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淮本来也没想真的挂断,便顺从的应了一声:“唔,你说。”
晏飞白很认真的说:“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对你说这么奇怪的话,你就当没听到,不用反驳,也不用放在心上。”
黎元淮失笑:“我知道呀……”
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习惯啦。
“你知道什么啊……”晏飞白无奈。
而后,两人一时无话。
黎元淮发现,晏飞白最近好像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有时面对着面,都经常不怎么说话的。
和以前的他越来越不一样了。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说:“那个,家山说他后天回家。”
晏飞白应了一声。
“知道了。”
“还有。”黎元淮又说:“叔叔说,今年跨年,他想在家里招待我们,让我们都过来玩。”
“我们?”晏飞白反问。
“嗯,你、我、周文彦、家山还有奇峰,当然,得他肯来才行。”黎元淮一个个细数着这些朋友。
“好,下周爷爷出院,如果没什么事,我们一起过去。”晏飞白疲惫的叹了口气,想起周文彦,只觉得心上好像是被谁捶了一下似的,堵得慌。
可黎元淮却不知道他的心思,只以为他是累了,便要挂断电话。
“飞白,累了就睡吧,我们明天见。”
第178章 2007年的最后一天
2007年12月31日,2007年的最后一天。
晏飞白曾经低叹过的2007年什么时候回过去,终于要过去了。
就在今天,不到三个小时之后,2007年就彻底过去了。
时间总会过去。
黎伯焱面子大,他想要邀请的人系数到场,甚至包括久违露面的张奇峰,现在都安安静静的坐在茶几旁边,握着手里的一把扑克,输得直骂娘。
“你们这帮王八羔子,就他妈算准了爷带了两千块钱是吧?”
在第二十次败北之后,张奇峰终于怒了,把兜里仅剩的几张一百块钱“啪”的一声摔在了茶几上,指着晏飞白和周文彦的鼻子骂道,恨得牙根痒痒。
周文彦抿唇耸肩,对于这种骂街和象征性的威胁,表示毫无压力。
晏飞白亦然。
“还玩吗?”他挑眉问,伸了个懒腰。
张奇峰给他挑衅似的语气气得呼吸一滞,目光在他和周文彦之间来回流转。
片刻之后,忽然笑了,然后稳稳的把自己所剩的钱全部都拢到一处,悠悠然的重新坐下。
“成,我看你们俩到底谁能赢我更多。”他说着,瞟了眼远处正握着鲁家山的手涂指甲油的黎元淮,“这可是赌上尊严之战了。”
他这话明显是挑衅,所以两个男孩子都假装听不见,仿佛压根儿没放在心上似的。
张奇峰看看二人,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开始洗牌。
在他低下头的瞬间,晏飞白松泛了一下手腕,而周文彦,扭了扭脖颈。
一场风起云涌,就此上演……
与此同时,远处的黎元淮,正坐在地上,给鲁家山涂指甲油。
黎伯烧抱着个苹果在一边啃……
鲁家山丝毫不觉得男性荷尔蒙被质疑或者颠覆了,一脸的悠然自得。
黎伯烧啃着啃着苹果,忍不住问:“我说,你和那个洋妞分手了?”
黎元淮也抬起头来。
指甲油刷子不小心刷到界外,她匆忙道歉:“呀,对不起对不起。”
鲁家山扫了一眼,没当回事。
“对呀,分手了。”他回答道。
“为什么啊?”黎元淮不解,“她那么漂亮,又是个大明星,难道不会满足到你们男孩子的虚荣心吗?”
鲁家山皱眉,细想了一下她的话。
“其实……”他犹豫道:“应该是我满足她的虚荣心吧……”
黎元淮和黎伯烧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鲁家山看见她们两个的目光,就知道她们肯定是不相信了。
“你看看,我是她周围说说得最好的男孩儿啊……”他细数着自己的一二三四五点好处,差点弄花了指甲上的指甲油,被黎元淮狠拍了一下,才停了下来。
“还有啊,平常那些包啊,口红啊,我都白给她买了吗?和我一起回国也是,全程没让她花过一分钱,还给零用钱,我已经够疼她了好吗……”他喋喋不休地讲着,听得黎元淮二人一愣一愣。
黎伯烧甚至忘记了吃苹果。
“我说,你这是包养了个小明星的节奏啊……”她喃喃道。
鲁家山故作谦逊地摆摆手,“过奖过奖。”
黎元淮看着他手指上已经彻底花掉了的指甲油,无奈叹息。
“哎,我还以为,你会跟她结婚,然后生一个漂亮的小混血儿的……”
第179章 愿望
黎元淮真的是这么想的。
她原以为,鲁家山和Amy真的会一直长久的在一起的。
鲁家山从不是个花心的人,而Amy也绝对衬得起他的家庭和身份,况且,还那么漂亮。
没想到这样的两个人,也会分手。
鲁家山看见她十分惋惜的模样,张开两只手,撑着下巴。
“怎么了?可惜啊?”他问。
“是啊……”她扭上了指甲油的盖子,“怎么这么轻易就分手了呢?”
鲁家山也回答不上这个问题,便没有说话。
黎伯焱从厨房出来,路过三人身边时,闻到了指甲油的味道,忽然强烈的干呕了一声。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你……”黎伯烧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看着哥哥捂着嘴跑进了洗手间,仍然云里雾里。
她和黎元淮对视一眼,黎元淮指指洗手间的方向。
“要不要过去看看啊……”
黎伯烧讷讷地点头:“要的。”
说完,便匆匆跑到洗手间门口去敲门了。
“哥,你还好吗?”她担心地问。
晏飞白几个人刚结束了一轮战斗,听见声音凑了过来。
“怎么了?”他问。
黎元淮摇摇头,看了眼鲁家山的手,然后忽然明白了什么,跑过去开了窗子。
“是不是叔叔不喜欢指甲油的味道呀?”她站在床边,扬声问黎伯烧。
黎伯烧也恍然。
“啊,那差不多……”
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楼下火药燃烧过后的味道,顺着冬夜凄凄冷风吹进了客厅里。
远处不知是什么地方炸裂的烟花,一颗一颗的爆炸,在空中绽放出绝美的瞬间,而后熄灭,最终归于平静。
黎元淮站在床边看着那些烟花爆竹,一时间放空了起来。
等她回过神来时,晏飞白几人已经在她身边站成了一排,目光都落在远处的烟火上,各有所思。
她从自己的思想当中抽离出来,望着玻璃上的一个个倒影。
从她左手边起,晏飞白、鲁家山、张奇峰、周文彦。
几人前后错落站成一排,少年初向成熟的帅气面庞稚嫩又执拗。
这几个人,不知以后会做些什么。
或许,最好猜的,是周文彦和晏飞白吧。
黎元淮的目光在他们的脸上来回流转着。
周文彦,大概会做医生吧。
毕竟他现在就已经算是个没有执照的医生了。
而晏飞白……
大概会如他所愿,投身于部队,投身于每一场战斗,投身于每一次任务。
他们……应该都会很好吧。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望着自己毛衣的衣襟。
今年生日时,晏飞白特地从医院赶回来,陪她吃了蛋糕,许了愿。
当时她的愿望是,希望爷爷的病能好起来。
在此之前的每一年,她的愿望都是,希望身边的朋友们都能一直在一起。
而今年,晏老的健康却高于了一切。
那个她没能许成的愿望,不知,还能不能实现了。
不知为何,今年看见这些朋友,她总觉得难得。
也许是因为这一年他们经历了太多,所以她总是不能好好的放下心中的不安,平静的面对生活。
黎元淮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第180章 不告诉你奶奶
黎伯焱从洗手间出来时,脸色有些苍白,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胃,第一句话就是:“我艹,真不能继续喝酒了……”
黎伯烧自然是很没好气的千叮咛万嘱咐。
黎元淮看屋子里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就关上了窗子。
黎伯焱嫌弃黎伯烧啰嗦,匆匆跑回厨房,捣腾那点蛋糕去了。
黎伯烧见他逃也似的跑开了,狠得牙根痒痒,一跺脚,跑回客厅里,挤开了已经输得开始脱衣服的张奇峰,拍拍茶几道:“妈的,老娘今天让你们输得连裤衩儿都不剩……”
晏飞白和周文彦对视一眼,上下打量她。
黎伯烧正洗牌呢,察觉到这两个人异样的目光,狐疑地抬起头来。
“你们想干嘛?”她抿唇皱眉,双手绕胸拢住自己,“再给我露出这么色眯眯的眼神,当心老娘把你们两个的眼珠子挖出来给我侄女儿补身体!”
“色眯眯?”周文彦不解。
“你哪里看出来的?”晏飞白冷笑。
黎伯烧怒火中烧……
张奇峰哈哈大笑。
在黎伯烧愤愤不平的目光中,晏飞白淡定的解释着:“说实话,我只是在考虑,到底要让你输到……哪一层,才不会污染环境。”
“啊!晏飞白!”黎伯烧气得直接骑到晏飞白身上去一顿好打:“你这个小王八羔子!还知不知道长幼有序了?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客厅里顿时闹成一团。
鲁家山还站在窗前,所以黎元淮要离开时,他条件反射的看过去。
黎元淮指指厨房,悄悄说:“我去看看叔叔。”
鲁家山耸耸肩,又转回身望向了窗外。
黎元淮趁着大家都在闹的时候,悄没声息地挪进厨房里,关上了门。
黎伯焱正覆在操作台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根本没发现,黎元淮进门了。
她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就把他吓了一跳。
黎伯焱错愕的看着她,额角的汗珠子都若隐若现。
黎元淮一怔,立刻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转而关心的问:“你……还好吧?”
看这样子,可不太好看。
黎元淮这才仔仔细细打量着他。
“叔叔……”她喃喃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呀?”
的确,黎伯焱的两颊都已经微微凹陷下去了,看着比过去要瘦削得多。
“啊?”他抹了吧汗,“没有啊,我最近在健身,不能吃太多东西。”
“哦……”黎元淮恍然,“原来是这样。”
“是啊。”黎伯焱笑了笑,重新恢复了手上的动作,问她:“你进来干嘛?给我捣乱?”
黎元淮抿了抿唇。
黎伯焱好一会儿听不见她的动静,不免回过头来看,一回头,就看见丫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有事儿跟我说?”他想了想,又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这丫头整天家里、剧院、学校三点一线,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吧?
最多……应该是外头那俩男孩子的事情吧?
估计就是了。
想到这里,黎伯焱怕丫头有感情问题不好意思说,便杀下心来,双手搭在她肩膀上,杀下心来问:“怎么?遇到什么难事儿了?跟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你奶奶。”
第181章 你走了
“啊?”黎元淮纳闷地看着他,“我可没有什么不能跟奶奶说的……”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而后,圆润润的眼睛转了转,紧跟着又说了一句:“嗯……不像你,是真的有不能跟人家说的事情啊。”
说完,她目光灼灼,一直盯着黎伯焱的脸,仔仔细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黎伯焱的瞳孔,很明显的缩了缩,然后似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避开了黎元淮的目光。
黎元淮因为这一个躲避而心生希望。
刚刚她说出口时,就一直在想,如果他真的觉得放不下黎伯烧,那么他一定会觉得内疚,觉得不想要谈论这个话题。而一旦出现了这样的反应,那就证明,她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成功改变黎伯焱决定的可能性,比他无动于衷要大了许多。
果不其然。
他的反应,让黎元淮的胸腔中涨满了一种叫做自信的情绪。
她开始真的笃定了起来,觉得自己一定能够说服黎伯焱,放弃移民,或者,至少,带着黎伯烧一起移民。
不管怎么都好,她就是不想让她们两个彻底分开。
两个一起经历过那样坎坷的过去的人,要怎么才能说服自己去习惯没有对方的日子呢?
况且,黎伯焱所给出的选项甚至不是分离,而是永别。
“你说什么呢?”黎伯焱熬过了最初的那一点慌张,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笑着摩挲着黎元淮的短发,“你这孩子,什么时候也这么阴阳怪气儿了?”
“我不是阴阳怪气……”黎元淮脸一红,“我只是,希望你能诚实一些……”
不知为何,黎元淮觉得黎伯焱在听到“诚实”两个字时,身子似乎不自觉的僵硬了一瞬间。
可是这种不自然很快便被他粉饰太平,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个小丫头,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他转过身去,接着往蛋糕上涂抹奶油,似乎是想要结束这段对话一样。
黎元淮凑到他身边去,用极低的声音说:“叔叔,你能不能别离开姑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