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都是上路,做个饱死鬼总还要不那么凄惨吧。
他低头在土豆片前挑了个勾。
“崔,这个锅为什么长得像个网格?”一切听凭安排的罗安开始研究面前的九宫格火锅,“是每一格都是不同的味道吗?”
“这些格子底下是相通的。”崔馨悦点好了剩下的菜,开始解释,“但是火力和浓度有一点不同。中间火力旺,两边火小一点。这样分开比较好捞,你想吃的东西不会找不到,还可以控制避免被别的人捞走。”
“很聪明的设计。”罗安点点头,表示了解。
邱杰专注地盯着面前翻滚的红油,埋头苦吃。他惊奇的发现,即使自己出门前已经吃过了早饭,但闻到了火锅的香气之后,他还是忍不住饿了。
崔馨悦给罗安解释面前的两盘菜有什么区别:“这个是牛百叶,是牛的第四个胃。这是毛肚,是牛的第一个胃。牛一共有四个胃,吃过的东西呢,先嚼一嚼,进到第一个胃,消化完了,呕出来,再嚼一嚼滚到第二个胃……等四个胃都滚完了,大半天就过去了。”
邱杰听着他绘声绘色地讲解,忽然觉得盘子里的食物有点恶心。
“所以我们要吃牛的两个胃。”罗安表情淡定,凑近了闻闻百叶,“没什么味道。”
崔馨悦教他用七上八下的方法涮煮百叶:“对,但是烫过之后的口感非常脆,你试试。”
“的确。”罗安空口吃了一片,“非常crispy。(脆)”
邱杰赶紧喝了一口豆浆压压恶心,忍不住冲崔馨悦道:“您懂得真多。”
“嗨,哪里哪里。”崔馨悦谦虚,“只要不是我专业里的东西我都懂一点。”
吃过了火锅,享受了全程被少爷男朋友布菜的殊荣,邱杰觉得,要不就这样吧。
脾气性格这么好知识还渊博的崔先生,周少爷配不上他。
回医院的路上,崔馨悦想起什么,又去商店买了点水果零食——老周虽然今天吃不了东西,但是这么多看护的人怎么也得吃一点啊。
趁他挑苹果的时间,邱杰悄悄凑过来,语气里充满了真挚:“崔先生,您太辛苦了。”
崔馨悦莫名奇妙。
挑个苹果,哪里辛苦了?
“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崔先生,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他自来熟地拍了把邱杰的肩膀,把人拍得一抖。
邱杰道:“那……崔老师?”
“听起来像骗老年人卖假药的。”崔馨悦评价道,“叫哥吧。”
站在一边充当甩手掌柜的罗安凑热闹:“我要吃香蕉,哥。”
“哎?你起什么哄,我没你这么壮的弟弟。”崔馨悦嫌弃他,抓了一把香蕉。
三人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拎着奶茶甜点水果零食,回到周飞羽的VIP病房,拉开茶几,开了个续摊野餐会。
他们似乎还秉持着一丝探望病人的良知,忍住没大声说话,只是专心地吃东西。但安静的房间里一阵诡异的咀嚼声还是活活把病人吵醒了。
周飞羽梦做到一半,还以为房间里进了耗子。费了半天劲转过头,才发现是这仨人正捧着一大袋薯片隔着他看电视。
躲在床边打毛衣的护工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喝水吗?”
……什么世道。
“哦,睡美人你终于醒了。”崔馨悦也发现了周飞羽的动静,连忙拍拍手起身。
罗安毫不客气地命令周飞羽:“把你的腿放下去,挡着电视了。”
要不是现在他行动困难,周飞羽很想给罗安竖个中指。
但他手上插着针头,只能在心里默默诅咒,顺便放平了腿。
“喝奶不?刚刚我问过大夫,你饿了可以喝点奶。”崔馨悦拿起一杯全新未开封的奶盖茶晃了晃。
周飞羽眯着眼质疑:“可是这也算牛奶吗?”
“哦,也对。”崔馨悦恍然大悟,把奶茶放到一边,“……小邱,咱买的奶呢?”
“我刚刚送到护士站去了啊。”坐在沙发上啃薯片的邱杰无辜地眨眨眼,“哥,我是听你的话。”
罗安搬了把椅子坐到周飞羽床边,不知道从哪掏了把瓜子,盯着他磕了起来:“你现在哪不舒服?”
“哪都不舒服。”周飞羽回道。
“哦。”罗安点点头,起身伸长了胳膊越过周飞羽的脑袋。
周飞羽一惊,还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你干什么?!”
罗安拍下了床头的救护铃,一脸无谓:“难道你以为你现在这样还有什么吸引力吗?”
崔馨悦凑过来象征性地安慰周飞羽,隔着被子拍拍他的腿:“别哭哈,一会儿拔了管子我给你擦擦。”
也不知道怎么了,周飞羽只觉得这一觉醒来,世界有了种天翻地覆的错觉。
赶来的护士得知病床上的周飞羽抱怨不舒服,抬手看了眼手表:“离二十四小时也差不多了,拔管子吧。这样上厕所还能下床走走,活动活动。”
“他什么时候能正常吃饭?”罗安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问。
“先吃流食,七天之后拆线就没事了。”护士手脚麻利地掀开周飞羽的被子,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家属……回避一下?”
“不用。”罗安继续把瓜子磕得很响,“都看腻……”
周飞羽愤怒地打断他:“Get out!”
“Fine.”罗安拍拍屁股起身,顺便把邱杰也带走了,“走,带我去护士站看看。”
周飞羽被腹部的扯痛揪紧了眉头,缓和了半天。
“我来帮您。”崔馨悦凑上来帮护士拿好从周飞羽身上取下来的仪器设备,又对护工吩咐道,“王哥,麻烦您帮我打盆热一点的水,我帮他擦擦。”
“你这弟弟对你可真好。”护士拔尿管的时候忍不住评价道,“现在年轻人这样的太少见了。”
“咳,瞧您说的。”崔馨悦余光扫到护士手上的动作,身下莫名跟着一疼,“这不是我亲哥嘛,我哪能不管。”
“那你是没见有的人家,兄弟为了几块钱打得头破血流。我们在医院,见的人情冷暖多了。”口罩捂住了护士的半张脸和一部分声音,但从她利落的身手来看,这绝对是个资深的行家,“行了,一会儿扶着他下地走走,小心着点引流管。水不能多喝,晚上营养师会给配餐。病人现在肠道功能还没恢复,有哪里不舒服就叫我们。”
送走了护士,崔馨悦同情地望着周飞羽:“可怜的孩子,我发现了医院楼下有一家非常火爆的酸辣粉店,可惜你吃不了。”
“想吃就去吃,不用管我。”周飞羽非常得体地安慰他。
“哦,so sweet.”崔馨悦露出一副被感动的表情,“那我们打包回来看着你吃。”
周飞羽斩钉截铁:“不,你们就在店里吃。”
天知道他刚刚被三个浑身散发着麻辣火锅味的人围在床上的时候,已经禁食大半天的他心里有多崩溃。
解开了周飞羽的病号服扣子,崔馨悦将热腾腾的毛巾捂在了周飞羽胸口,烫的他一哆嗦。
他白/皙的胸前瞬间红了一片:“嘶……”
“你爸妈回家了?”崔馨悦第一下用了百分之五十平日里搓澡的劲儿把周飞羽搓得龇牙咧嘴,之后便放轻了手法。
“回了。我妈没什么事,回家休养比较好。”周飞羽闭上眼。
“妈刚才给我打了一万多字的道歉信,看得我,啧。”崔馨悦摇摇头,“心里怪难受的。”
周飞羽沉吟片刻,在崔馨悦擦到他腋下的时候,说道:“我当初就该听你的,不要回来。”
“嘿,你可别诬陷我。”弯腰在盆里涮毛巾的崔馨悦手也被热水熏红了,“我可没不让你回来,我只是不想搞什么仪式。哦对,说到仪式……”
他大概是这几天玩得太疯了,以至于几乎忘了此行真正的目的。
“仪式是什么时候来着?”
“原计划是四天后。”周飞羽叹了口气,“大年三十。”
“四天啊,你能下地走路了不?”擦完了上半身,崔馨悦不由分说地扒了周飞羽的裤子,把毛巾直接糊到了他的下/身,刺激得床上的人原地一弹。
“……能。”周飞羽道。
粗粝的毛巾滑过娇弱的皮肤,崔馨悦心无旁骛地擦过两腿间的区域,又托起周飞羽的小腿,眼神专注的想要为一根柱子抛光:“往好处想,你经过这几天的努力,肯定能瘦不少。最起码,你减掉了一个阑尾的重量。”
“你还……真乐观。”周飞羽咬着牙回他,“你怎么什么事都能往好处想,哪来的那么多好处。”
“咳,发生这种事呢,大家都不想的嘛,所以一旦发生了就只能接受咯。”崔馨悦坐在床上开始开始抛光第二根柱子,“最重要的是,丢了阑尾的不是我,嘿嘿嘿。”
周飞羽气绝。
第197章
擦完了两条腿,周飞羽迟迟没等到崔馨悦给他提上裤子。
他觉得有点冷,忍不住努力地抬起脖子低下头——崔馨悦涮完了毛巾,正低着头,视线锁定在他下半身若有所思。
“小悦?”周飞羽忍不住开口提醒,“我……稍微有点冷。”
崔馨悦手一抖,温热的毛巾就盖在了周飞羽腿间。
“嘶……”尽管水温已经降了不少,可对于那个脆弱又失去了保护的部位显然还是过热了。周飞羽被烫得从床上弹起又落下,表情狰狞,“小悦……下手……轻点。”
“哦。”崔馨悦后知后觉地拾起毛巾,“你好惨啊,又备皮了。”
“呃?什么?”听到陌生的词汇,周飞羽一愣。
“这块毛,”崔馨悦伸手隔空指了指他相应的部位,“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又没了。”
“哦……”周飞羽了然地仰躺回去,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命吧。”
“要不干脆别留了。”崔馨悦将毛巾折好开始绕着手术刀口轻拭周围的皮肤,“省得每次长出来都那么痛苦。”
他仍然忘不掉周飞羽那段被刚钻出来的毛茬扎得坐立难安的日子。
当然也把他扎得够呛,让他经常怀疑自己养了只刺猬。
“……也不是不可以。”周飞羽抬起右手垫在后脑勺下,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就是感觉不太正经。”
“唔,你这个话说得很有意思。有人会根据你脱了裤子的样子判断你这个人正不正经吗?”崔馨悦停下了动作,弯腰凑到他面前和他对视了三秒,换了个角度解说,表情十分严肃,“你想,你裤子都脱了,能正经到哪去?”
周飞羽没忍住笑出声,一边忍痛大笑,抬起另一只手挡住眼睛:“你好烦啊。”
崔馨悦也笑了,拉开他挡着眼睛的手臂,和他商量:“今晚还是我陪你好不好。”
“你太累了。”周飞羽伸手替他顺下翘起的一捋头发,“回去好好睡一觉。”
崔馨悦对他此刻的通情达理表示怀疑:“你看不到我真的不会哭吗?”
“怎么会,我都已经长大了。”周飞羽回道。
“那你自己别后悔。”崔馨悦指指他,重新拾起毛巾,“好孩子要信守承诺。”
被一冷一热刺激着,周飞羽那在短短几个月内再次失去了丛林保护的第三条腿,颤颤巍巍地搭在肚皮上半充血了起来。
崔馨悦瞅见了,随手弹了一下:“我看你挺有精神的。”
“温柔点,亲爱的。”周飞羽叹了口气,“你下个星期还是要见他的。”
“一个星期?”崔馨悦终于帮他提上了裤子,满腹狐疑,“一个星期就能拆线了吗?”
要知道,他拔牙都活活等了一个星期才勉强康复。
“我听医生是这么说的。”周飞羽让崔馨悦帮他将床的上半部分摇起一个弧度,又接受了用一个枕头垫起腰的建议。
“一会儿我和罗安一起回去一趟,我回家里拿点东西,”崔馨悦看他精神好点了,开始和他交代接下来的安排,“拿完东西我就回来,晚上就让罗安留在家里休息。你这几天多休息,别的事情就甭管了,过两天我妈他们来了更熬神。”
“我身体好得很,用不了三天就能行动自如。”周飞羽信誓旦旦,“今晚你不要回来了,我自已一个人加护工挺好的。”
“算了吧。你一个人是可以挺好的,但是我一个人不好。”
崔馨悦深深地叹了口气,靠坐在周飞羽让出来的小半张床上,沉默了半晌。被子下的周飞羽的手寻着热量找到崔馨悦的手,十指相扣。
度过了五味杂陈的前一日,他万万没想到换来的可以是如此宁静的时光。
“……上厕所吗?”崔馨悦率先打破了宁静,问道。
正在享受片刻宁静的周飞羽闭着眼睛,吐了口气:“别说话。”
“吻你?”崔馨悦自然而然地接话。
罗安带着邱杰从护士站摸底回来的时候,屋里的两人正腻腻歪歪地吻在一起。
“我们……”邱杰的视线被人高马大的罗安挡得死死的,刚一出声,就被动作迅速转身就走的罗安捂住眼睛一把推出了病房。
邱杰反应慢了好几拍,傻乎乎地问罗安:“哥,你干什么?”
罗安露出白森森的八颗牙:“等一下再进去,现在进去对你不好。”
邱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两人在病房前大眼瞪小眼了片刻。
“现在……可以对我好了吗?”邱杰懵懵懂懂地问道。
“差不多了。”罗安故意重重地咳了一声,“他肺活量没那么好。”
虽然不是很明白罗安在说什么,但邱杰出于礼貌还是先敲了敲门。屋子里的人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等邱杰再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病房里的两个人正面色如常地规规矩矩靠坐在一起举着一本杂志,进行冠冕堂皇的交流。
“老周你看,这个沙发看起来还挺舒服的?”除了眼神有几不可见的慌乱,崔馨悦表演得十分不露痕迹。
“看起来不错。”周飞羽应和着他点点头,嘴角有一个小小的被虎牙啃出来的裂口,是刚刚慌乱之中造成的恶果。
如果用放大镜看的话。
面对眼前装蒜的两人,罗安忍不住嗤笑一声——拿着《婚姻与家庭》选家具?
这两人也够别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