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他亲自上门,想去求“温公子”告知真相,但温家的宅院已经人去楼空,只给闻子非留下了厚厚的一沓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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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骑着马一路疾驰,日夜兼程,越是临近京城,她的速度便越慢了下来。
如何甘愿呢?已经从牢笼里逃了出来,如今却要逼着自己再次进入牢笼里,将自己送到那个人手里,任他折辱。
可是就算她舍弃了夕拾,就能逃过一劫吗?
她知道这根本就不可能。
巍峨宫城近在咫尺,她下了马,麻木的牵着马走进了京城之中。
京城和她离开的时候相比依旧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繁华,都是一样的热闹。
天子脚下,盛世太平。
小将军牵着马,从城东头走到城西头,漫无目的的走着,却怎么也不愿意入宫。
直到天色已晚时,她愣愣的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
外面的月亮似乎都与在宫中不同,宫里的月空只有那么一小块。
她闭上眼睛。
傍晚的京城里依旧充满了一股浓浓的纸醉金迷的味道。
可纵然是这样的味道,也比宫中好闻的多。
小将军睁开了眼睛,突然松开了手中的缰绳。
马站在原地看着她。
小将军扯出个笑:“走吧,你比我命好。”
那马似是听懂了她在说什么一样,看看她,最终还是转过身去跑走了。
进入宫门前,小将军再次留恋的转过身,看了看身后的京城。
卖艺人踏过的青石板,包子铺老板蒸包子的炉,老人乘凉的树……
人间百态,皆在人间。
她走入宫门,宫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啪”的一生。
一如将她最想要的自由都统统关在了她的身后。
眼前,囚笼打开了金质的门,等待着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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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我在冷宫当咸鱼(49)
?御书房中灯火通明,尊贵的帝王正捧着一本书看着,只是这书一直不曾翻页。
宁迟正在发呆。
这半年里,他暗地里不知派了多少人去搜查,但都无果。
宁国地域辽阔,想要找到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加上她又着意的隐瞒自己的行踪,更让宁迟一无所获。
于是宁迟升了静贵人为静贵妃,又纳了几个妃嫔,想以此迷惑她,让她觉得自己已经全都放下了。
如今看来倒是有些成效,她已经大胆的将夕拾许配给了别人。
她过的,或许很好吧。
不像他一样辗转反侧,昼夜难眠。
怀中本该有个温软的躯体,可如今却空荡荡的。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她有机会逃跑了。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吧。”
宁迟放下手中的书。
隔了一会儿,御书房的门这才被人推开。
还穿着男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到他面前后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看着眼前半年不见的人,宁迟荒芜的阴暗的心里终于冒出一丛透着生机的嫩芽。
不管怎么样,她不还是回来了。
跪在地上的小将军依旧腰背挺直,就像当初宁迟刚见她的时候的模样。
宁迟走上前去,轻轻地将她扶起来。
半年不见,她比起在宫里身体倒是更康健了一些,脸上也不再像那时候一样白的透明,一点儿血色也不见了。
宁迟无奈的笑了笑:“这半年里,你过的可好?”
他这样一点儿火气也不发,看上去甚至带着笑意的神态让小将军心中一凛。
夕拾还在对方手里,她恭敬的行礼:“托圣上的福。”
宁迟低声笑了笑:“朕哪有什么福可让你托的?”
他这半年里过的甚是煎熬。
原本知道她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跑之后,宁迟气的恨不得杀人。
但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又开始有了别的担心。
担心她过的不好,担心她安全受到威胁。
担心她……有了别人。
若能再次拥有她,宁迟想,他这一次定然不会让她再跑了。
宁迟的话让小将军有些不知该如何接下去,顿了许久后,她才再次跪下:“当初的事情都是臣妾一手谋划,与旁人无关,还请皇上明察。”
宁迟却已经懒得再去问“当年”了。
他只再将眼前的人扶起,和颜悦色的岔开话题:“贵妃一路上累了吧?先用些晚膳。”
说着便传了膳。
小将军皱了皱眉,最后却还是顾忌着夕拾,乖乖的坐下来,闷不做声的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时,宁迟拿过桌上的酒盅,给她倒了杯酒,又给自己满上。
“喝一杯吧,就当庆祝你终于回宫。”
听到他这话,小将军脸色又白了一分。
对她来说入宫有什么好庆祝的?
可最后她还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宁迟看着她,撑着额等着。
小将军喝完酒后再吃了两口饭,随后便觉得眼前的景物似乎开始模糊。
她狠狠的甩了甩头,但却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贵妃可是醉了?”宁迟的声音传来,带着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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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我在冷宫当咸鱼(50)
?小将军只觉得头越来越重。
昏倒前,她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只是这怀抱却让她忍不住的想要逃离,因为这个怀抱能带给她的只有痛苦。
——宛如跌进了看似温柔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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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将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边塞。
落日长河,大漠孤烟,马蹄扬起的轻尘被甩在身后,她穿着铠甲,手执长枪,逢战必胜,逢敌必杀。
那是她刚到军营的时候,邑国的兵将想趁着温择刚战死,宁国群龙无首时攻克嘉应关。
她带着满腔热血,高举手中长枪,朗声喊道:“凡我宁国儿郎!嘉应关前,死战不退!”
身后声浪如潮。
她一马当先,冲入敌军之中。
她是温择的女儿,自该从不知何为退却。
那时候的风混杂着大漠的沙尘,如烈日般干燥豪放,她喜欢大漠的风。
梦里的一切都像是原来的样子,从来都没有变过。
屋中雕着金色双龙的红烛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床上的人皱了皱眉,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宁迟早就守在一边,见她醒了后立刻温柔的把她抱进怀里。
“别乱动,该疼了。”
似是要印证他这句话一样,怀里的人无意识的发出一声呻吟,眉头紧紧的皱着,一双眼眸慢慢回神。
宁迟关心的问询道:“疼的厉害吗?”
听见他这句话,怀里的人茫然了一瞬,钻心的疼从脚踝处传来。
她向着自己的脚部看去,只见自己双脚都被厚厚的纱布围着。
宁迟轻柔的抚着她的后背:“别怕,只是将脚筋抽掉了而已,等你好了之后朕就封你为后,想去哪儿朕都亲自抱你去。”
小将军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脚,四肢百骸都像是有寒冰流过一样。
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似乎双脚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
宁迟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肆酒,朕拿你真的没法子了。”
你是总想飞出皇宫,去草原展翅的雄鹰。
那如果我剪断的双翅,你总无法飞离我身边了吧。
这半年里宁迟几乎夜夜都会失眠,他的心里空了太久了。
怀里的小将军茫然的抬起头,一双眼睛里空落落的,似乎还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迟心疼的吻了吻她的额,极有耐心的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轮椅已经做好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想去哪儿都可以去,想出宫都可以。来年边境稳了,朕还可以带你去大漠。”
听见大漠这个词,小将军才回过神来。
她疯了一样挣开了宁迟的怀抱,浑身颤抖着想要拆开脚上的纱布。
宁迟赶忙制住她:“别,刚上了药,你这么乱动该疼了。”
疼?
她哪里只那一处疼,她五脏六腑都叫嚣着疼,浑身哪有一处不疼的。
双脚不听使唤,不管她怎么动都无济于事。
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连坐也坐不住了。
她的长河落日,她的大漠孤烟,都变成了梦里才有的幻影。
那个纵马奔驰,肆意恩仇的温肆酒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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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我在冷宫当咸鱼(51)
?宁迟动作温柔的将她抱进怀里,见她不动了才轻声在她耳边说:“朕答应你,做一世明君,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天下盛世太平。待我们百年之后,史书上留下的只会是明君贤后的佳话,令后人万世敬仰。这宫中其他妃嫔待你成了皇后之后朕便送她们出宫,朕这一生,唯你一人。可好?”
他是尊贵无双的帝王,他的独宠对于任何女子来说,都该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小将军木然的看着他,只觉得胸口处似是被火燃烧殆尽,剩下一个苟延残喘的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微弱下来。
“……为什么。”
她只想戍守边关,只想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荣耀都献给这片土地,她只想守护身后的大好河山而已。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既无叛乱之心,又无不忠之实,为何这样的磨难却不肯放过她?
崇高无上的帝王听见这句话,神色温柔,一双眼眸里都全然是浓烈的,让人心醉的爱意。
“因为我喜欢你。”
他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九天之上的神。
宁迟从未这般喜欢过一个人。
喜欢到为她可放弃手中所拥有的一切,为她可收敛起他最尖锐的暴戾。
他一颗心里全是怀中的人,只觉得拥着她的这一刻,比登上皇位时还叫他开心。
怀中的小将军看着眼前的人,半晌后,她双眸木然的嘲讽的冷笑一声:“喜欢我?”
喜欢我就像是喜欢一只小猫小狗,随意摆弄我的人生?
对你而言,温肆酒算是什么?她与你后宫的妃嫔有什么不同?你想要便要,想弃便弃,还宛如恩赐一般,说“我喜欢你”。
从不愿在别人面前掉泪的小将军眼角大颗大颗的眼泪掉落下来,宁迟皱了皱眉,有些不知所措的伸手擦拭她的眼泪。
眼泪滚烫,宁迟轻声哄着她:“以前的事,朕既往不咎。我们以后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吧,就像是温老将军说过的,白头偕老。”
可那双眼睛里的泪依旧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她嘴唇发白,整个人不像是只被抽去了脚筋,反而像是一身傲骨,满腔热血统统都被除尽了一般。
他凭什么以为,他有资格既往不咎?
他是皇上,就可以号令她喜欢他吗?
她声音沙哑,没有看他,只愣愣的直视着天花板。
“宁迟,你的喜欢……真叫人恶心。”
宁迟擦拭她眼泪的手一顿。
怀中的人已经闭上了双眼,再不肯看他一眼。
宁迟沉默了片刻,终于将她放回到床上,细心的给她盖好被子。
他垂眸,看着床上的人,声音依旧温柔:“你好好休息,待你身子好了,朕就下旨册封你为后。以后会与你白头偕老的人是我,也只会是我。”
他是帝王,是这天下之主,想要的东西从没有拿不到的。
躺在床上的人却一言不发,只闭着双眼,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
在宁迟转身离去时,叶垂锦的脑海里传来【叮】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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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我在冷宫当咸鱼(52)
?【叮——目标人物好感度值+5,当前好感度值95,已达到开启主线任务最低要求。主线任务将在近期发布,请宿主做好准备。】
【叮——目标人物黑化值-30,当前黑化值60。】
叶垂锦一边哭着一边在脑海中控诉宁迟:【他对人家这么残忍,抽了人家的脚筋,才减了30的黑化值,人家家心里好难受,好痛苦!身上痛,心里更痛!】
刚准备掉几滴眼泪的系统:【……你身上哪儿痛?】
叶垂锦伸手画了个圈,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包括进去了:【这里痛!】
系统:【……不是抽了你的脚筋吗?!你别的地方痛什么?!】
叶垂锦矫揉造作的“哦”了一声:【哦,痛,是入骨髓的痛!这痛在我身上蔓延着!我……】
系统冷漠:【痛觉屏蔽关了吧?】
叶垂锦立刻端正了姿态:【其实也不痛,痛觉屏蔽超有用的,我超喜欢。】
系统看着她,只觉得她不疼,但自己浑身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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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被抽去了脚筋,叶垂锦一下子又过上了宅生活。
宁迟对她千好万好,跟她说话的语气温柔的像换了个人一样,叶垂锦一时间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吃了饭后宁迟去御书房批奏折,叶垂锦自己躺尸在床上,跟个咸鱼没什么两样。
看电视剧看够了她还自己突发感慨:【其实我觉得吧,BOSS虽然对我凶残了点,但他也挺可怜的,连怎么喜欢一个人都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系统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啊。】
宁迟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喜欢,大抵也是因为从没有人真的喜欢过他,他没感受过这样的感情,自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喜欢别人。
系统头一次觉得宿主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但在这种时候难得挺靠谱的。
就在它这么以为的时候,叶垂锦自己又补充道:【喜欢我上我就好了嘛,你看他还费心思搞这些,哎。】
她惆怅的叹了口气。
系统:【……】
叶垂锦还想继续说什么,系统实在受不了她,尖叫着制止:【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