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一新正要叫他别往心里去，却见应晟抬头，看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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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纠葛
应晟初中就犯事进了少年院, 在别的少年少女初尝青涩恋情时，他是在严厉而冰冷的监管下度过的。
之后没多久, 他被卷进了副本, 包括当时同一宿舍的十几号人。最后，只有他侥幸逃脱。而因无法解释失踪的十几号人的去向, 罪名被安到了他的头上。
再然后，他遇见了“白鸟”。从一个深渊踏入另一个深渊。
所以，“喜欢”这种事对他来说既陌生又虚无缥缈。
但是, 那个变态，还有红毛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令他不得不正视起来。
曾经那些不可理解的行为和无法理清的思绪, 是因为“喜欢”？
如果说, 他“喜欢”杜一新……
“怎么了？”
杜一新见他盯着自己，又不说话, 有些奇怪。
“啧。”应晟烦躁地抓了下头发, “没什么，走吧。”
两人一同回到了秘密基地。
之后几天都没有任务, 杜一新又拉着应晟陪自己训练。在第三次制住应晟弱点后, 杜一新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他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进步神速连应晟都赶超了。对方表现太过明显, 每次对架的时候眼睛都没在看自己。
这种变化, 好像是那天从喷泉广场回来后开始的。
杜一新突然想到，难不成是因为应晟恐同, 听见那个女装大佬的话后, 排斥跟自己单独待一起了？
他递给应晟一瓶水：“算了, 休息一下吧。”
两人席地坐在休息室的一角。
杜一新开口道：“你还在想那天喷泉广场的事吗？”
应晟喝水的动作一顿。
杜一新觉得自己猜对了，安慰：“你别放在心上。那个女装男肯定是在胡言乱语，我们两个怎么可能在一起。”
闻言，应晟放下瓶口。
“说起来，我之前也被同性表白过。”杜一新压根没注意身旁人的举动，开玩笑道，“可能是我外表看起来就像基佬？结果你跟我待一起也被认错了。放心吧，我绝对不喜欢你。”
话音刚落，余光就感到有一团黑影飞了过来。接住后定睛一看，却是已经变形的矿泉水瓶。
眼前光线似乎暗了几分，抬头，才发现应晟不知何时欺身过来，一掌拍向耳边的墙壁，将他禁锢在左臂与墙壁之间。
壁咚？
不是，为啥要“壁咚”他？
杜一新愣住了。
然后，他见应晟右手抬起右手。那只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会儿，接着就伸了过来。
杜一新不知道应晟想干什么，下意识就挡住了伸过来的手臂：“你怎么了？”
“……”应晟沉默了一会儿，“凭什么。”
杜一新没听懂：“凭什么？”
“你完全没受影响。”
“影响？”杜一新觉得自己跟个复读机似的。
受谁影响？那个女装大佬？但总不可能把对方随口说的话当真吧。
应晟见状，低声骂了句“可恶”，接着就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杜一新跟着爬起，“训练还没结束呢。”
“混蛋，别跟过来！”
应晟重重关上了门。
而往楼上走的时候，红毛正往下来，看见他打了声招呼：“练得怎么样了，一新在里面吗。”
红毛说着要进入训练室，却被一把扯住衣领。看过去，才发现那人脸色不郁：“脸怎么这么臭，吵架了？”
“有话问你，过来。”
红毛被强硬逮走了。到了一僻静处，才被放开。
红毛理正自己的衣领。应晟把他带过来后就一直背对他，也没说话。他只好主动开口：“发生什么事了，还要避开一新吗。”
对方沉默良久，接着像下了好大决心一般：“你之前说的进展，该怎么做？”
红毛一怔，接着眉眼弯起，绕到青年面前调笑：“哎哟，你终于开窍了？”
“回答老子问题！”
“好吧。”红毛清了清嗓子，“要追一个人呢，就是要多聊天，了解他喜欢什么，送他礼物，跟他约会。最后顺理成章的表白，就可以在一起了。”
应晟皱了皱眉。
“这些，都是我在游戏里学到的。现在无私传授给你。”红毛竖大拇指，“你就试一试，看看现实里能不能成功。”
“哈？”
“你干嘛这么看我，我又没有追到过人！”红毛很委屈，“要是我知道怎么做，早就把一新追到手了好不好。”
这话出口后，他明显感觉应晟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动手。忙补充道：“我这个人，只要长得好看就喜欢，你不要多想。而且我觉得，他应该也对你有好感。”
应晟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我不这么觉得。”
红毛摸了摸下巴。他还以为这么张狂的人应该很自信，或者说自恋。没想到这家伙还挺自卑的。
“你干脆直接告白试试？一新那小子也很迟钝，你不点破，他估计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应晟没什么反应，忽然就抬脚离开了。
红毛见他来也匆匆却也匆匆，不觉揉了揉鼻子，嘀咕一句“也不知道说声谢谢”。他转身，要往地下训练室的方向走，刚走过拐角，却见眼前站了一道人影，吓了一大跳。
“一、一新？”
杜一新站在拐角处，脸被挡在阴影中，有些看不清表情。
红毛不知为何有些紧张，结结巴巴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都不出声。”
“……”
红毛想要转移话题：“咱们回地下吧，正好给我瞧瞧你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说着要去拉人。
“刘宏哥。”
听见杜一新这么语气认真地叫自己名字，红毛都有些不习惯。手僵在空中，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不要插手我和应晟的事了。”
刘宏一怔：“你都听见了？”
杜一新看着他，不说话。
“哎呀，没什么好害羞的。喜欢一个人很正常，想你哥哥我还见一个爱一个……”刘宏喋喋不休，却被打断。
“我和他的关系，没这么简单。”杜一新叹了口气，“今天的事我会当没听见。拜托你，不要再撺掇他了。”
刘宏挠了挠头：“真搞不懂你们。”
既然当事人都开口了，他虽然喜欢八卦，却也不是不知好歹，便答应不再掺和。
只是看一新现在这态度，应晟要真脑袋一热开口告白肯定会被拒绝，到时候估计连自己都会被迁怒。
他怎么这么难。
.
“白鸟”那边有了动作。
根据情报员接到的线报，“白鸟”BOSS方言伍召集了所有行动员，准备在11月1日当天开启副本。
那些行动员遍布各地，如果届时同步开启副本，肯定会有不少人在同一时间失踪。这样，即使政府再怎么压消息，也会有普通人注意到异常。
引起民众恐慌影响社会秩序，这是政府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而方言伍现在究竟打算做什么？
无论“白鸟”实际在干什么勾当，表面上还是披了一层“搜集钥匙、安定社会”的皮，行动员也不允许擅自开启游戏。
但现在，不仅要开副本，甚至还是全员？就连方言伍本人，也号称会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开启自己的副本。
这个消息与其说是被他们窃听到，倒不如说是“白鸟”大张旗鼓放出来的。
就好像是在宣战——有本事的话，你就过来。
方言伍拥有的是六级钥匙，覆盖范围不可想象。钥匙拥有者毕竟占少数，到时候遭殃的肯定还是一般民众居多。
杜衡陷入了沉思。
情报员汇报完消息便等候在原地，并不催促。在场的还有红毛和琉璃。
原本之前还有一名成员，叫王希月。但这个女人说自己遇到了真爱，不想再参与危险的事。交出钥匙后，拍拍屁股离开了。
良久，杜衡开口了：“现在还剩下多少名成员。”
琉璃：“所有分部的人加在一起，正式成员176人，预备成员23人。”
预备成员是指刚刚成为伙伴，但双方还未建立一定信赖关系的人。
“不到两百人吗。”杜衡想了想，道，“这段时间先不出任务了。一级成员待机，钥匙等级二级及以上的，在11月1日当天去攻略各行动员副本。”
“是。”
“至于方言伍……由我和应晟负责。”
“是。”
杜衡又吩咐了其他一些事，情报员和琉璃便先行离开，去通知各个分部做好准备。唯独红毛留在原地没动。
杜衡抬眼看他：“还有事么。”
“老大，一新呢。你又要把他关起来？”
杜衡蹙眉：“上次你还没尝够教训？”
“不、不是啦。”红毛慌了，“只是他最近很努力，实力比不少成员都强了。这次这么大事我们也缺人手，就让他一起吧。”
“……”杜衡道，“让他去行动员的副本吧。”
“好的！”见老大松口了，红毛忙不迭退了出去。
后来，杜一新也被告知了此次行动的安排。但听见老哥和应晟要去方言伍的副本时，有些忧心：“就他们两个人吗。”
“我也有些担心，但实在没有多余人选了。实力不够的，估计去了也是送死。”红毛叹息。
“我……”
“你可别说自己也要去啊。光是让你一起参与这次行动，我就费了老大劲。”
“……我知道了。”
“那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红毛叮嘱完这句，开门出去了。
杜一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躺倒在床上，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还是不够吗，老哥宁愿带着应晟，也不肯相信自己。
这次方言伍这么大张旗鼓，明显是有备而来。光靠老哥和应晟，真能度过这次难关？
抬起手掌看了一眼。比起曾经在校的那段时光，这双手粗糙了许多。
然而……
他攥紧手掌。他的能力对于“战斗”而言没有太大用处，既无法增强攻击力也没法增强防御力，次数也只有三次。
但是反过来想，这算是三次试错机会。即使副本中出现了什么差错，只要有这能力在，就可以重来。
对于11月1日的这次大范围行动，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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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黑塔（一）
入眼是一望无际的大漠, 狂风卷着黄沙刮过，掀起沙地, 引出一层层波澜。
几乎连空气都被染成了灰色, 空中弥漫着无数颗粒大小的沙土，每吸一口都觉得呛鼻。
杜一新刚睁眼, 就被这大雾黄沙熏得眯起眼睛。
今天是11月1日，“白鸟”开展行动的日子。他终究还是担心老哥和应晟，在出发当天偷偷跟着两人走了。
为免被发现, 他隔得很远，好几次差点被甩掉。最后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商业中心。
由于晚到了一步，下车时老哥他们已经不在了, 没入泱泱人群。而他在寻找途中, 就突然感觉身体抽离，被拉入了副本。
然后, 就在一片荒漠中醒来。
空气质量太差, 能见度很低。他虚起眼睛往四周望去，却没有一道人影或是建筑。好像漫漫黄沙中, 只有他一个活物。
这时, 前方不远处似有亮光闪烁。杜一新循着亮光走过去, 却发现有一个人躺在地上, 被斗篷包裹的严严实实。
而那亮光正是从斗篷空隙透出来的。
“你还好吗。”
但是没有回应，斗篷很大, 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杜一新蹲下去, 掀开了斗篷。在看清下边的人时, 手不由一顿。
当然不可能回应他。那只是一具枯骨，也不知道在这廖无人烟的沙地里呆了多久，全身都被风化，轻轻一碰便碎了。
这时又刮来一阵风。杜一新下意识掩住了口鼻，就见那细碎的骨灰随风飘逝。而留在斗篷之中的，只剩一个亮晶晶的手环。
刚才吸引他走过来的亮光，正是从手环上发出来的。
杜一新捡起手环打量。它由两个金属制的圆环串成，圆环相接处是一只眼睛形状的饰品，忽暗忽明。
而在被捡起的一刹那，亮光突然灭了。接着，眼睛像是苏醒了一般，变得一片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