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了口气,觉得这么尴尬的气氛,几乎让她没有办法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
可是……
这些话,她已经想了好久,很早就想要告诉他了。
早在上一次来南港,夜夜与他视频或者通电话的时候,她就很想问问他这个问题了。
“飞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嗯。”他轻声回应。
“你得保证,完全对我说实话,而且……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你要,忘记我曾经问过你这件事……”她捂着脸颊,感觉耳根都在发热。
这么逃避现实的前提,也只有她能说的出来了。
“好。”他轻声回应。
两个人的心脏,都在大巴车嗡鸣着的引擎声的遮掩下,剧烈的跳动着。
“飞白……也许你可以试着……喜欢一下女孩子吗?”
第227章 告白
喜欢一下女孩子吗?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于理所当然,所以晏飞白初听见她的话时,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个。
长久的静谧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
从头到尾,都是她因为一个误会,在脑补着他的性取向,他从没有承认过。
最多,只是没有否认罢了。
不过如果这能被称为一个问题而提出来,他当然愿意解决她的困惑。
只要她开心就好。
在他沉默着的这段时间里,黎元淮捂着脸闭着眼,全当自己已经归天了……
她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过了几首歌,她只觉得自己闭上眼睛的这段时间,大概都足够朝代更迭或者让小两口变成四世同堂了。
总之是过了好久好久,晏飞白才轻声问她:“可以怎么样,不可以又怎么样?”
想不到,这一问可把黎元淮问住了……
是啊,她这个问题就问得……很不近人情吧?
试想,就算人家说可以喜欢女孩子,也不代表一定要喜欢她啊。同样的,即使他答应了她,如果他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子,她应该会更受不了吧?
所以晏飞白只用了十几个字,便一个反手,把问题又丢回给她,夹杂着满满的后悔和懊恼情绪。
她现在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可晏飞白不仁义,见她不回答,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更加激烈的围追堵截起来。
“你不如问我,能不能试着喜欢你?”
黎元淮听着他的语气,仿佛夹杂着些戏谑,迅速抬起头来,目光灼灼。
“我才没有!你能不能……”她恼羞成怒的仰起头来,刚想回怼他几句,可看见他温柔的目光之后,她有忽然怂了:“别胡说八道……”
说完,便把头埋得更低了。
哎……怂了怂了……
晏飞白那头是长长的舒了口气。
“好。”他轻声说。
黎元淮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抬起头傻傻的看着他。
“好什么?”
“我说可以,我试试,试试喜欢女孩子,试试喜欢……”
你。
但其实根本就不用试。
从头到尾就只有你而已。
这之后的话,晏飞白并没有说完,他只是在她错愕不已的目光中,抬起手中的书遮挡着两个人的脸,随后轻轻亲吻着她光洁饱满的额头。
于他们两个而言,这个吻就像是一个承诺。所以仅仅是短暂的接触过后,便匆匆分开了。
两个人坐在车子的最后一排,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小小的角落,一切小小的情绪和感动,都只属于他们两个。
黎元淮深知,这不是、也永远都不会是两个人最亲密的时刻。但是这一刻,却是她这一生中少有的,最接近幸福的时刻。
只有在追求着幸福的路上,她才知道什么是幸福。
一如现在。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着好,她知道,那是不会为任何人做的妥协,但对她,他愿意。
她知道自己永远会是晏飞白心中的那个例外。
所以……
“飞白,我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只要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哪怕看不见你,我也只喜欢你。”
第228章 詹月
因为要参加周老的生日会,这次的演出计划,黎元淮只能参与到其中一部分,等到演出队出了岩县,她和晏飞白就要连夜赶回家。
所以出来时,除了黎元淮之外,京剧院还派出了另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替补演员,名字叫詹月。
詹月和黎元淮同岁,是土生土长的南港孩子,从小就在南港京剧院看戏、唱戏,是南港票友公认的“台柱子”,甚至于还封了“小齐书”的称号给她。
可以说,詹月之于南港京剧院,就类似于黎元淮之于凤城京剧院了。
正因为如此,当齐书通知詹月,让她代替黎元淮完成之后的表演时,詹月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不满。
黎元淮当时就在齐书身旁,清清楚楚听见了听筒里传来的声音。
“我为什么要替她演出?每一场演出都是由固定的演员班底,如果剧院安排是我,那我一定出演,不存在替谁演出的概念。”她的声音清脆且掷地有声,说得黎元淮无地自容起来:“齐老师,南港不是凤城,南港京剧院不需要仰仗着什么参谋长的照拂也能生存下去,没必要看她的脸色吧?”
齐书似乎早就知道了她会这样说,当下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柔着声音去哄她:“行了,那么多话,安排你上场你就给我上,别老是说那么多没有用的,你这个性子,离开了我你可怎么过日子啊……”
这师徒两个的关系显然也很好,所以她那时候的温柔神情,也让黎元淮印象尤为深刻。
而入住了县城里的招待所,院里又刚好安排了黎元淮和詹月同一间,所以两人得知这件事之后,都是觉得有点古怪。
黎元淮取了钥匙,不自觉地看了眼晏飞白。
这件事呢,晏飞白也没办法。
一来,他又不是京剧院的人,自然是没办法住他们安排的房间的。二来,就算是他能住到京剧院安排的房间,他和黎元淮,也没法同住一间啊……
所以他只得自己开了一间房,并且好说歹说,陪着笑同住在黎元淮旁边那间的两个姐姐换了,这才同她离得近了一些。
黎元淮也知道,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也只能欣然接受。
搬行李的时候,晏飞白一个人去提他和黎元淮的那个大箱子,转过身时没注意,差点迎面撞上了詹月。
詹月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一步,皱眉躲开他。
晏飞白用空着的那只手,虚扶了她一下,抱歉道:“对不起,没撞着吧?”
他说话时和和气气的,所以詹月便也笑着摇摇头:“没。”
说罢侧过身,让晏飞白先过。
黎元淮站在两步远的位置,这时候对晏飞白比了比手势,无声地说:“就是她——”
晏飞白立刻明白过来,她应该就是那个对黎元淮不大满意的詹月了,当下眉眼上扬,笑得更灿烂了。
“我帮你拿行李吧?”他笑着说,并无谄媚,可是态度真的热络了一些。
然后不由分说,立刻接过詹月刚刚才拿出来的行李袋。
詹月忙道:“不要不要,我自己来,可以的……”
可她话音未落,晏飞白已经开始上楼了,所以她也只能说句谢谢,然后跟了上去。
第229章 哆啦A梦
晏飞白素日身体就不错,所以提着两件行李也完全没有压力的,一步两级台阶地上了楼。
詹月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生出了些好感来,觉得他面生,想来想去都想不起到底是谁。正琢磨着他的身份,忽然看见黎元淮也是一溜小跑着跟了上去,一蹦一跳的,显得很安心闲适的样子。
嘴上嘟嘟哝哝的说:“飞白飞白,我刚才看见了一架麻辣烫哎,一会儿我们过去尝尝好不好啊?”
晏飞白闻言,却连头都不回一下就否定道:“不行,不要痴心妄想了。”
这听起来就像是两人之间习以为常的玩笑。
与旁人,自然是不同的。
想必是极其熟稔,才会用这样的语调和态度说话吧?
詹月的脚步顿了顿,然后重新跟上去,却不如之前那么热切了。
她一下子便猜到了,想必这就是那个黎元淮不远千里带到南港的青梅竹马了。
果不其然,晏飞白连问都不问一句,径直走到了黎元淮和詹月的房间门口,放下行李,然后接过黎元淮手中的钥匙开了门。
三个人前后脚进门,几乎同时看见了两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笨重的大彩电,还有一个暖水瓶。
大概就是这些东西了。
哦,还有一张小小的餐桌。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似乎整间房子都在向他们充分证明着自己的陈旧,没有一样东西是完好无缺的,值得庆幸的是,这房间里并没有因为潮湿而长出什么苔藓来。
老实说,别说是晏飞白黎元淮之流的“高干子弟”没住过这样的房间,就连詹月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所以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需要一个缓冲时间……
最后还是晏飞白最先反应过来,率先迈开步子,在房间里转了转。
而后黎元淮也回过神来,转过头对詹月笑了笑,问她:“那个,你想住在哪一边啊?”
詹月看着那两张床,一张床头上掉了漆,另一张床角处掉了一个角,还真就没什么可选择的空间,便耸耸肩道:“无所谓了。”
黎元淮也是这种感觉,便应了一声,跑到靠近洗手间的这一张掉漆的床边站好,然后说:“那我住在这吧。”
这一边的床铺靠近洗手间,又很难晒到太阳,想必是要更加潮湿一些的。
两个人都知道这样的优劣势,只不过她有勇气选择出来,而詹月嘴巴张了又张,终究还是没有提出交换的意思。
你想住就住咯,反正我都是没有故意想要挑一张好一点的,明明就哪边都一样。
她有些不安的想。
晏飞白在洗手间转了一圈,检查过窗户、马桶、淋浴和水龙头,虽然设施都是陈旧的,可好在用着都还顺手,热水也很方便,只需要仔细擦擦就好。
还算不错。
他这么想着,一边挽袖子一边走出洗手间,绕过坐在床边的两个姑娘,去检查屋子里的窗户,边走边说:“淮淮钥匙就放在我这,下午你们去彩排,我过来帮你们收拾一下,然后晚上去接你吃饭。”
前两句都是“你们”,而最后一句却变成了“你”,很显然,最后一句只是对一个人说的。
詹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注意到了这个。
倒是黎元淮,只顾着问他:“那中午不吃饭了?”
晏飞白满脸写着无奈二字,路过她时捏了捏她的脸颊。
“肯定饿不着你。”他指了指皮箱:“去把箱子里的饭盒拿出来。”
“饭盒?”黎元淮仿佛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箱子里竟然有这么个东西一般,“你竟然带了饭?”
晏飞白转过头看着她,一副很难跟她解释的样子。
怪不得,早上她起床时,就看见晏飞白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旁等着她吃早饭了。
她还在纳闷他为什么起得那么早,原来竟然是为了做饭。
天呐,这个男孩子也太暖心了吧……
“哇……”黎元淮打开箱子,果然看见了一粉一黑两个保温饭盒,当真对晏飞白佩服的五体投地了,“飞白,你简直是我的哆啦A梦,比我奶奶还好用……”
这话是实话,晏飞白听过后噗嗤一笑。
“成,晚上奶奶来电话,我帮你告诉她。”
“哎,别别别,还是算了吧,我怕她会飞过来打死我……”
这两个人的对话太过于亲密,让詹月这个外人开始局促不安了起来。
她拿起晏飞白放在地上的行李,简单的收拾了几件东西,然后就说要下楼,找其他人一起吃饭去。
她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晏飞白和黎元淮两个。
黎元淮抱着两个饭盒看着他擦桌子,发现隐隐约约有汗水从他光滑的额角渗出,打湿了他鬓边的短发。
那样子与他刚刚运动过后的样子一般无二,透着这个年纪男孩子应有的朝气。
可真好看啊。
黎元淮默默的看着,默默的想着。
她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看,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着。
起初晏飞白也一直没有回头,只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可被她盯着看久了,忽然停下了动作,将纯白的抹布扔在桌上,用手掌捏着自己的太阳穴,颇有些无奈地问道:“你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花啊?”
他说话时嘴角带笑,并且有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黎元淮看着这样的他,惊讶的发现,这小子居然害羞了。
他这时候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
两人四目相对,都脸红起来。
刚刚在车上,才刚刚似是而非的表白过,如今忽然就那么共处一室了,无论是表白的那一个还是被表白的那一个,都有些心潮澎湃的意思在。
尤其是黎元淮,脸都红到了脖根了。
晏飞白见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自己也重新拿起了抹布,翻折过来,重新擦拭了一次,然后用用手指摸了摸,确定没有灰尘,才接过黎元淮手里的保温饭盒,放在桌面上。
黎元淮也过来,和他一起摆放着食盒和餐具。
晏飞白总是忍不住瞟她,她也总是忍不住瞟晏飞白,可两个人却都不怎么说话。
认识了十来年,这怕是最尴尬的一顿饭了吧?
从小就被长辈冠以八面玲珑美名的晏飞白,自然是不许自己人生中出现任何尴尬的时刻的。
如果有,就化解它。
第230章 不解风情
而且,此时此刻,面对着黎元淮,他根本不需要费心去寻找话题好吗?
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有一个问题想要她,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问出口。
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虽然地方有些陌生,可是至少饭菜的味道都是他们熟悉的,人,也都是再熟悉不过的。
还有比这更适合谈心的时刻吗?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