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之后岳易文回来了。
“梧桐大房子离这儿有十多里路，我在回程的路上遇上了回家的她。”岳易文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方茹。
“想不到她还得了这么个名声。”方茹就笑了，岳易文打听到的消息是黄淑英在那个地方口碑很好，是一个贤妻良母型的，和邻里关系也处得不错。更难得的是，她和儿媳妇也相处得如亲生的母女一般，做工补贴家务，带孙子，什么都干。
儿子媳妇也孝敬她，女儿嫁到了邻村，听说也是一个好的。
“都说吃了不少苦头，也有人劝她改嫁，但是她硬是没有同意。”岳易文道：“整个大房子的人都说她是一个好人。”
呵呵，好与坏只在一念之间。
方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里也就放宽了不少。
所以说黄淑英本质上真的不是坏人。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环境所逼。
“她在镇上浆洗的大户姓万，我也打听过了。”岳易文道：“很勤快，做事利落不偷懒，每天都要去万家做工，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请了一天假。”
那还用说吗，肯定是因为给艾长东打听土方子治病的事。
走了十多里路就是为了告诉自己一个方子，方茹突然间觉得这个黄淑英完全可用。
“我就说嘛，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人总有好的。”一听说方茹打算找黄淑英谈谈的时候艾长西就开始夸赞了。
这就是所谓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也只是找她谈，具体愿不愿意还要看她的意思。”方茹头疼的说道：“毕竟公公是瘫了的，话也说不出来，让她照顾这身份是个什么情况呢？”
妾？续室？婆子？
方茹想了想，干脆和艾长西一起叫上高巧芬、艾长美到艾长东屋子里当着他的面商议。
“要我说，她真若愿意照顾大哥，由妾抬为继室也不是不可以。”高巧芬是听艾长西叫了半天苦的人，也知道伺候一个病人不容易，女人嘛，总得为女人想一些。
反正都是分了家的人，大房的事和自己没有屁的关系，叫谁大嫂都是一样的。
“对，如果她能用心的照顾大哥，可以抬为继室，以前的责任也不追究了。”艾长美很大度的说道：“反正他们也有艾风这个儿子，艾风未必还不给亲娘养老不成？”
第六百七十三章斟酌再三
黄淑英没料到在万家居然能见到方茹。
是的，此时的方茹正在万家的贵客厅里坐着，万家的太太小姐们早已经回避。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黄淑英忐忑不安：“你用没有用那个土方子？”
“方子我还没用，这事儿我不敢定，我已经写了信去征询幺叔幺婶和香儿妹妹了。”方茹淡淡一笑：“不过你放心，我在信中只字未提起你，只是说了公公和婆婆已经和离的事。”
还好，黄淑英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同时又好奇，她找自己什么事。
“我是有事想要问问你。”方茹道：“如果我们给你银子，你愿不愿意伺候公公？”
什么？
黄淑英一愣。
“就以一个婆子的身份去好好伺候他，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方茹试探着问。
黄淑英咬着嘴唇。
“我家条件不好，我也确实需要钱。”最后摇了摇头：“算了，我都这一把年纪了，还出去给人当婆子就为了挣那点银子，我儿子媳妇和女儿都不会答应的，这辈子，我就只有他们这些亲人了，我得珍惜和他们相处的机会。”
听到这话的时候方茹长长的叹了口气。
有些时候确实是有舍才有得！
她也很坦诚，穷，需要钱；但是又不能舍下亲情，这也是能理解的。
“真的不考虑吗？”方茹直接将月银的额度定在了十两银子一个月：“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我问过万太太了，你在成家浆洗下来一年也挣不了十两银子。”
黄淑英的脸通红。
会不会她不同意万家也不让她做工？
在这个小小的镇上，万家是唯一的大户，万家不用的人其他人绝对不敢再用。
“你想一想就好。”方茹看透了她的想法：“我已经给万太太说了，如果你不愿跟我们走你就留在万家，她会安排你在她身边伺候。”
黄淑英一听不可置信的盯着方茹，在太太身边伺候那身份地位自是不同，就不再是那最低等月钱最低的粗使打杂的婆子了。
“放心吧，我就是看在艾风的份上也不会为难你的。”方茹道：“否则他还不跟我急。”
艾风，她的那个儿子叫艾风。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黄淑英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我去伺候了可不可以见到他？”黄淑英眼里流露出一份渴望：“放心，我只是想看看他，单纯的看看，你也别告诉我他我是谁，我是没脸认他的。”
还好，没说要认他要他养。
当然，要艾风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当然可以。”只要是识趣的懂好歹的，方茹都觉得能合作。
“那我要伺候多久？”一年一百二十两银子还是深深的打动了黄淑英，有这笔钱她就可以给儿子修房子了，也可以给女儿买上几亩地，省得佃人家的来种。
“看情况，伺候得好，公公愿意你伺候，你想干多久都行。”方茹道：“当然，你如果实不想做了，也可以告诉我，我允许你随时走！”
方茹想着如果真的去了艾家，丰厚的报酬舒适的生活，她还愿意走才怪呢。
“对了，你月银的事不要向任何人吐露。”方茹道：“在我们艾家，管事娘子也才四两银子一个月的月银，你不想被她们嫉妒就要低调。”
“那好，我回去告诉我儿子女儿一声。”想了想黄淑英道：“如果他们还是不同意我去的话，你就只有另找他人了。”
“好，我在客栈等你消息。”方茹站了起来：“我们计划是明天就启程，你最好不要耽搁了时辰。”
艾长西见方茹去了一趟万家还是没有带回黄淑英就很不解。
“我就说嘛，她还是嫌弃你爹了。”艾长西恼火不已：“年轻的时候人人都喜欢，年老了，病了，瘫了，就该背出去丢了！”
“二叔，她说要考虑一下，毕竟在这儿还有儿女。”方茹估计着黄淑英十有八九会来的。
“你给她说没有，是以什么身份伺候？”艾长西皱眉，如果方茹说抬了她为继室，按理说会很高兴的接受。
“没有。”方茹坦诚的说道：“二叔，这事我们得问过幺叔的意见才行，公公婆婆和离已经让我措手不及了，再给娶一个婆婆回来，怎么着也得和幺叔说一声。所以，她即便是来了，你们也别提，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不懂一样的想。”
妾室、继室还是婆子，又有什么关系，要的也只是那一份真心。
如果钱能买到真心也是极好的。
傍晚的时候，黄淑英挎了一个小小的包袱来到了客栈找方茹，在她身后，跟着一个黑黑壮壮的小年轻。
不用说也知道这当是他儿子了。
“这是我儿子大伍，他说怕我被骗了，不放心的送我来了。”黄淑英脸上的笑很暖：“他和妹妹都不愿意我出去做工，但是我想着既然是老熟人，又给这么高的月银，有钱不挣是傻子，所以我就来了。”
她给儿子说的是老熟人请她，是东家。
“方茹，你给我儿子说说吧，告诉她你不是坏人。”黄淑英喊完又笑了：“我是不是喊错了，我该喊你什么？大少奶奶吗？”
“在艾家，所有人喊我大太太。”方茹道：“不过，我们既然是老熟人了，也不存在主仆一说，你依然可以叫我方茹。”
“大伍，听见了吧，她们真是我老熟人，不会骗我的，我也不会受委屈。”黄淑英安抚着儿子：“你快回去吧，娘去做一段时间的工赚点钱就回来了。”
第六百七十四章孝顺儿子
“娘，儿子不孝，让您这么老了还背井离乡。”大伍鼻子酸酸的：“娘，您老一个人在外面得好好照顾自己，若是受不了那苦您就回来了，您要是找不到就托人捎信给小丁，我就会去接您的。”
方茹听了大伍的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好家伙，这儿子还真是孝顺啊！
也不知道是假还是真。
“唉，好，娘都知道。”黄淑英脸上挂着泪珠，一边抹一边笑：“傻儿子，娘去挣银子，娘挣了银子回来给你修房子，你和你媳妇儿好好的，多生几个孩子，你爹在天之灵也就高兴了。”
“娘，我要住大房子我自己会去挣，儿子不舍得您。”大伍一下就拉着黄淑英：“娘，算了，咱不去行不行？”
“这咋行呢，我已经答应了大太太了，更何况，大太太于我有恩。”黄淑英真是两难啊，最后还是决定去：“既然大太太一行人走到这儿不方便，全当我送他们回乡了，要是受得了娘就做，受不了娘就回来，好不好，大伍。”
“哼！”从小娘就教导说知恩要图报，这会儿娘坚持要去，他还能说什么呢？转身对方茹道：“大太太，我知道我不该这样说话，但是大伍求您了，如果我娘做得不好，您解雇她就好，千万不要打她不要骂她，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好吧，这一次方茹是真的被暖到了：“放心，我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恶人。”
都是当娘的人，别说金银钱财有多少，这样的孝顺的儿子有一个就抵得过千金万银了。
大伍又叮嘱了黄淑英一遍，什么记得天寒加衣 ；注意身体，别委屈了自己什么的。
看在方茹的眼里就很羡慕了，自己从京城走的艾草那小子就只说了一句：娘，回头您再来京城的时候给我做些糕点吃。
看看，同样是儿子，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大伍要走了。
方茹喊住了他，身上总共只有十两银子的碎银了。
“这是你娘这一个月的月钱，先支付给你吧，你好安排家里的事，也省得你娘惦记。”方茹这一次真是好心得很。
“不要，你给我娘就好。”大伍摇了摇头：“娘挣的钱给娘安排，我不能要她挣的钱。”
方茹感慨不已，什么叫歹竹生长出好笋来，黄淑英就是！
明明命不好，居然还生了一个，不对，是两个好儿子。
艾风懂事或许和自己的教育有关系，可是这一位呢，却还这么乖巧孝顺，而不是啃老的。
说句良心话，黄淑珍跳得这么欢，恨着艾桔宠着艾梨，而实际上，无论艾桔还是艾梨都没有这个大伍孝顺。
当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傻孩子，娘跟着大太太有吃有喝的要银子干什么呢。”黄淑英感动不已转头对方茹道：“谢谢大太太。”
“让孩子拿着吧，你也能安心一些。”方茹没想过要得到他们母子俩的感激什么的：“我说了，以后你还叫我方茹，你叫我大太太听起来很别扭。”
方茹这是刻意的当着大伍的面抬高她的身份。
黄淑英领悟却没有说破，当然对方茹更是感激了几分。
大伍拿了钱一边抹泪一边在黄淑英的催促声中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客栈。
“你儿子挺孝顺的。”方茹想起了艾风，她很想知道这个生母出现的时候他会不会认？
或许会吧，毕竟对艾长东都那么的有耐心，对这个身份低贱的亲娘也应该不差的。
毕竟是环境所逼，也不像赌棍那般是人为的。
“我大伍和小六都是乖巧的。”所有当娘的人都有一个通病，就是说起儿女的时候一脸的骄傲：“说真的，我们虽然条件差一点，但是一样很幸福。”
这一点方茹信！
就像当初的幺婶家一样的，虽然是住着山洞，但是一家人都很温馨。
“对了，你吃过饭了吗？”方茹才想起问。
“吃过了，我儿媳听说我要去做工，还特意将家里的鸡给杀了一只炖了汤非要我喝。”黄淑英道：“有这么乖巧孝顺的儿女，我也有些舍不下他们，但还是对你所的黄金白银动了心。”
说笑间眼角有泪珠在闪烁。
不是黄金白银动心了，而是想见艾风！
年轻的时候黄淑英肯定是会见财动心的，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心性还没有改变也是不可能的。
方茹将黄淑英送到了艾长东的面前。
“爹，我们在路上人手不够，现在暂时由小姨照顾你行不行？”说起来，好像还忘记征询他的意见了。
愿意就愿意，不愿意的话让她走也来得及。
哪知道，艾长东居然点头答应了。
在客栈里，因为要照顾艾长东所以特意让店家加了一个榻，黄淑英毫不介意的说能凑合就行。
高巧芬看黄淑英在给艾长东打水擦脸，悄悄的走到了方茹那里。
“你说她能坚持几天？”这一路上，天天都听到黄淑珍的骂，一行人都搞得很不耐烦了，这才有艾长西发火的事情出现。
“不知道。”摇了摇头方茹苦笑道：“久病床前无孝子，他们是结发夫妻都能做到这程度，更何况是半路的呢，能照顾一天是一天吧，总比让二叔扛下来好办。”
这倒也是！
高巧芬立即闭了嘴。
在方茹面前讨不到她，就去找了艾长美。
两人就黄淑英回来的事猜测了整整一个时辰。
“我看多半是看上咱们艾家的家势了。”艾长美瘪瘪嘴：“这姐妹俩都是一样的，没所图我就不信。”
“说起来，大嫂，噢，呸，现在不应该叫大嫂了。”高巧芬笑道：“黄淑珍还真是舍得下啊，说和离就和离，一点儿都不含糊。”
“她靠着儿子呢，当然不含糊。”艾长美对黄淑珍是没有好感了：“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不养艾风，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让艾桔养，养了就不养他们。现在好了，直接和离了，她跟艾梨，又将瘫了的大哥推给艾桔，好在方茹这次也大度，否则的话，我大哥怕是要流落街头了。我算是看出来了，枉我艾家对她那么好，这娶进门的媳妇还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等等，骂谁呢？
第六百七十五章方茹发飚
看见一次骂一次，一天骂无数次。
回到向阳坝，黄淑珍拉着艾梨和严氏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是自己被艾家的人嫌弃。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好东西，十八年前你搞得我们家鸡飞狗跳，十八年后你一出现就让我们家四分五裂。”艾桔走到黄淑英面前一巴掌就甩了过去：“你是个什么东西，谁让你来的，你给我滚出我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