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寺的厢房一直很紧张。”伍夫人道：“不过不要紧，我订的院子大，你们母女住一间完全没有问题。”
这是留宿了？
艾香看向温春兰。
“那会打扰夫人的。”温春兰有些不好意思：“更何况，出门前并没有说要留宿，怕家里人担心。”
“你我姐妹情意相投，相见恨晚，还和姐姐说这些，岂不是见外了。”伍夫人道：“家里派个人回去专个信就行了。”
派人？
自己就只带了安师傅，结果伍夫人大方得连下人都借了给她使，直问温春兰家住哪里。
待听到是城东时又是一愣，这艾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呀？
不管了，让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之后，伍夫人和温春兰几乎都在一起，而艾香就伺候在她俩面前。
艾香惊讶于伍夫人对春兰娘的热情。
不是说京城人家等级分明吗，伍夫人真是另类，也颠覆了她对贵夫人的想象。
护国公是世袭三代，目前是伍夫人的公公，是最后一代世袭。
伍夫人的丈夫的在十六前的一场战役中受了重伤，伤好后得了一个从四品显武将军称谓，如今闲赋在家和老子一样荣养。
护国公很是着急，原本指着儿子能够挣一份功业让这个爵位能够传承。
结果早早歇了菜，护国公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孙儿身上。
结果伍夫人长子资质平庸，因为没有爵位可继承，他也没本事去挣，在京城鲜少有人知道他。
倒是嫡次伍志帆小小年纪就闯出了名声，这让护国公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儿子肩负着家族重任，伍夫人身体不好也要为他求得一个平安。
“你也为出征的人求平安？”伍夫人问道：“是为谁而求，在何方出征。”
“我师兄的儿子，在沧南正遇上战事。”温春兰也没有隐瞒：“当年我们家里没有劳力，是这孩子忙前忙后的帮衬，相公得了功名之后他就去投了军，听说正在打仗心里惦记，所以和香儿一起来求个平安。”
原来如此！
替他求平安，带上艾香，这是女婿？
“呵呵，也不是，”温春兰道：“孩子们大了各有各的想法，就看他们有没有缘份。”
“儿女大了，最愁的是爹娘。”伍夫人点了点头。
看向艾香的眼神带着一点点遗憾，看来是个没有缘份的。
拜了菩萨后天夜色已降临，伍夫人说已派人去了艾家，让温春兰母女放心往下。
安师傅就和伍家的护卫们一起值守。
有钱人家就是不同，这个小院也有五间屋子，除了正房以外还有四间偏房，甚至还有灶房供香客自己烧水煮饭。
艾香母女就住在了一间厢房里，很快伍家的一个叫新儿的丫头就端上了茶水。
“艾夫人，请用茶。”新儿道：“大佛寺的素斋很有名气，王妈妈已经带着两个姐姐去取素斋了，晚些时候请一起用餐。”
“好，有劳了！”温春兰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伍夫人了，吃用住都给打点得妥妥贴贴的，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不是拜佛倒好像是做客。
温春兰母女在说伍夫人好相处时，伍夫人屋子里王妈妈也正在说着艾香母女。
“夫人，那手镯您送给了艾姑娘怕是不合适。”王妈妈就知道夫人有时候意气用事了，才见一面对方是个啥情况都不知道就喜欢成这样了。
“也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伍夫人淡淡一笑：“有缘就会是我家的媳妇，手镯自然也就回到伍家了。”
“夫人，艾家的门第……”王妈妈一路上是贴身伺候的，艾家的情况她已经摸了个七七八八，让夫人这么操心的也只有二公子了，如果选她的话，二公子着实有些委屈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为娘洗脚
“艾家是农户出身，现在也能在京城站稳脚跟，我看就是不错的。”伍夫人道：“国公府到了我们这一代就什么也不是了，还谈什么门第不门第。”
“夫人，二公子与众不同的。”王妈妈觉得夫人是偏执了：“国公爷一直很看重二公子。”
“如果在门第与平安之间选择，我宁愿选择后者。”丈夫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可是整个人精神气都没有了，走路都要人掺扶。
每到多雨时节就会浑身如刀割，风寒加旧伤让他生不如死。夫妻夫人都是一身的病，更能体会到对方的不易。
男人已经这样的了，她不希望儿子也会成那幅样子。
特别是一年前去了沧南领兵后自己就住宿不得安宁。
结果，沧南战事起，更是让她寝食难安了。
她这次来大佛寺决定住上七七四十九天为儿子祈祷平安。
“我也算是见识过不少闺阁小姐，但是像这个丫头这般至纯至孝的不多。”伍夫人道：“也别说门第不门第了，这事儿还不一定轮得上志帆呢。”
王妈妈听了摇了摇头，夫人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国公爷一向看好二公子，认定了二公子是能重振门庭的人。
从武之路是国公爷铺就的，二公子的人脉关系也全是国公爷布署。
这一个凝聚了他心血的嫡孙在亲事上岂能由着夫人做主。
夫人是一个母亲，她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天下母亲都只盼儿女平安远胜荣华富贵。
但是女子永远是感性的人，容易意气用事，很多时候不管不顾埋头只顾着往前冲，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事。
而男人们则不同。
特别是像国公爷这类人物，他们要的就是建功立业，要挑起一个家族的荣辱。
所以，对二公子的一切他都会重点看护，娶妻娶贤，更要娶一门助力。
夫人糊里糊涂的就将伍家只传儿媳的玉镯给送了出去，连大少奶奶都没给的玉镯落到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手里，这让王妈妈深感头疼。
她虽然喜欢艾香但是王妈妈认定了艾家的姑娘根本不可能进伍家的门。无他，国公爷就不同意。
所以，王妈妈时时提醒着自家夫人别太热情，更不要轻易说出口去，若不然以后怎么相处呢。
给二公子的亲事造成了阻力国公爷也会生气的。
“行了行了，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王妈妈一说伍夫人也后悔自己的冲动：“送都送出去了，未必我还让人给拿回来不成？”
“夫人，那您就静下心来为二公子求平安吧。”别的人和事别再提。
晚餐用膳时，温春兰母女没有见到伍夫人。
“夫人原本身体就弱，这会儿有些不适，她就不出来用膳了，夫人和姑娘请随意。”王妈妈出来招呼她们。
伍夫人身体不适？
“香儿，你去给伍夫人看看呢？”没等女儿出声温春兰连忙道：“这荒山野岭的寒气更深，伍夫人那体质怕又是有些不适。”
艾香立即站了起身。
“不必劳动姑娘了。”原本只是托词而已，这对母女居然当了真，王妈妈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夫人眼下睡下了，我们也带了些备用药丸的。”
别人不需要，艾香微微点头重新坐下，和春兰娘默默的吃着素斋。
“娘，明天走的时候留下一些钱财吧。”和伍家也仅仅是萍水相逢既收了人家的贵重的玉镯，又吃又住的甚是不好意思。
“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温春兰看王妈妈说话有点搪塞时就觉得伍夫人不是自己能够高攀的，还是分清界线好一些。
“娘，我去给您烧些热水，好好的洗漱一下，回头再给您按摩按摩脚，这样可以解乏。”艾香看过了，新儿丫头负责在厨房里烧水，只不过山上的水有点麻烦，要去离这个院子有一里远的山沟里挑。下午的时候伍家的护卫挑了满满一缸子水，可以先借用一下的。
艾香向新儿说了情况，新儿立即说她来烧水。
“谢谢姐姐了，我自己来就行了。”艾香道：“等会儿我多烧一些水，回头姐姐可以伺候夫人也洗一洗解解乏。”
新儿表示自己这些人都不会按摩。
“我给我娘洗的时候可以给你讲讲的。”艾香笑道：“这个倒也简单易学。”
能伺候好主子的事新儿自然愿意学。
看着艾香给温春兰洗脚按摩，新儿和另一个叫鲜儿的丫头都直夸温春兰好福气。
“有姑娘这么孝顺的女儿，夫人真是幸福啊。”府上伍家二房的小姐们知道夫人没有女儿很稀罕，个个都争着来她面前表孝心。这个做了糕点，那个绣了衣服，总之恨不能天天粘在夫人身边。
结果老爷一出事，这些个小姐们瞬间就无影无踪了，个个都要忙得很。
人心啊！
还是亲生的好，不过，话又说回来，纵然是亲生的也没有谁像艾姑娘这般蹲下身子为娘洗脚的。
“是啊，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本事大约就是生了香儿姐弟仨，也是我最大的福气了。”温春兰看着地上为她忙碌的女儿道：“我身子一向不好，也是香儿帮我调理的，以前在乡下，干活累了的时候她就会为我按摩，这人还真是奇怪，养成了习惯，不按还不舒服了。”
“娘，力道行不行？”艾香捧着脚试着手感问。
“可以再重一些，今天有点累了，脚都没什么知觉。”温春兰心疼的说道：“你也走了这么远的山路，等会儿你自己给自己揉揉，娘又揉不来。”
“娘，别担心，我年轻着呢，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了。”艾香笑着对新儿鲜儿道：“两位姐姐可看清楚了？“
两人点头，看是看清了，只怕洗的时候做不到艾香这么好。
那也正常的，毕竟自己是专业，她们是业余不说还是学徒的级别。
第二百六十八章半夜听到
伍夫人听新儿鲜儿说按摩洗脚什么的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人家是女儿按摩，折腾的是女儿，我来凑什么热闹，折腾你们干什么？”伍夫人有点内疚，王妈妈让自己别多想，结果就寻了借口没有再出现在她们母女的面前。
就算是想要躲也有躲不掉，两个丫头跑来说要给自己按摩。
按什么摩，没听说过，真有这么好的效果还要大夫干什么？
新儿和鲜儿遗憾的走了出来，一会儿功夫，就有人来见伍夫人。
“夫人，奴才亲口对艾大人说了艾夫人在山上留宿的事了。”来人叫小皮：“夫人交待的事已打听清楚了，艾大人是古榆县临化镇向阳坝人，艾家世代种地，这位艾大夫是白手起家，十年寒窗苦读考了功名，一步步的走出来的。目前是中书科中书舍人，七品官阶，没有后台背景，京中最要好的人是中书省的潘大人……”
连别人家的家世都打听得这么清清楚楚的，王妈妈知道夫人是真的动了心了。
眼下她唯一能做事就是拦住夫人不要将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毕竟这是不可能的事，说出来应付支伤了情份，传出去也不好听。
伍夫人听完小皮的禀报后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层：这艾家还真是干净，不在朝堂上站队，这样的人哪怕是乱世也能矗立不倒的。
志帆如果真的想要有所大的成就，其实有这样的妻族才是最明智的。
当然，正如王妈妈所说，这事儿只能是她自己想想就行了，一番解说后伍夫人也明白护国公才能做主。
自己看好的，他一否认就与没自己的事了。
王妈妈听了小皮的话后更是感慨幸好自己多留了一个心眼儿。
要不然出了纰漏回头夫人又要受老爷的气。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少接触，让夫人少接触她就不会异想天开了。
“快点，烧开水！”
“王妈妈，怕是不行吧，要不去庙里找一个大师傅帮夫人看看？”
“新儿你糊涂了不是，庙里的大师傅都是男的，深更半夜的哪能给夫人看？”
“可是夫人的身体……”
“你们别瞎指挥瞎嚷嚷，让我想想之前你们发热是怎么处理的……”
“王妈妈，奴婢们到底是贱命，哪能和夫人相比，夫人以前只怕冷，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么热的。”
艾香半夜被惊醒，看着院外灯红通明，还有清晰的争辩声。
“香儿，伍夫人是不是发热了？”温春兰也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窗外晃动的人影：“香儿，要不咱们看看去？”
“娘，您先睡您的，我去看看就行。”艾香起身披衣：“娘，这山上不比家里，气温有点低，冷，你别起来了，小心着了凉自己受罪不说，还怕过了病气给蒿弟。”
“那你也要小心。”温春兰也真是担心自己生了病会传染给儿子：“你将娘的衣服穿上吧，天儿冷。”
“娘，您别担心我，别忘记了，我是大夫。”艾香笑着穿好衣服打开了房门。
院子里，王妈妈正和新儿鲜儿几人焦头烂额的。
以前的退热的法子她们都不敢使，毕竟主子和下人是有区别的。
见艾香出来都愣了一下。
“王妈妈，几位姐姐，这么晚了没有睡，是有什么事吗？”艾香表示自己是起床小解无意撞见的。
“我家夫人发热了，额头烫得很。”新儿连忙回答。
她的回答得到了王妈妈一个瞪眼，主子生病的事怎么能随便告诉一个外人。
不错，在王妈妈的眼里，艾香就是一个迷惑夫人心智的外人。
“王妈妈，奴婢记得艾姑娘说她略懂医药的，对啊，王妈妈，我们可以请艾姑娘帮忙看看。”新儿欣喜若狂：“艾姑娘，您可以帮我家夫人看的，对不对？”
“王妈妈，请带路。”就冲着伍夫人送自己那个玉镯也免不了要去看一眼的，艾香知道这一行人当中做主的是王妈妈。而这个王妈妈似乎对自己有很深的戒备，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这么不喜欢自己。
当然，艾香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神，她喜不喜欢自己都与她无关，她要做的就是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