来。
措不及防，闵凉被她蛮力拉了下去，额头被温热的，软软香香的东西贴住。
她瞳孔放大，近距离接触嗅到来自女孩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
“你有感觉么？”阮暖松开手，喘了几口气，手心里都是汗。
闵凉只是呆愣地看着她，摸摸自己的额头，第一次显出一种很傻的样子。
“我要试试你究竟是不是同性恋。”阮暖补充一句，刚才吻住她额头的那一瞬，好像心跳的速度越发加快了。她还是胆子不够大，不敢直接吻住她的唇。
但闵凉好像还在梦里，呆呆傻傻的，一点没有那天舞台活动上的沉入和诱人。
闵凉不知道怎么评价她的行为，只好沉默。
阮暖见她一言不发，愈加气结，手继续往她领子上抓，显然要再来一次，这回气势汹汹，闵凉也不得以后退。
“等等，干什么？”
“来！让我试试！我非要看看你是不是同性恋！”
“我真的不是，不……”
“哎呀，不准按住我的脸！让我亲一口。”
“不行！矜持点阮暖！”
“矜持个狗屁！去她的！那天你在舞台上不是照样亲我吗？还矜持！”
“那不是迫不得已吗？”
“什么迫不得已，我明明看见你眼睛水汪汪的，很享受啊！”
“可是你眼睛也水汪汪的。”
“快点，别躲，让我亲亲就知道了。我就不信了……”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为什么非要确定我是不是同性恋？”
“万一你前脚跟我说你不喜欢女生，后脚又跟别的女人打得火热呢。”
“不会的，别扯我领子……”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就算、就算我不喜欢你，你也绝对是个搞姬的，天天撩别人算什么啊！”
“我没有撩啊。”
“放狗屁！”
“不要说脏话啊阮暖。”
“气死我了。你这个家伙，你就说，你明明，明明……”阮暖话没说完，闵凉就猛地把外套一脱，兜头罩住阮暖的头，将她按在草地里，使她不能动弹。
阮暖像条翻腾的鱼，在闵凉的网子下翻腾着莲花般的白嫩小脚丫，挣扎着出不了渔网。
岸上有一对母子走过，小孩好奇地看着她们，问道：“妈妈，她们在干什么啊。”
孩子母亲捂住他眼睛：“大庭广众伤风败俗，不要看不要看。”
阮暖挣扎了会，力气都没了，还被闵凉拿外套罩住脑袋，头有点缺氧。
她安分下来，闷闷地说：“放我出来，我喘不过气了。”
闵凉见她不再挣扎，也不扯她领子非要亲她，舒了口气，松开禁锢。
阮暖头发在两个人刚才打闹中凌乱了很多，头毛乱翘，脸蛋也红扑扑，粉嫩嫩，只是眼神很黯淡，抿紧嘴巴。
闵凉呼气，摸摸她的脑袋。“以后就做好朋友好不好？”
阮暖一声不吭。
“或者……”闵凉思索了一下，“你要不要认我当干姐姐？以前初中的时候，潜凌特别流行认干姐姐干妹妹，也有很多想问我认姐姐的，但是我都拒绝了。”
“死性不改，非要当别人的姐姐是个什么毛病？”阮暖冷冷道。
闵凉无奈地笑：“哪有……我只想当你一个人的姐姐呀。没办法，我比你年纪大四岁呢，幼儿园多读了两年，你又是跳学两年，算起来我们的年龄差距很大啊。”
她翻身，躺在草坪上。
“我小时候就像个男孩子，一点也不乖巧，长得也不可爱，而且特别调皮顽劣，老是被妈妈训斥。
那个时候其实我不是不喜欢乖乖巧巧可可爱爱的孩子，我只是自己没有办法那个样子而已。穿着裙子，文静端庄，对于我来说太难了。
所以我一直很想要个妹妹，小小的，粉红的脸蛋，大大的眼睛，特别精致可爱，像洋娃娃一样。我可以带她出去玩，背着她上下楼梯，给她所有我喜欢的东西。我一定会当一个好姐姐，不像别家的小孩子姐妹姐弟总是会打架。她在我家一定很幸福，因为我们所有人都会爱她。”
闵凉似乎为以前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说来有趣，小时候我经常抢别人家的小孩子当妹妹，比如在兜里揣几颗糖，哄她叫我姐姐什么的。可惜，每当该回家的时候，她们就都要各回各家了。那个时候，如果我们不是在破旧的工厂里遇见，而是在游乐园里，公园的沙地上，滑滑梯边，如果我们是在那里遇见，我们的人生也一定会很不一样吧。
我转来兰湖，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你又可爱又漂亮，回忆小时候的你，即使只见过一面也依然残存着痕迹。
如果我们小时候相遇，我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你吧。”
阮暖小声说：“你觉得我是那种特别乖巧的人么？我脾气超级差的，班上除了汪小悦，几乎没什么人跟我玩得好。而且又大小姐脾气，蛮横霸道，连我表哥都老是说我不好惹。”
“哎？有吗？我真的不觉得啊。”闵凉显得有点疑惑，“最开始，是因为你对汪小悦说话不注意而有点不喜欢，但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呀。”
她笑起来，侧过脸看阮暖，她们共同地躺在草地上，夕阳的余晖暖暖的。
“我见你第一面就可喜欢了，这不就是我从小到大想要拥有的小妹妹吗？粉粉白白的小脸，大大的眼睛，樱桃唇，穿着裙子的时候简直像个小公主，即使是生气的时候也那么可爱。”
阮暖的脸再度红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很难过，仿佛某种事情跟自己的心愿擦肩而过，又仿佛是隔靴搔痒，触碰不到最要紧的那个点。
“呐，暖暖，你有什么姐姐吗？”
阮暖说：“没有，我们家和周围亲戚，只有我一个女孩子。以前小时候，我的亲戚们都叫我是女宝，唯一的女宝。”
她笑了一下，神色有点忧郁。
“所以……”闵凉牵住她的手，她的手也很小，捏在手掌里精致小巧。
“暖暖，要不要做我的妹妹啊？我很喜欢你，也会好好照顾你的。以后不管是遇到什么糟糕的人，不好的事情，我都会站在你前面，帮你解决。我们可以一直当姐妹，直到七八十岁，老得掉了牙，只能看着对方傻笑的年纪，好不好？”
阮暖被她温柔而甜蜜的语气哄得鼻眼发酸，哑声说：“我也很喜欢，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当你把注意力分给别人的时候我好难过，你说我是生病了吗？”
“才不是。”闵凉手摸着她的脸颊，笑容温柔。“因为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想要和彼此在一起。”
“所以，作为姐妹，是最稳妥的方式不是吗？”
“做我妹妹吧，阮暖。”
阮暖鼻子酸酸，点了点头，声音又软又乖，像只在主人身边的小羊羔。
“好，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阮暖闵凉走啊走，亲亲嘴，牵牵手，扭头还是好朋友。好朋友变成好姐妹，姐姐妹妹一起走。
今天也是等待姐妹之情的变质中，坐等姐姐妹妹搅和在一起嘿嘿嘿。
——
我已经安排了小时候的小小凉和小小暖的番外了，写她们的人生，两条本来并不交集的平行线，在那个时候交集在一起的故事。也许之后的人生因为提前而相遇，又会变得不一样了呢。
可可爱爱的番外，期待呀。
43、穿皮衣那女的
闵凉开着摩托车送她回家，临别时闵凉站在车边笑着问道：“要叫我一声姐姐吗？”
阮暖嘟了嘟嘴, 不应声, 好像叫姐姐很丢人似的。
“那我叫你妹妹。”闵凉前进一步，抱住她, 娇小的身体在怀里, 美好得让人想揉进骨子里。
“阮暖小妹妹，晚安。”
阮暖注视着她开车离去的背影, 心里飘荡着灌了铅的云朵, 层层叠叠推挤在胸腔里，无法呼吸的沉重感。
好像她们的距离伴随着一个小称呼的变化变得近了，又好像现在看着她骑车远去一样, 变得很远很远。
阮暖中了摄魂咒般地, 进了家门, 回了自己房间, 奶奶喊了她一声她都没听见。
到底是为什么，心里面这么不舒服呢。道歉了，接触误会了, 还连接了一个奇妙的羁绊。
但是, 并没有得偿所愿的快乐。
阮暖反锁上门, 抱着膝盖坐在露台上。
黄昏渐渐暗下，夜幕逐渐降临，家家户户的灯光那么明亮，一颗颗天上掉下来的小星星似的。
在这些明星中，也有一颗是闵凉的吗？她在干什么？她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是快乐的吗？惆怅的吗？会觉得松了一口气, 还是并没有把这当一回事呢？
她不禁回忆闵凉问她的那一句话：“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这里的喜欢，是一样的对吧。
也许那家伙还有点移情的亲情。
阮暖自己也糊涂了，她不由得想，是不是最近自己学习太辛苦了，导致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
怎么这样一团乱，乱成一团毛线团。
她别说搞不清楚闵凉想法，连自己的想法也搞不清楚了。
喜欢……
喜欢是什么？是爱情吗？还是友情？还是亲情？
奶奶喜欢她，汪小悦应该喜欢她，闵凉也说喜欢她。还有很多人都说过喜欢她，这些令人头晕眼花的喜欢，她听过很多回。
阮暖怔怔地注视着天空，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惊栗的想法。
喜欢，女生喜欢女生，她喜欢闵凉。
她抖了抖，抱紧了自己的胳膊，不一会又松开，站起来，光着脚在屋里走来走去。
“怎么会呢？”
她自言自语，捂着自己的心口，仔细聆听自己的心声。打量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红，嘴唇也红红，眼睛眨也不眨。
“怎么会呢？”
这个想法从心底飞出来，彩色的泡泡一样，一颗接一颗。
‘喜欢——’的泡泡最多，全都是粉色的，围绕着她旋转。
‘百合——’的泡泡是橘色的，很小一颗，但会不断长大，然后快速破裂变成彩色的闪光，散满整个房间。泡泡不断从心口飞出来，一颗一颗的。
‘喜欢她——’‘闵凉——’‘吃醋——’‘不开心——’‘姐姐妹妹——’‘难过——’
五颜六色的泡泡飞满了整个房间，她站在这样绚烂的光景下，不知所措，感到窒息，慌慌张张地避开所有的泡泡。
她听见那些泡泡传来她自己的声音，有的很快乐，像橘子糖，有的很苦，像苦瓜，有的酸酸的，仿佛喝了一瓶醋。
各种声音应接不暇，光怪陆离的房间迷幻无比。
阮暖后退着，茫然着，然后倒在床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之后的周日，闵凉给她发消息并没有收到回复。
她有些奇怪，还是等到周一去学校见她。
结果去了学校，她的座位也空无一人。
她先是以为阮暖迟到了，考完试之后松懈，可是上午过去，还是没人。她时不时地往后看，频率大到苏宁都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