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
“人呢?即刻将他捉拿,我看倒不一定是什么温暻,怕不是宗门内出现了内贼!”
安和逸闻言抬起头,平日里如玉般温润的眸中多了固执,“师兄,也不一定是修远,我同修远待一起多日,他虽行事不那么守规矩,但一向天真烂漫,心存善意。”
他的徒弟,从来到这里开始,未曾伤害过他人,反倒总是遭遇接二连三的麻烦。
“定然不会是修远”,安和逸眼神倏地一变,愈加肯定。
华向然皱了皱眉,“师弟莫要感情用事。”
“师兄,我相信他。”安和逸伸出手紧紧抓住华向然的袖子。
清亮的黑眸,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光。
第63章
“温修远,你解释一下,为何出现在茶园?”
华向然站在上方俯首厉声质问,诺大的殿内只余下三人,安和逸站在一旁,目露忧光。
“弟子只是听到了传闻,传闻说人是温暻杀的,尸体在茶园发现,弟子便去现场想查探查探情况。毕竟……若说是温暻杀的,弟子想不通为什么。”
“那是你杀的,就想地通了?”
华向然袖子一甩,“谈玉,把证据拿给他看。”
磅礴的威压向着台阶下而去。
似是群山覆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殿内风铃摆动,摆在主座旁的小钟受不住地向下坠去,掉在地上,发出沉闷地痛嚎。
温修远迎着威势屹立不动。
就连呼吸也未变过。
安和逸袖子下的手握紧,克制住想替徒弟挡住威压的念头。垂下眼掩饰,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摆在温修远面前缓缓打开。见徒弟低头看向扇子,另一只手轻轻安抚地拍了拍他手臂。
别紧张。
安和逸平静的眼神投在温修远眼中,如同夜晚轻柔的月光。
“这扇子你可眼熟?”安和逸缓和了声音问道。
温修远低头向扇面瞧去。
白底墨画金丝边,勾线的手法还是他最爱的那一家。
瞳孔微振,闪过一道暗芒。
温修远面色不改地望着面前的扇子,视线再向下转移,到扇柄的标志处时微微停住。
熟悉的扇面,熟悉的标志。
这扇子确实是他的,只不过被他放在了魔宫里。
“这扇子是在哪里发现的,我没见过”,温修远抬头矢口否认。
一道声音恍若寂静夜晚骤响的惊雷,待惊醒了平静的夜,云端便也跟着震怒。
“这在你房内发现”,华向然站在台上,脸颊因为怒气而带着红,凶狠的眼睛瞪过来,若是普通弟子必定受不住。
“你跟死去的弟子有什么关系?”
温修远愣了愣,恢复过来反而笑了起来,“那更不能是我啊,弟子想问,弟子为什么要在宗门内杀人,还明目张胆地将证据留下,不仅如此,弟子不光等着你们来抓,还能大胆跑进茶园等着递证据被抓。”
“……”华向然顿了下。
听起来好像没问题。
“谈玉,你说说看?”华向然眼一厉,看向旁边站着的安和逸。
安和逸一愣,心跳微快,见华向然望向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手捏紧袖子让自己保持镇静。
“谈玉以为,此事与修远无关。”向前迈开一步,“况且,在此之前,修远曾遭遇修者暗杀,云镜时我曾跟过去,也确实发现了高阶修者的踪迹。故而无法否定这不是围绕着修远的一起阴谋。”
温修远眼微睁,扭头看向自家师尊时,眼中带着惊讶。
想不到他师尊会把这事儿说出来。
见徒弟盯着他半天不动,安和逸侧过头眼睛慌乱地眨了眨。
若不是为了证明徒弟的清白,这样的事,他断然不会往外说的。
华向然站在台阶上不说话,表情严肃。
正是决定温修远道途的关头,安和逸平日再是淡然在此刻也难免焦急了起来。
“师兄……”
低下语气。
华向然整个眉头纠结成了弯钩,最后思索了半晌,一甩手,“事情还未查清,便不先定责,但需留宗查看。要留在一处,派人看管。”
安和逸忧虑地向温修远望去,见温修远一副坦然接受的样子,心莫名紧了紧。
向前迈出一步,“师兄,不若让他同我住在一起,由我来看管。”
“你……”华向然诧异之下更纠结了。
当初不是说要离徒弟远一点吗?!
见师兄向自己挤眉弄眼,安和逸茫然地回望。
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待温修远也看过来,安和逸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
“师兄放心吧,我定会寸步不离地看着温修远。”
师兄华向然:“……”
“倒也不用寸步不离”,华向然艰涩地开口。“派其他弟子也可以。”
安和逸站在温修远身旁,眼中更茫然了。
“那……谈玉带弟子回峰看守了?”
华向然叉着腰摆摆手,低下头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安和逸伸手牵住温修远的手腕,对着他点点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师兄坐在座位上一副疲惫的模样。
着实愧疚了。
安和逸轻吐出一口气。
我定然严格看管徒弟,放心,师兄。
天色已是傍晚,绚丽云霞在天边燃起,缃昏栌色争相媲美夺取最后的天光,人间便暗了下来。
安和逸似是忘了一般,仍握着温修远的手腕。手腕极细,堪堪一握,却绝不纤瘦,薄薄的肌肉附着微凸起的脉管,单单看着便极有力量。
可若是往上面摸上一摸,却是光滑细腻宛若女子的皮肤。
温修远挑了挑眉,“师尊,不若我衣服脱了,好给你慢慢摸。”
安和逸一顿,手迅速收了回来,霞色染红了脸,晕在了耳边。
耳旁一声轻笑。
安和逸侧过头不去看他,转移话题,“这次的事既与你无关,你便再等等,我定然替你找出真凶。”
身旁一片安静,未有回话。
安和逸未扭头,只感受到身边的呼吸急促了些,很快便又恢复了往常一般。
一会儿,带着笑意的声音响了起来,说话的人似是特地放轻了语调,柔软像一把刷子,凭白生出一丝痒意,挠在人心间。
“师尊不怀疑我吗?”
安和逸被调戏地微恼,压着语气回道,“总不能一出事便怀疑你。”
听出了师尊声音中的恼意,温修远反而笑了,语气一变带着些无辜回道,“可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安和逸没回头,未看出温修远的把戏,无奈道,“不过是话本里胡乱写的套路罢了。”
温修远脸上荡漾着笑容,开口的语气带着调侃,“那师尊好歹问一问吧。”
前方的人背对着他,从后面能看见侧脸,温修远见到师尊皱了下眉。
脸上笑开,心里叹了口气。
便是这般信我吗?
安和逸扭着头未看见温修远的眼神,语气还带着一丝责怪,“好问你为什么吃饱了闲得慌跑去那种地方?”
温修远执着看着安和逸的侧脸。
心里想着,他生气也好可爱。
未在意安和逸话中的怨气,温修远开着玩笑试探道,“这个时候师尊你不应该怀疑我一下吗,然后我俩虐恋情深什么的?”
虐恋情深……可真会想。
安和逸无奈,只觉得徒弟的想法有些好笑,接着温修远的话难得开了个玩笑,“大概为了避免虐恋情深,为师提前拿了通关秘籍,也好避开结局吧。”
温修远没忍住,捂住肚子大笑。
藏意山傍晚的风柔柔吹在皮肤上,有一股格外顽皮机灵,它绕过结实的身体窜进了人的心脏,在心的位置轻轻挠了挠,酥酥麻麻带着痒。
待笑完后,温修远抹开眼角挤出来的泪,朗声道。
“那师尊可得加油了,别秘籍成了反秘籍了。”
安和逸被他笑了半天,早就恼了,这下扭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看来你平日里看了不少话本,不过好歹也是留宗观察,都没收了吧。”
温修远愣住。
过了一会儿,大声哀怨道,“太过分了吧师尊!”
安和逸没回话,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望着前方的眼中闪过笑意。
第64章
藏意山顶,安和逸站在屋内眉头紧锁。
房内最里侧摆放着一张大床,约有一丈宽,轻纱围缦绕了一整圈,勾着轻纱的铁钩上紫色香囊中包着驱虫的香草。
由于床占了大半个房间,剩余的地方也只够摆几张桌椅。
“师尊,屋里只有一张榻。”温修远瞧了一眼,抱着手靠在床边。
“那你睡地上。”
安和逸这么说着,却还是低头看了看。也不知是不是前些天下了几场雨的缘故,地面上有些潮。
“哎?不要吧,我可是不介意和师尊一张榻的。”温修远一屁股坐在床边,笑嘻嘻地看着安和逸。
“那我介意。”
安和逸说着,一边从灵戒中抽出一张床来,放在房内比了比。
温修远在旁边笑看着,也不上手帮忙。
床实在太大了,放在屋里根本无处可走。
手指抚过灵戒,不相信地抽出一张张床比较。
新拿出的这张倒也合适,就是除了床其他什么也摆不下了。
从未想过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安和逸对着屋内的床榻默然不语。
“就这么睡吧师尊,我睡相很好的,肯定不惹你。”温修远向后一倒,倒在床榻上。
左右摆不下去床,安和逸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
山顶的房间不似温修远那般大,一转头便能看见所有的物件,屋内的东西大多朴素,唯有一张雅致的屏风搁在角落。
“你若累了便先休息”,安和逸见温修远闭着眼睛,想他徒弟这一天波折颇多,也是该好好休息放松心情了。
温修远鞋子一蹬,“那我睡了啊师尊。”
安和逸轻点头,看着温修远滚进了床里面。
见着温修远闭上了眼,安和逸这才转身走开。
屏风后一阵声响。
靠在满是清香灵泉水的木桶中,安和逸魇足地吐了口气。
前段时间和墨师尊同他讲述泡澡的舒适,向他强烈推荐,说此法十分适合经历过长途飞行的修真人士。
今日一试,果真如此。
灵泉水中加入了和墨给他的药水,放松身心,解乏强身,药水还选择了他喜欢的茶香。
在这之前,他一直都用得除尘术,不怎么泡澡,这回却也觉得是个好习惯。
清香四溢,房内的茶味愈加浓厚。
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修远躺在内侧,闭着眼睛,脑中却是一片清明。
屋内散发着一种茶叶的清香,屋主人爱茶,连房内的物件都沾染上这般味道,闻起来像是浸在了香海里。
温修远呼吸着香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总有种被师尊的味道包围了的感觉,以至于连皮肤被麻麻的。
不能再想了。
温修远叹了口气。
狠狠搓了搓手臂,温修远转身面对墙壁。
没一会儿,屋内一声响,像是木桶磕在地板的声音。
水流声响起,似是有什么入了水。
温修远霎时睁开了眼睛,侧过头望去。
昏暗的灯光影影绰绰照在屏风上,一道背影投在上面,影子伸出手带下一旁的毛巾,轻松擦过手臂。
嘶。
温修远咬到舌尖,红着耳朵转过了头。
他曾经摸过师尊的手,细腻柔软,唯有指尖和掌心带着茧,摸起来微微带着阻涩。
温修远手指抓住床单,微微收紧。
水流哗啦声声入耳,每响起一声,温修远的耳朵便更红一分。
他师尊心怎么这么大啊。
就那一个破屏风,能挡个啥,他若真想看……
不,他才不想看。
一把掀起被子,温修远将头狠狠埋了进去。
躲进被子里之后,外面的水声果真小了不少。
温修远松了口气。
被子里漆黑一片,眼睛看不见,其他感觉便灵敏了许多。
修真界比人间方便得多,大多数脏污都可以用一个除尘术解决。
可唯有味道是难以除去的那一类。
被子中的茶香要更浓厚,不仅如此,平日里还紧贴着他师尊的身体。
一想到这里,温修远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太热了。
这被子可真厚。
温修远恨恨咬了咬牙。
该跟师尊说一声,换一床薄一点的被子。
被子的香融入空中潮湿的水汽。
安和逸将脸埋在水中,抬起头向上一甩,水珠飞溅,有些落回桶中,有些溅在屏风上。
打湿的头发上,水滴顺着脸颊向下,掉在胸膛上顺着精瘦匀称的肌肉向下滑去。
恰好的温度,合适的香。
安和逸满足地打开玉牌,向和墨表示赞同。
确实不错。
灵牌闪了闪,没一会儿虞文星发来消息,回复要他记得避开徒弟使用。
安和逸无奈地笑笑。
自打虞文星被徒弟上了位,见到他便是这一句,带这一回,他已经听到二十遍了。
修远定然不会如此。
对这一点,安和逸相当放心。
虽说在同徒弟一间的室内洗澡,他却一点也不担心徒弟,一来温修远已经睡了,二来他还有屏风,三来他也不觉得徒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前几日时明达回来时还同他讲,修真界近来师生关系逐渐走向正常化,虽也有例外,但师生恋整体趋势呈现极速下降。
安和逸松了口气。
他相信自己定然不会是例外。
屋内烟雾缭绕,水蒸气散在空中,渐渐消失不见。灵泉水原本浓郁的灵气转淡,也尽然被主人家吸收。
安和逸眼中氤氲着懒意,披上薄衫跨出木桶。
哗啦一阵出水声响起。
藏在被子中的温修远耳朵微微动了动,脸颊微烫。
早知道就睡地上了。
跨出木桶的安和逸,一个术法烘干了头发,踩着步子走到了床边。
嗯?
怎么蒙着头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