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龙腾大半宿了,也是真怕贾怀仁累出个好歹来, 太监鼓了鼓勇气,轻轻在门上敲了敲。
“王,三更天了,该歇息了。”
太监紧紧攥着记录簿, 身体微躬,低着头,谨小慎微。
但回应他的却是一声躁热颤栗的女声。
紧接着是更大的动静,为爱鼓掌的声音与床板的‘吱呀’声混合在一起,听的太监都不知身在何处了。
一会儿像置身在花红柳绿的温柔乡中,莺儿成双成对,叫声缠绵;一会儿又像置身于穷苦人家,一张祖上流传下来的破床,整天吱吱呀呀个不停,一碰就要散架。
“老公……”
“老公……”
“……”
方才还似有抗拒的萧满忽然紧紧抓住贾怀仁撑在她身侧的胳膊,双眸微阖,甩着湿漉漉的头发,下巴情不自禁地抬高,吻住上方的那个他。
激烈的动作忽然轻柔下来。
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缓缓地睁开,迷离朦胧,如那裹着薄雾的月色,将最美的风景藏在深处,只等风来。
但风故意停在了半途,“想要吗?”
“嗯。”
“以后还跑吗?”
“不跑了。”
“喜欢夫君,还是喜欢那个臭小孩。”
“夫君。”
“叫夫君的昵称?”
“老头。”
“……”风想掉头走人,但被人缠住了。
“小凜凜。”
“再叫一遍。”
“小凜凜。”
风再次刮起来,掀起滔天巨浪。
风浪过去后,萧满像被人拉出去犁了好几亩地的老黄牛,疲惫不堪的躺在那里,乌发半湿,浑身上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汗水,将本就白嫩细滑的肌肤衬的越发透亮诱人,甚至能看清肌肤下血管的纹路走向。
贾怀仁从后面拥住她,手指轻轻在她手臂上滑过,“满儿是本王的皇后,以后要事事以本王为重,永远把本王放在第一位。”
“好,永远把你放在心尖尖上。”累归累,萧满脸上却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身后的人却不自信的往她脖颈儿里钻了钻,沉静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母亲……也曾对我这么说过,可……”
萧满脸上的笑不由自主地僵了下,随即转身把他揽进怀里,“不是所有的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咱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我疼你,我给你当妈。”
贾怀仁:……
“嘿嘿,挺好,一下子有两个儿子!”萧满忽然兴奋的揉了揉贾怀仁的脑袋,“大儿砸,你几月几号生日?妈妈给办party!”
贾怀仁听不到Party这个词,昂起脑袋,好奇的看向萧满。
萧满以为他在索吻,很自然低头,嘬了人一口。
贾怀仁舔了舔嘴唇,蓦然一笑,眼眸温润,像极了阴暗血染之地开出的花朵,浓烈魅惑,摄人心魄。
萧满又想起了他喝醉酒,夜闯长公主府的那晚,小伙子是那么的率真直爽,坦诚可爱,骨子里本就是个向往光明的好孩子啊。
“你喜欢喝甜酒吗?像米酒、葡萄酒什么的,我给你做。”萧满忽然很想再看一次他醉酒的模样,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贾怀仁一脸迷茫,“不知道,没喝过。”
“那行!我给你做,再给你做一个十层大蛋糕,再买点烟花放放,一定会是个热热闹闹的生日Party。”萧满浮想联翩,简直比自己过生日还要高兴。
贾怀仁看着她,一时间出了神。
生日,应该是寿宴的意思吧,他好像已经有二十多年没举办过寿宴了,当上皇帝后,虽有内监提起过,却被他拒绝了。
例行公事的寿宴,他不需要,他需要的是真正关系他的人。
“欸,你到底哪天过生日啊?”萧满见他一直不说话,故作气恼。
贾怀仁却是笑着,“跟你一日生日。”
“别糊弄我,哪有那么巧的事。”
萧满轻轻捏了捏贾怀仁的鼻子,真觉得眼前这家伙哪哪都好看,仿佛是按照她的审美标准捏出来的,想假装生气都气不来。
二狗子睡醒了,又到了吃奶时间,小丁轻手轻脚地把他抱过来,萧满很配合的翻了个身,面朝外侧躺着,但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身后。
小丁把二狗子放到萧满的怀里,再默默扶好饭碗,送到他的嘴里,萧满好似个残废般一动不动。
偶尔动一下,也是伸手去拉身后的贾怀仁,跟他说话。与之前相比,母爱如山体滑坡,一去不返。
等二狗子吃饱了,萧满随即又翻过身来,面朝贾怀仁,“宝贝儿,你要不要喝?”
贾怀仁扫了一眼,一脸正气,“你现在是母亲了,能不能正经点?”
萧满:……
当初是哪个变态跟孩子抢饭碗来着?
“让你喝就喝,哪来那么多废话!”萧满强行把贾怀仁的脑袋摁到了怀里,有点逼良为娼的意思。
光靠手挤根本挤不干净,哪有人形智能吸奶器来的便利。
贾怀仁双唇紧闭,不肯就范。萧满拍了怕他的脸颊,威胁道,“行!我正经点,你以后也别碰我了,也别指望我再为你生……”
话还没说完,倔宝宝就乖乖吃奶了!
萧满低头看了他一眼,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自己能把二狗子奶的白白嫩嫩的,肯定也能把二狗子身体里流淌的另一半血脉奶的白白嫩嫩。
闭上眼,萧满似睡非睡,开始不由自主的开始思考起明天给他做什么早餐,熬什么汤补身子……
这都给人当妈了,自然要像疼亲儿子一样疼他!
不对,怀里这个不是亲生的,得比疼亲儿子更疼,否则又要闹得鸡犬不宁……
第72章 美食
五更天的时候, 总管太监欢咸硬着头皮走进了龙寝殿,神色为难。
不近女色, 素来以国事为重的勾越王,一反常态的赖床不起,眼看着都要赶不上早朝,他得象征性的去催催了。
只是这催……得有技术含量,丝毫不能马虎,否则若惹得王不高兴了,轻则宦途堪忧, 重则脑袋搬家。
来到龙榻旁, 欢咸的目光不知觉的瞟向躺在王怀中的王后,眉头不禁微微一皱,王后的睡姿着实让人有点猝不及防了。
光看上半身, 面容娇美、双臂纤细, 柔柔弱弱地枕在勾越王的胳膊上,眼角还挂着亮闪闪的泪光,大有被强取豪夺的委屈感。
可当视线不经意间移到下半身的时候, 风景陡变,王后的一条玉腿大大咧咧的跨在勾越王的腰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强了王咧。
欢咸清了清嗓子,面带微笑,轻声道,“王, 该起了。”
床上毫无反应。
欢咸又清了清嗓子,稍稍提高了音量,“王,该起了。”
床上依旧毫无反应。
欢咸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心中十分不踏实,睡得这么死,任谁被叫醒都会有起床气,何况是坐拥天下、轻易能夺取他人性命的王。
但若假装疏忽职守,不叫醒王的话,事后必然被问责,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思来想去,欢咸一咬牙,提高了两三倍的音量道,“王,该起了。”
床上终于有了动静,是王后在动。
萧满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站在床边的身影,“大半夜鬼叫什么,信不信我砍你脑袋!”
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欢咸吓得半死,忙解释道,“奴才该死!只是王再不起床的话,就赶不上早朝了。”
“早朝?”陌生又熟悉的一个词语在萧满的脑海里不断的回荡,终于在一个懒腰之后想起了它的含义。
萧满轻轻拍了拍贾怀仁的脸颊,“老公,起来上班了。”
贾怀仁翻了个身,把她拥在胸口,喃喃道,“不想起。”
“赶紧起来,不然你的臣民该骂我是妖后了?”
“你以为你不是吗?”
“谁不知道我是个老实人,你别诋毁我。”
“你是老实人,我就是天生的大善人。”
“好。善人,赶紧起床去早朝吧。”
“传令下去,本王的身体被妖后掏空了,今日早朝取消。”
“谁掏空你身体了,又给我泼脏水。”
“你!”
“还不是你自己一直要,凭什么怪我。”
“没怪你,本王自愿被王后掏的干干净净。”
“……”
打情骂俏的话听的人二根发烫,欢咸打了个冷颤,忙退下去给进宫的大臣们传话。
龙殿里聒噪了一会儿,便又安静下来,贾怀仁似乎疲惫极了,这边还跟萧满斗着嘴,那边却搂着她柔软的身子又进入了梦乡。
萧满见身后的人没了音,顶着身上的重量,也很快进入了他的梦想。
二人在梦里继续斗嘴争闹,这次为了是二狗子的教育问题,萧满希望二狗子能在西荆山接受舅舅萧意的教导,贾怀仁则觉得大萧的小昏君是个懦夫,怎么也不允许二狗子再上西荆山。
吵着吵着,萧满还哭了起来,觉得自己遇人不淑,连带着娘家人被人看低,遭人白眼,越哭越委屈,最后哭醒了。
泪眼婆娑地翻了个身,盯着自己的男人看了一会儿,猛然抬手,想抽他一个大嘴巴子解解气,但又舍不得下手,索性去给孩子喂奶了。
等贾怀仁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只见有一袭身影在他眼前忙来忙去,一刻不停。
“满儿,你怎么不多睡会儿?”贾怀仁揉着眼睛,这从床榻上坐起来。
萧满端着漱口水跟擦脸湿巾过来,“睡饱了,起来给你做点早餐。”
贾怀仁漱口的时候,喉结上下滑动,幅度极大,一侧锁骨窝深得能养鱼,比起一年前掉了至少十斤肉,这可把萧满心疼坏了。
漱完口,脸也不给洗,萧满就直接把他拉到摆满吃食的案几前,“吃早饭。”
“脸还没洗……”贾怀仁嘴上嘀咕,注意力却全都集中在食物上。
都是些他从来没吃过的稀奇货,油条、烧卖、发糕、三明治、奶茶、豆浆、咸甜豆腐脑……别说没吃过,有些都没见识过。
萧满夹了根油条,在豆浆里沾了沾,然后送到他嘴边,“我最爱吃的豆浆油条,你尝尝。”
贾怀仁原本对这种古怪的吃法没兴趣,但一听萧满爱吃,犹犹豫豫的咬了一口—香甜脆口、余味悠长,滋味虽然陌生,却是出奇的喜欢。
嘴里的吃完了,他又主动凑上去咬了一口。
“好吃吧?”萧满见他喜欢,这才把油条放到他面前的碗里。
贾怀仁迟疑地点了点头,不确定道,“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萧满突如其来的示好让生性多疑的贾怀仁多了几分猜忌。
但他早已经答应释放她弟弟萧武了,贾怀仁一时间也猜不出眼前这丫头的小心思。
“没有啊。”萧满不假思索地应道,随手又拿了份三明治给他,“尝尝这个,有些国家的人一日三餐都吃它。”
贾怀仁接过三明治,“你去过那些国家?”
“没有,书上看到的。”话罢,萧满又夹了个烧卖扔到他碗里。
然后顺手把豆腐脑也端到他跟前,“这是豆腐脑,也很好吃的。”
小丫头太热情友好了,贾怀仁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没发烧啊……
萧满抓住额头上的那只大手,放到豆腐脑碗边,“别闹,快吃饭。”
贾怀仁配合的咬了口三明治,脸上疑惑不减,“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废话!当然是喜欢你啊!”萧满拿起油条,配着豆浆吃起来。
贾怀仁心中暗喜,脸上依旧将信将疑,“小嘴很甜,心思却很多,溜起来比兔子还快。”
“那不是特殊情况吗?”
孩子生了,人都跟他一起回来了,但这位大兄弟仍对她一年前跑路的事耿耿于怀,萧满也不高兴的鼓起了嘴巴。
“好,上次是特殊情况!倘若王后还有下次,我就一把火烧了整个西荆山,然后提着二狗子去喂狼。”贾怀仁见萧满衣衫不整,领口大开,显然是又背着他给二狗子喂奶了。
他这个王说的话,在她那儿就跟屁一样,光响了一声,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萧满咬了一大口油条,闷闷道,“再有下次,我肯定会先杀了你!”
“好主意!否则你一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贾怀仁吃了口豆腐脑,眉头微微拧起,似乎不太喜欢这种松软的口吻。
有豆腐脑黏在贾怀仁的嘴角,萧满凑过去,帮他轻轻舔掉,“我才不要当寡妇,我要把老公养的白白胖胖,到哪儿都是光彩照人人见人爱的大小伙。”
贾怀仁淡淡一笑,“那好吧。我不去西荆山放火,也不提二狗子去喂狼。”
萧满也跟着笑了,这个变态老公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驯服……
第73章 批折
半个月后, 坐了快一年大牢的萧武终于重获自由,连带着静家也重获昔日荣耀, 封侯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静秘在接到圣旨的同时,忙带着姐姐静和亲自进宫谢恩。
萧满知道静家姐弟会来,早早备好了各种要紧食材,等二人一进宫,小丁衣袖一挽,立马张罗了一桌好菜。
要不是记着静和跟她抢贾怀仁那点过节, 萧满好歹亲自下厨给恩人弄一两道硬菜。
静家姐弟进宫的那一天, 恰逢中秋。
宫中设宴,萧满早早的起床梳洗打扮,还破天荒的穿上了皇后凤服, 很是隆重。
“武儿, 你看我穿这一身如何?”
萧满对着闲人萧武转了一圈,珠光宝气,色彩斑斓, 比那繁华盛开的御花园还要热闹。
萧武现在没权没势,空有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只能窝在后宫给长姐萧满带孩子,这正抱着二狗子,给他喂辅食,眉眼都不抬一下。
“大满呐, 我觉得你就歇歇吧,别穿的跟只花孔雀似的,二狗子他爹可还在气头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