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崖来到这里的目的不是老乞丐，而是小男孩。
当她无可避免的触发剧情关键人物后，也曾尝试要吸引莫怀岚的注意力，带走小男孩，赶跑老乞丐。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叶云崖所想的那样。
有些事她无法阻止。
比如莫怀岚对黄河村现状的沉痛，以及不能减轻对同理心。
那种强烈的好奇与同情，促使着莫怀岚跟在成先生身后。
这就是命运。
叶云崖叹了口气，快走两步。
“……好吧，那我也去。”
走了不知多久。
天越来越黑了。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几乎要吹透叶云崖的骨髓。
她用手拢了拢衣襟，将下巴藏到了衣领里。
莫怀岚牵住叶云崖的手，将灵气传到她体内。
叶云崖便觉得有一股暖流顺着手心，一路暖到了她的心脏。
叶云崖打了个寒颤，凑的离莫怀岚更近了些。
莫怀岚摸着叶云崖像是冰块一样的手，低声问：“你为何不用灵力御寒？”
叶云崖哈哈一笑。
因为她的修为是系统作弊给的，叶云崖在修仙之道上没有莫怀岚的天赋，也不够刻苦，至今为止也只学会了两本功法中保命的要紧招数。
之前天气不冷，叶云崖还没学到用灵力御寒之法。
但这御寒之法十分低级，不会施展，当真说不过去。
看来叶云崖有必要回去抱抱佛脚了。
她打岔道：“那个，我灵石不够了，想节省一点。而且现在也不是很冷……”
莫怀岚皱眉：“早叫你不要跟我过来，你却不听。”
叶云崖笑道：“我这不是离不开你么。”
“……”
莫怀岚无奈的看着叶云崖，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很快的，远处，有几排破旧的草房出现在四人面前。
“前面就是在下的住处。”
成先生前行的步伐急了些，他朝叶云崖与莫怀岚招招手，拉着小男孩，向那草房跑去。
茅草屋破旧陈烂，隔得老远，便能闻到一股潮湿阴霾的味道。
听到动静，有几个瘦到极致的村民，虚弱的打开草屋的门，向外探头。
叶云崖震惊。
这些人一个个瘦的肋骨突出，肚子却涨的很大。
“成大人，今日讨到粮食了吗？刘秃子没打你吧？”
“阿福，我没事。你快看看，这人是谁？”
老乞丐见到朋友，情绪激动，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
于是，又冒出十几个人打开草屋的门，死气沉沉的看着叶云崖与莫怀岚。
莫怀岚从未被这样当成稀罕玩意一般被人注视，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叶云崖则皱了皱眉，道：“成先生，你……”
成先生兴奋的抓住阿福的手，道：“这是破天宗的太子殿下！有他替我们求情，黄河村的疫情一定会好转的，阿福，我一定会治好你们的病，让你们重新过上能吃饱饭的日子……”
“什么？”
“太子殿下？”
原本阴沉沉的人群中，立时发出了议论的嗡嗡声响。
“成大人，你不会在骗我们吧？”
“怎么会呢？”老乞丐脸皮都在颤抖，他忽然拉住莫怀岚的手，将他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太子殿下，你看看，你看啊！”
成先生大声说，在他面前，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他左手上缠着纱布，上面有污浊的血迹：
“这么小的孩子，因为父母染病去世，继承家里的田地。他还这么小，他怎么拿得动锄头，怎么挑的动水呢？可为什么他也要交税，为什么因为种不出豆苗，要被斩去手指？他才只有九岁啊！”
那小孩瞪大眼睛看着莫怀岚，嗦着右手手指，眼神麻木。
“……”
莫怀岚单膝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你再看。”
成先生扯着莫怀岚。
因为莫怀岚毫不抵抗，就像是一只听话的木偶一样，跟着成先生走来走去。
“这是之前村里的武状元，当上了捕快，抓住几十个江洋大盗，救了上百条人命。”
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浑身腥臭的乞丐。
曾经的武状元，此时窝在树根下。
看到成先生，他温顺的眯起眼，嘿嘿傻笑。
成先生喉咙哽咽。
当初的武状元，被人砍下去一条手臂。
从此之后，他再也不能握刀，再也无法守护黄河村百姓。
武状元成了废人。
所以他疯了。
莫怀岚看着那疯乞丐身上整齐的刀口，脸色苍白。
几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凝重。
谁也没发现，一个四肢瘦弱无力的小姑娘，手握柴刀，在黑夜中，一步一步，轻而无声的靠近着几人。
莫怀岚单膝跪在地上。
成先生道：“还有……”
“唔……！”
莫怀岚本在凝神静听成先生的言语。
忽然后背传来一阵贯穿的剧烈疼痛。
他遏制不住的发出一声痛吟，低头一看，便见一把生锈的柴刀，从自己的左胸口突了出来。
鲜血涌出。
“怀岚！”
叶云崖大惊失色，冲上前去，一脚将握着柴刀的小女孩踹倒。
小女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轻飘飘的倒在地上，都没发出声音。
“绣儿！”
成先生目眦尽裂，怒吼：“你在做什么？这可是……你……”
那小女孩满手是血。
头发脏而乱。
“你就是太子殿下吗？”
小女孩的声音，有一种超过她这个年龄应有的冷漠平静。
“你就是传说中的……仙人吗？”
莫怀岚被叶云崖抱在怀里，轻轻咳嗽，有血沫顺着他的唇角溢出。
他别过眼，看着那小女孩。
小女孩的眼睛里干干的，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
可莫怀岚却仿佛看到了小女孩身后，一个哭到歇斯底里、早已崩溃的灵魂。
“如果你是。”
“那么为什么，大哥死的时候，你却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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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成先生冲上前去， 握住绣儿的肩膀，大力摇晃。
“你疯了啊？”
成先生脸上涨的通红，脖颈处有青筋暴起。
“这是破天宗的太子殿下，你伤了他，全村的人都要为你的行为付出生命的代价！”
因为成先生怒吼的声音极大， 不少人都从房间里出来。
他们大多数都饿得骨瘦嶙峋， 虽然眼神惊恐， 但也没什么力气大吼。
被称为绣儿的小女孩双眼无神，任由成先生将她摇的前后摆动。
叶云崖用手捂住莫怀岚的伤口， 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莫怀岚安抚的碰了碰叶云崖的手。
忍过最初的疼痛后，莫怀岚从那种让人晕眩的痛楚中脱离出来。
他努力坐起身， 施展法术替自己止血。
这小女孩一刀下去， 捅的毫不留情。
又故意伤在莫怀岚的要害处，让莫怀岚修复起来有些棘手。
他抬起眼朝小女孩看了看。
看到小女孩的眼神， 莫怀岚无端打了个冷颤。
那双眼睛与其说是人类的眼睛，更像是某种野兽。
那种愤怒、凄切、悲痛、憎恶……种种情感，累积到了极点后， 猛的爆发。只有经历过地狱一样的遭遇后，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听着成先生怒吼的训斥， 小女孩根本不为所动。
她不怕死，也不怕害死别人。
因为她什么也没有了。
莫怀岚觉得身上很冷， 胸口很痛。
并不是伤口的疼痛。
而是一种更加剧烈，让莫怀岚根本无法抵挡治愈的疼痛。
有这样眼神的孩子，还不到十岁啊……
莫怀岚低声咳嗽。
他微微张开口， 想说些什么。
但因为小女孩伤到了他的肺叶，使得莫怀岚满口是血，气息微弱。
加上成先生大怒之下，没有控制音量，所以根本没人能听到莫怀岚说话。
无奈之下，莫怀岚只好望向叶云崖。
叶云崖与莫怀岚朝夕相处。
他一个眼神望过来，叶云崖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叶云崖大怒：“你被他们砍的差点要丢了性命，还理他们死活做什么？我不干！”
莫怀岚垂下眼帘，睫毛颤动，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求求你啦。”
“……”
“小叶姐。”
叶云崖双手抱头：“啊啊啊！你这个时候叫我小叶姐很犯规啊！”
莫怀岚又咳了一声，他知道叶云崖心肠很软，而且似乎很难拒绝自己的请求。
于是莫怀岚又轻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只求你这一次。”
“……”
面前的少年脸色苍白，可相貌俊美的不似凡人。
他低声恳求时，声音很甜，好像情人间的撒娇糯语，尾音都好像自带波浪符号。
叶云崖心里正在激烈的抗争。
她想抗拒莫怀岚的美色攻击，但又定力不足。
顿了顿，叶云崖终于点头。
“好。”
“成先生，别吼了，你想把侍卫引来吗？”
叶云崖轻轻松开莫怀岚的腰，站起身子，走到小女孩面前。
她环视四周。
成先生在一旁满头大汗：“恩公，绣儿年纪还小，不懂事，都是在下不好，让她伤人。请您大人大量，放了这孩子，要杀要打，朝在下一个人来吧！”
说完，成先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对着叶云崖的方向猛的磕了几个头，动作很快很重，瞬间成先生的额头就见了血。
绣儿的表情一直很冷漠。
但当她看到成先生额头上流出的血时，小女孩猛的一震，好像被触碰到了心底什么地方。
她跪在成先生身旁，道：“我不用你管！你走开！”
叶云崖冷冷道：“不错，太子殿下金枝玉叶，你一条贱命算得了什么？杀了十个你也抵不过他一根手指头。”
“……”
成先生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叶云崖：“恩公，在下知道，若是被宗主大人发现太子受了这样重的伤，整个黄河村的百姓都要来陪葬。”
听了这样的话，村子里的人都像是行尸走肉般，虽然愤怒，虽然恐惧，但也没有太剧烈的反应。
叶云崖看着那些站立都困难的人，心里有些难受，她问成先生：“你欲如何？”
“求恩公将在下押解到刘指挥的府邸，将所有过错推到我一人头上，到时我自有办法让村民摘除责任。”
叶云崖道：“你可想清楚了？重伤王储，可是死罪。你会被凌迟，甚至诛灭九族。”
成先生道：“在下早已没有亲人，以我一人性命，换来众人平安，九死不悔。”
叶云崖深深的看了成先生一眼，她与莫怀岚对视，两人默契的点了点头。
那小女孩冷漠如冰的心，被成先生打破了一个口子。
她大喊大闹，抓住叶云崖的衣摆，道：“让我去！是我动的手，与成大人无关！”
叶云崖翻了个白眼。
居然敢伤怀岚，用刀捅他的胸口，简直是个杀人犯。
她对这个熊孩子可没一点好感。
于是叶云崖毫不客气，用脚尖将小女孩踹开。
那小女孩当真剽悍，被踹倒的同时，用牙齿咬住叶云崖的靴子，含糊道：“……来杀了我！”
“滚！”
叶云崖大喊。
成先生见叶云崖真的动怒了，连忙膝行上前，抓住小女孩，让她松开嘴。
叶云崖又白了小女孩一眼。
然后说：
“你想活命吗？想活就别废话。听着，我们有办法救你的性命。”
小女孩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闻言急切的追问：“成大人呢？如果要牺牲他一人，我宁可所有人都死！”
叶云崖彻底无语了。
这就是一个小神经病，三观都是歪曲的，跟她讲不了道理。
叶云崖道：“你……你……算了。这样说吧，为了隐瞒太子殿下的伤情，我和他决定伪装身份，在黄河村住几天，等太子殿下伤好了再离开。”
成大人一愣。
“住在村里？太子殿下无故失踪，可不是小事，不会有人发现吗？”
“不会的。”
叶云崖言之凿凿道：“你们是凡人，所以感觉不到。但我与太子殿下一进来就发现了，这个村子外面有一层结界，寻常修士无法发现这个村子，也很难靠近这里。”
成大人震惊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的确如此。如果不是成大人你带领我与太子殿下进来，我们肯定只能在村子旁边转圈，也就是所谓的‘鬼打墙’。”
成大人问：“那是谁为村子旁边布下结界，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叶云崖心想，这结界肯定是莫珑出手布下的。
若非如此，怎么可能连叶云崖与莫怀岚这种准二阶的修士都被蒙在鼓里。
至于目的。
宗主莫珑的目的肯定在于，不想让感染瘟疫的黄河村村民，被就在旁边的神剑山庄修士发现。
虽然莫珑实力强悍，但人言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