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主说:不用想了,日思夜想,梦他当然是因为爱他啊。
那暴躁师尊回了句:狗屁,我做梦练剑砍死他。
安和逸回想了下,好像确实记得这位师尊是一直被徒弟追杀来着。
这人的脾气和缘何倒是挺像。
安和逸又向下看了看,帖子中大多是同样做梦的师尊在求助。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说想到办法的师尊,手将要点开,房门倏地敲响,安和逸手一抖,玉牌摔在了地面。
“谁?”安和逸带些慌张地藏起玉牌。
“师尊,是我”,门外传来温修远的声音。
安和逸快速眨了眨眼,手放在腿上,理了理袖子,正襟危坐,“进来”。
房门打开,青年嘴角带笑,手中拿着几注香。
安和逸不明,抬眼看着徒弟等待他开口解释。
温修远落座,将手中的香递了过去。
“弟子听闻师尊睡眠不好,料想昨夜也定是如此,特地寻了些香过来,这香名为无梦,燃起可一夜无梦,安稳入睡。”
安和逸接过来闻了闻,确实闻到一股令人安心的淡香。
“我替师尊点上吧,想必师尊昨夜也未休息好。”温修远脸上带笑站起身走到窗前的小桌上,掀开小巧精致的香炉盖子,将里面的渣倒了出来,把无梦香插了进去。
弟子难得向他示好,刚与徒弟吵架不久的安和逸自然也不会拒绝。
温修远点完香也不多留,行礼告退,动作迅速。
待退出了房门,才轻笑了一声。
房内的窗在温修远走时已经关上了,现下香一点,没一会儿便飘散房间各处。
安和逸清嗅着香,能感觉到香味中充盈的灵气,是支好香。
没一会儿困意到来,安和逸褪去外衫平躺在塌上。
藏意山腰,安安打了个哈欠醒过来。
再醒过来时,安和逸坐在云外楼的大堂中,如同前几次上课一般,他坐在后排,周围仍然是熟悉的道友们。不同的是,这回他身旁坐着温暻。
“不渡师尊?”
安和逸有些茫然,印象中他们似乎好久未见过了。
温暻坐在对面,手中的扇子摇了再摇,对方眼角微微勾起向他笑了笑,“谈玉师尊说如何?”
“啊?”
安和逸不明白对方问了什么,只听到了突如其来的一声问询。
温暻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动,“温暻一直将谈玉当作朋友,原来谈玉师尊竟是不愿吗?”
“不……没有”,安和逸尴尬地回应,仍是没懂对方再问什么。
对面的美人终于收起失落的表情,笑容荡漾,“那这般便是谈玉答应了,明日我便去你们峰做客。”
安和逸一愣,点头应下。
藏在屋顶的温修远好笑地看着底下这一幕。
想不到他师尊倒是把另一个他的性格拿捏地挺准。
课堂内,时明达站在前方捋胡子,后方的卓盛翻开《致富经》,虞文星颤颤巍巍地回复自家徒弟的消息,坐在旁边的温暻则四处张望,时而转回头去听听讲,手中的扇子轻轻地摇,悠哉游哉。
温修远笑笑。
倒是同他上课时候的样子差不多。
一下课,梦中的温暻甩下其他人飞速地离开。
好吧,这确实也和他一样。
安和逸如同往常一般地上完课,待下课的钟声敲响后御剑飞回了藏意山。
山顶的徒弟还在练剑,温修远探出头看了眼,和他平日里摸鱼的举止几乎没什么差别。
哎——
想不到师尊将每个他看得实在准。
梦里的时间与现实不同,安和逸闭上眼,再一睁开便到了天亮。
他坐在桌前,泡了一壶茶,等待着道友温暻的到来。
温修远飘在房顶,看着下方的安和逸发了个消息给徒弟。
“今日你下山一趟,给自己买些需要的物品,一定晚些再回,不回也可。”
哦?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修远到了门外,梦中的另一个他已经乖巧地御剑飞走了。
安和逸坐在桌边将玉牌放好,桌上的茶凉了便被他喝下,再重新泡上一壶。
待到泡第三壶茶时,“温暻”才姗姗来迟。
蹲在一旁的温修远轻笑一声,特地等到“温暻”到达藏意山顶时跳了出来。
师尊不是不想让他们相见吗?那他倒要看看,见了又会怎样。
温修远望向对面的另一个“他”,只见“温暻”见到他后怒气升起,呵斥一声。
“天下的徒弟,都是该打杀的!”
说完,扇子一丢提起一把剑便冲了过来。
等等?他什么时候这个鬼样子了?
温修远哭笑不得。
明明他也没跟安和逸见过别宗的弟子,想不到另一个的他在师尊眼中,竟是这般性子。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了。
利剑出鞘,碰撞之下激荡起汹涌浪波,安和逸坐在屋内也感受这股力量,瞬间跳起,闪身出了门外。
门外他的好友正要杀他的徒弟。
“等等!”安和逸上前阻止,“不渡师尊,这是我徒弟。”
只见对面的“温暻”冷冷看了他一眼,收起剑,忿忿回道,“难道在谈玉师尊眼里,我竟还不如你一个徒弟吗?”
温修远简直想拍手叫好了,这人设都崩得他自己都不认识了。
他扭过头也看着梦中的安和逸,手指向对面的“温暻”,“师尊,我跟他,你看着要不要选一个?”
安和逸僵在原地。
第58章
山顶风大作,风中淡色的花瓣飘扬而起,是山下夹竹桃特有的红。
安和逸夹在两人中间,被他们的视线牢牢牵扯住。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沦落到了这般境地的。
就在安和逸沉默的时间,“温暻”与温修远放弃了答案放手打了起来。
灵力翻涌,向着他脆弱的屋子席卷而去。
“停下!”
安和逸流着汗坐起身,对面是竹色的木板,窗外白鹤拍打着翅膀,偶尔几声鸟鸣轻吟,一片安然景象。
还好,还好。
安和逸摇了摇头,有什么记忆渐渐褪去,再回忆起,竟也忘了之前梦见了什么。
温修远在房间里醒来,趴在床上捶着枕头,哈哈大笑。
太逗了。
他这师尊比他想象得可有趣的多了。
温修远滚了一圈,捞过丢在床上的玉牌,点开了来。一旁的安安迈开小腿蹲在了他旁边。
安和逸的灵牌闪了闪,也不知为何,平白无故得让他有些不安,挥手拿过玉牌,心跳逐渐加快。
不渡师尊:好久未见小友,甚是想念,若是小友方便,可否见上一面?
原是补习班的师尊,安和逸松了口气。
谈玉:自是欢迎,不知道兄何时来,我自扫榻欢迎。
温修远眼尾勾起一弯弧度。
不渡师尊:今日下午。
温修远趴在床上笑出声,旁边的安安跟着他一起咯咯笑,逗得温修远拍了拍他的背。
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藏意山腰的竹楼内,一块高大棕木渐渐化为人形,温修远在上面轻点,棕木便动了起来。
这人轻摇纸扇,大红纱衣风中飘飞,眼神似笑非笑带一丝疏离,同补习班的温暻一副模样。
温修远搓搓手,梦里他没得到的答案,总得在现实里得出一个所以然。
挥挥手,木头人飞出了宗门外。
安和逸将屋内重新收拾了下,龟龟将他的家具啃咬地一个不剩,他简单整理了下,却仍是显得简陋。
他那道友那般精致,想来不会适应这样的房间。
龟龟趴在桌子上探出头看他,安和逸唤来仆侍将龟龟带了下去。
他那道兄如此好斗,若是和龟龟看对眼了,他该如何跟守玉师兄的徒弟交代。
龟龟搬下去后,安和逸将屋内彻底收拾了一番后,屋内像是完全重整过一般,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模样来。
墙上的玉牌亮了亮,他的道兄来了。
安和逸换上了宗门的服饰,白衣轻纱,冷青色窄带系在腰间,傲然孑立,看着较平日温和的气质多了些疏离的冷。
蝴蝶绣纹的白鞋跨过门槛,安和逸使了个口诀,背后的剑稳稳立在身前,抬腿准备踩上去。
“师尊!”“谈玉师尊!”
身穿灰布衣的弟子跑了过来,看这服饰,应当是山脚的仆侍。
安和逸眉头轻蹙,“可是发生了什么?”
弟子急急开口,“是温师叔。”
“怎么了?”安和逸踩上剑,拉过了灰衣仆侍。
第一次踩上师尊的剑,灰衣仆侍有些神情恍惚。
剑身处青绿色淡光莹莹发亮,仆侍心情激动万分,全然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直到安和逸开口打断了他对于灵剑的欣赏。
“修远怎么了?”
仆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啊!师叔和过来的客人打起来了。”
安和逸脑中一空,极速飞向两人所在处。
行过重重树林灌木,擦着花尖而过,柔软的花瓣顺着划过的风向上飞起。
安和逸飞过去的时候,老远便能听见剑身碰撞发出的脆响,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听得人脑中一个激灵。
“停下!”
安和逸停在距离两人三丈远的位置,在他脚下,原本生长旺盛的熙春被砍得七零八落,茶叶掉在地上,沾染泥土,还有些未长好的叶只刚刚冒出一点芽。
“你们——”安和逸深吸一口气,“是为了什么争斗?”
压抑的火气如同藏在山顶的火山岩浆,只等着寻一个时机瞬间爆发。
温修远摸摸鼻子,在他看见底下是熙春的时候便感觉事情要糟糕了。
他未开口,一旁的木头人倒是开口了。
木头人摇着扇子,按照之前设定好的内容说了出来,“你认为我和他谁更重要?”
安和逸算是服气了,“你重要,你最重要。”
木头人十分人性化地向着温修远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
温修远摸摸鼻子,没敢说话。
安和逸沉默地御剑走在了前面。
路上温修远也安安静静,唯有旁边的木头人,说个不停。
木头人“温暻”依据原本主人设定的三分骄傲三分自恋一分妖里妖气一分阴阳怪气还有一分霸气,最后余一点的幽默有趣。
“温暻”道,“你师尊认为我更重要,他不喜欢你。”
温修远一顿,眼冷了下来,“喜欢你?”
“温暻”脸上勾起一个笑,自信地说,“当然”。
温修远扭头翻了个白眼。
“温暻”获得胜利,得意地笑了笑。
安和逸站在最前面,听见了两人的谈话,只觉得过于羞耻了。实在不想听他们聊天了,便加快脚步带着两人到了藏意山顶。
一坐下,安和逸熟练地抬手泡茶。
坐在温修远对面的“温暻”再次开口,“你有喝过你师尊给你泡的茶吗?”
这题我会。
温修远轻笑,“我有。”
木头人“温暻”再次摇摇扇子,“我经常喝,每次见到都有。”
说完木头人“温暻”无奈地摇摇头。
温修远:“……”
安和逸低着头,在地上瞧了瞧,地板做的太好了,他没瞧见地缝。
安和逸每一有动作,“温暻”必然夸奖一番,再找出理由证明自己同他关系极好,比徒弟的关系好得多。
“你的师尊同我一起外出见道友。”
“我们一同商讨过躲徒弟的方法。”
“……”
温修远脸上带着格式化的笑容,他发誓下次打死也不买霓光宗卓盛的垃圾玩意儿了。
安和逸最初还想开口制止,后来他的徒弟太能说了。都给对方怼了回去,看着自家道兄也没有打架的意思,便不再开口了。
待到“温暻”的能量终于要用完,站起身来告别时,安和逸与温修远齐齐松了口气。
第59章
缘生宗的横幅围了一排又一排,彩色旗帜在风中翻飞,广场上五颜六色的“宗门大比”四个字贴满了石柱。
红色的高台悬在中央,流光的结界将其包裹得严严实实。
安和逸坐在殿内同宗门各位师尊长老们喝茶。
殿内一片热闹,各峰师尊们互相较着劲,拿出灵石开启了赌局。
时明达在百忙之中带着乔旭赶了回来,安和逸过去打招呼的时候,正巧碰上他压局。
压了乔旭胜,转头还让云外楼的仆侍买了输。
安和逸一滞,要说的话也全忘了。
原来,是这么赌的。
“谈玉师尊,你也来一局呗。”
安和逸转头远远望着徒弟的身影,温修远抱着兔子站在广场,站得斜挎,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眯不眯地,上下眼皮时不时撞在一起。
就连他手中的兔子也是睡得迷糊。
“我压输。”安和逸看也不看对手,瘫着脸转身向着开盘长老点头。
他刚一说完,旁边师尊接着便是一声吆喝。
“来压一压啊,压一压,买输就买输,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嚯,这师尊卖起弟子来可真洒脱极了。
安和逸好奇心起,探过去瞧了一眼,只见这位师尊身前的赌盘里清一色的输,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灵石摆在了赢盘里。
再一看名字,更熟悉了。
——须三。
广场上一阵微风吹过,白兔子身上的毛被吹地炸起,细小的白绒毛飘散在空中,温修远皱着眉摸了摸安安的兔脑袋。
“又不是真的兔子,你怎么还能掉毛呢?”
安安呼呼大睡,没有回应。
说来也奇怪,从这几天起,安安便格外嗜睡,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平时也照常吃喝,但一会儿没注意便睡着了。
温修远将灵气探入安安体内再绕了一圈,仍是未发现任何问题。
叹了口气,将手附在兔子背上感受手掌下薄薄的温度。
“大哥!”倏地近处一声吆喝,温修远抬头一看,须三。
须三气喘吁吁地跑到温修远身前,哭丧着脸,“大哥呜呜呜,我师尊说我比赛有一局跟你打。”
温修远拧眉,“小声点”。
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安安,见并没有被吵醒,温修远这才缓和了下脸。
抬起头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道,“反正后面你也会输。”
须三声音一顿,脸囧了起来,“……大哥,那我得被我师尊骂死了。”
温修远未开口,一句声音幽幽地从后方传了过来。
“那不一定。”
阴森森的语调,即便光天化日也着实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