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心疼,即便难过,即便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是无能,可是仍然,说不出那些话。
他必须做出正确的决定,为了黎元淮。
黎元淮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先说出了那个答案。
“如果是由你说出来的话,我可能会……恨你的。”
晏飞白的身子似乎摇晃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黎元淮甚至觉得,他大概是要跌倒了。
而下一秒,他忽然扔了拐杖,将黎元淮揽进怀里,牢牢的抱住了。
黎元淮起初还在挣扎着,可是过了一会儿,便安安静静的,不动弹了。
晏飞白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低声安慰着她。
耳畔便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声音,她听在耳里,简直觉得恍如隔世。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黎元淮买了一大堆的早点过来,亲自预约了无痛人流手术。
然后,上楼和晏飞白吃早餐。
虽然两个人都吃不下,可是为了让她开心,晏飞白还是装作胃口很好的样子,吃了好多。
黎元淮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行了,别吃了,我下楼买杯牛奶,你要吗?”她没好气地问。
晏飞白猛点头:“好的好的,老婆辛苦了。”
黎元淮轻轻捶了他一下,之后便匆匆下楼了。
晏飞白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满心的愧疚。
其实这件事情,他也很犹豫的。
这是人生中唯一的一件让他犹豫不决成这样的事情。
黎伯煊和黎妈妈进门时,他正紧锁着眉头,在心中天人交战着。
黎妈妈看见床边桌上吃了一半的早餐,纳闷地问:“那个,淮淮呢?”
“下楼去买牛奶了。”晏飞白回答着。
“哦,那我先去给她预约上手术?”黎伯煊问。
第392章 南港
四十分钟之后,黎元淮站在了机场的安检口,看着自己的机票,终于长舒了口气。
终于逃走了。
她真的不敢想象,自己的蹩脚演技,竟然能骗到眼明心亮的晏飞白。
想来,他也应当不太清楚吧?
否则,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就被她给糊弄了。
想到这里,她看向了小腹。
宝宝,妈妈为了你,愿意背叛全世界的,所以希望你,也要坚强一点好不好?
原本以为不会有任何声音回应的她,不知手机就在这时候响起,着实吓了一跳。
她看着排在前面的三四个人,想着也不会立刻就轮到自己,就接了起来。
“喂?”
晏飞白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心:“淮淮,你现在在哪?”
“我在……”她犹豫着,并不想立刻就告诉他。
她怕他会不顾一切的赶来,而如果到时候她还没有上飞机,就再也跑不掉了。
可是机场机械的播报声,却已然出卖了她。
她懊恼的哀嚎了一声:“我求你了飞白,你别……”
“你在机场?”晏飞白的声音立马高了八度。
黎元淮只好叹了口气,也顾不上他生不生气了,只说:“反正,我先回去了,你别找我。”
说完,也不等晏飞白说话,就挂断了电话,然后趁着他没有马上打进来,果断的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通话之后,默默挂断。
周文彦刚下了手术便买了最近的班机,回了南港。
黎元淮打电话给他时,他刚下飞机,正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喂?”他的声音中透着再明显不过的疲惫。
“那个,你到南港了吗?我可能要关机了。”她急忙说。
周文彦先是点了点头,随后才想起她看不到,赶紧补上一句:“我就在到达出口等着你。”
“好。”黎元淮抿唇,觉得抱歉极了,“真的是……麻烦你了,但我真的是……不想这么快就放弃。”
“没什么。”他轻笑,“这种时候你能找到我,是对的,因为所有人里,只有我最有发言权。”
“是啊……”
“如果,我也说不可以,就不要再强求了,好吗?”他温柔的问。
黎元淮很久都没有回答。
周文彦无法,只叹着气说:“好了,交给我,别怕。”
她应了一声:“好。”
飞机落地南港。
果然,刚出闸就看见了周文彦。
他随着她的步速,缓缓地走向出口,接过她的行李箱。
黎元淮想说不用,可是他却坚持替她拉着箱子,往楼上出发大厅去了。
沐浴在南港的海风之下,黎元淮忽然想起了,曾几何时,和晏飞白独自生活的那段日子。
他好像一个老妈子似的,事无巨细,一一照料妥帖。
而今,虽然算不上物是人非,可是,多少也有些让人觉得落寞了。
周文彦将行李箱放在后备箱里,纳闷地问:“不上车吗?”
说着,替她打开了车门。
黎元淮回过神来,跟着他上车了。
南港水清沙白,一点都没有变,变得不过是她的心境。
她正觉难过,忽然觉得肩膀处一沉,随后,愈发重了起来。
她回过头,发现周文彦靠在她肩膀上,睡的人事不知。
第393章 保护
黎元淮眉心微蹙,看着他的满脸倦容,心里忽然泛起点点不忍。
每个人的人生,似乎都不容易。
周文彦为她准备的房子,是唐初的那栋公寓。所以,自然也惊动了唐初。
不过黎元淮已经事先打过招呼,所以唐初并没有将这消息透露给晏飞白,反而,还做了她的卧底,将晏飞白和黎伯煊等人的动向意义汇报给她。
“好,你放心。晏飞白他们回凤城了,暂时还发现不了。你就安心住着,然后等我回去了,再好好给你接风。还有还有,你别紧张,我相信,一切都会有最合适的结果的。”唐初温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缓缓传来,逐渐熨贴了黎元淮心中的不安。
她轻声应着,之后又和唐初说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周文彦睡了个午觉起床,惊讶的发现外面天都黑了,这会儿匆忙的在厨房忙活着,给她和肚子里的宝宝准备午饭。
她听着厨房里的声音,眼泪不自觉的掉了下来。
她好想念晏飞白。
这样无助又害怕的时刻,她真的希望他能好好陪伴自己。
可是,不能。
周文彦进门时,她已经哭得不能自己,一下一下的打着嗝。
他愣了愣,之后什么都没说,只默默的坐在她身边,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
她哭了一会儿,忽然戛然而止……
“对不起,我是不是太情绪化了……”她愣愣地问。
周文彦点点头,实实在在地说:“没错呢,就是这样……”
沉默,是今晚的南港。
两人对视良久,而后,噗嗤一笑。
“都一样的。”周文彦摸了摸她的额头,知道她并没有发烧,便真正放下心来。
她的脸红得好像樱桃一样。
“什么一样的?”她不解地问。
“有了宝宝,激素水平变化会影响到情绪,这是很自然的,不要觉得有压力,但是这种情绪也不宜保持下去。”周文彦说:“所以啊,你得放松下来,不管检查结果是怎么样,不管事实是怎么样,你得学着习惯,这就是命。”
命。
黎元淮细细感觉着这个字,终是点了点头。
吃饭时,黎元淮想起他今天看起来很累,便问:“对了,你这么回来了,会不会影响工作?”
周文彦摇摇头:“我就是一实习生,有什么可影响的。再说了,他们看着我也觉得不舒服。”
黎元淮不解:“怎么说?”
周文彦可是各大期刊上的常客啊,怎么会被排斥呢?各大医院连抢都来不及啊。
“就是说,我没那么深的资历,还占着不属于我的位置,没有资格,碍着他们的眼,挡了他们的道儿。”
黎元淮摇摇头。
周文彦以为她是不喜欢听这些,想不到,她开口却是:“我想我能理解你。”
周文彦挑眉。
“有故事啊?”他勾着唇,“不过现在别想了,我早就不想在那儿呆着了,就索性离开,我想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
离开?
黎元淮苦笑。
如果能这么轻易就离开,那就好了。
别人不说,就是奶奶,就绝对不会让她离开的。
想到黎奶奶,她真的笑不出来了。
如果黎奶奶知道她怀孕了,恐怕立马就会……
第394章 发现
“黎元淮,你马上给我回家!”黎奶奶生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与她所预想的如出一辙。
她刚从医院出来,正等着周文彦把车子开过来,接到了黎奶奶的电话,实在是难受极了。
“奶奶,我有点事情……”她犹豫着说。
黎奶奶却不吃她这一套,骂起人来都不带换气儿的。
“你能有什么事情?你丈夫生病在家,你一个人跑到哪疯去了?你心怎么这么大啊?”
黎元淮点点头。
是啊,她丈夫生病在家,她都在外头干些什么啊……
她下意识的觉得抱歉,而后,忽然想起来,晏飞白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他的伤……
“他已经回家了?那他的伤……”
黎元淮想问他还好吗,可是黎奶奶却压根儿不给她机会。
“你还知道担心他啊?他都到家了,你一个人跑到南港干什么去了?”
黎元淮一愣。
“他怎么知道我在南港?”她诧异地问。
“你……”黎奶奶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声音抬高了一个八度不止:“你还是偷着跑的!”
黎元淮这下真是百口莫辩。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可是事出有因啊……
不过,她也是真心的感谢晏飞白,并没有把全部事实都告诉奶奶的,否则,现在的奶奶,应该会连个电话都不打,就直接杀到南港来,把她揪回去……
她不敢想象。
看来,晏飞白的确是给她留有余地了。
明明知道她在南港,却并不想拆穿她的心思,明明知道她是为什么而来,却并不以此为要挟,让奶奶施加压力。
这么想着,她心里越发的难受了。
“我……”她顿了顿,终是说道:“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时,周文彦的车子停在她面前,见她神色似乎慌张,疑惑地问:“怎么了?”
她一言不发的上车,然后叹了口气。
“我得回去了。”她平静道。
周文彦没有丝毫的惊讶,只说:“好,我马上订机票。”
黎元淮一愣。
“你不要回家看看吗?”她问。
周文彦摇摇头。
“照顾你最重要。”
此言一出,车内明显安静了一瞬。
大概是他自己也发现了,这话似乎有些歧义,便再一次解释道:“呃,你现在不是,重点保护对象吗?”
黎元淮甜甜的笑。
“就是不知道,要保护到几时。”
似乎,这孩子的求生意志,也不是很强呢。
“我尽力,你放心。”周文彦只道。
只这六个字,真的让她觉得无比放心。
翌日,凤城。
黎奶奶亲自来机场接黎元淮,她一出闸口,就看见奶奶拄着拐棍,怒气冲冲的站在那。
黎元淮脚步一顿,不小心撞在周文彦身上。
周文彦急忙稳住她,这才抬头看过去,对上黎奶奶明显带着愠怒的眼,也是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老实说,面对着黎奶奶,就算是周文彦,也是有些胆怯的。
黎元淮匆匆过去,领了一记白眼,之后,转身和周文彦说了声再见。
黎奶奶见状,也不得不与周文彦说笑几句。
“这几天打扰你了孩子。”老太太皮笑肉不笑的,看得周文彦脊背发麻。
“不不不,奶奶,都是朋友,说不上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黎奶奶冷笑。
“这孩子我心里有数,一定是跟晏飞白吵架了,这才躲出去了,太不像话……”
第395章 道德
周文彦闻言,也只得点头笑着。
毕竟,黎奶奶的冷脸色他也看得明白。
也是,这样的家庭寻常时最注重脸面,要说是黎元淮没结婚时,那他们俩就算如何都是好的。
而现在,却不同了。
现在他们俩如果忽然传出什么暧昧的事情来,恐怕就要上升到道德层面了,黎奶奶这个年纪,如何承受得了这样的诋毁呢?
所以,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简单道别,而后便离开了机场。
他一走,黎奶奶便松了口气,这才转过头,狠狠戳黎元淮脑门儿,怒火中烧:“你个死孩子!怎么越大越任性了?就算是和飞白吵架了,你也得分出主次矛盾啊!他伤成那样,你这么一走,让你爷爷怎么看?要是以前也就罢了,现在他们家不如以前了,那死老头子本来就上火,现在飞白受伤,前途未卜,恐怕那老头子一看这情况,已经想歪了!”
黎奶奶这样一说,黎元淮也回过神来。
她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我……知道错了。”她咬着唇,立马道歉,而后试探着问:“那飞白怎么样了?爷爷真的生气了吗?”
黎奶奶冷笑一声,摇摇头,那样子仿佛更加恨铁不成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