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递过去的时候手都抖了,紧拽着不肯松手。
最后还是温暻无情地一拔,把那金饼给拔了出来。
轻声安慰道,“钱财嘛,乃身外之物。”
妇人看着失去的钱财和面前冷酷无情的村长,泪流满面。
她哽咽着,“明明以前还去过我家吃过几次饭的……还说互帮互助的。”
对面惊讶,眼睛微微睁大,“哦?你是说你家里还有钱?”
帮一下?
每等他说完,妇人眼一黑,晕了过去。
见她晕了,温暻缓步走到院子中。
没见到妇人出来,众人纷纷向后望去。
温暻一咳,“刚刚她已经向我坦白了,昨晚都是她儿子做的。”
妇人的儿子一惊,大叫着,“不可能!”
众人眼中的村长脸一冷,对面的孩子便哆嗦起来,突然大哭着把事情全交代了,其中还包括昨晚他的两个同伴。
院子里热闹起来。
“心黑啊,自己家去抢别人的,还污蔑别人。”
“我就说这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想不到那男人老实,儿子竟然这样。”
“能包庇儿子诬陷别人的,也不是什么老实男人吧。”
“……”
院子里的一对男女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见找事儿的家长也都晕了。
温暻摆摆手,“这事儿就完了,散开吧。”
听见村长发话了,众人也只能离开。
屋子里还剩下三个晕倒的人,温暻招了招手,“小冯,把他们丢出去!”
小冯一听颠颠跑过来,动作飞快,长臂一边捞起一个人,绕臂转了几圈,手倏地一松。
安安便见着他们慢慢升了天,越过院墙,飞往了不知名的场所。
第三个妇人也是如此被丢了出去。
没一会儿,远处一声大吼,“谁往我猪圈里丢东西啊!”
那方,群鸟惊声飞起。
安安站在院子中,正对上高大的村长。他现在的个子刚刚到对面人的腿。
对视许久,安安倏地一笑,跑过去扑倒对方身上,“哥哥,哥哥!”
温暻刚想应。
“啵”地一声,脸颊一片柔软,旁边伸过来一个小脑袋,凑在他脸边慢慢地蹭。
带着小孩子身上特有的香气,浑身软乎乎的,让人禁不住便会心软。
有些别扭地扭过头,温暻从袖子里捞出一堆银两,粗鲁地塞进了怀中的孩子手中。
“都是你的了。”
怀中人咯咯地笑起来,脖子被紧紧搂住,耳边全是小孩子讨好的话。
“安安最喜欢哥哥。”
耳边听着,又似是恼羞成怒一般,伸出手手点在对方眉心处,忿忿地说,“你就会说好听的。”
对面的孩子也不恼,傻兮兮地笑起来。
笑容似是感染一般,男人扭过头,嘴角微微上扯,勾出一个无奈而温柔的笑。
作者有话说:
安和逸:你买的东西为什么总是这么坑?
温暻:这得问你的好友——卓盛。
卓盛:这是给出模板全复制人格型傀儡,只不过……还有点失误。
安和逸:……
温暻:……
卓盛:不过不要生气,我这里有一款新的东西,特别适合道友你,我免费送!
温暻:什么?
卓盛:全自动可刷新脸皮,给你永不褪色的脸皮。
安和逸:谢谢,他多,不要。
温暻:……?
第92章
白天的时光越缩越短,黑夜无限地拉长。
树上的叶子稀稀疏疏,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也已经摇摇欲坠。温暻陪伴了安安整个秋季,踩过山里的落叶,爬到悬崖边的树上摘果子,直到连绵不断的雨季来临。
“我得走了。”温暻拨开草丛,露出后面的山洞。里面空空的一片,曾经放置在内的东西全然不见。
安安愣在当场,温暻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好像这样便不会察觉对方的失落。
“以后被欺负了要记得打回去知道吗?”
“打不过就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给你的钱够你和你弟妹长大吗?不够我再你拿点?”
“别哭了,我就是去忙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还男子汉大丈夫呢!”
“去干啥?我去打一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带你?带你干嘛啊,你又不会打架。”
“……”
温暻使劲揉弄安安的头,像是泄愤一般。见着对面通红的眼睛,终是叹了口气。
蹲下来对上安安的眼睛,“你乖点,好好长大,别想我了。我要是不回来了,你就好好生活,我跟你不一样,我修真,你生活在俗世,我们俩不是一路的。”
对面的孩子不回话,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温暻脸一冷,“不准哭了,哭了我现在就走。”
安安抽噎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温暻平静地望着他,过了良久,伸出手去擦过安安脸上的泪,“我走了,我叫温暻,字修远。有缘再会吧。”
冬季刚开始的时候,温暻离开了百里村。
整整一个漫长的冬天,春节都已经过完了,安安仍然没见到他。
初春是被一场大雨唤醒的,夜里妹妹突然发起烧,安安和弟弟一起抱着她下山。
雨里山路湿滑,两个人没少摔跤,却也都好好护着生病的妹妹。
山下的医馆很远,安安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直到腿脚酸软,也不敢停下。
到了地方,医馆还开着,急匆匆地跑进去喊醒了大夫。待大夫揉着眼给妹妹喝看完病开了药,安安和弟弟便留下煮药照看妹妹,熬了整整一晚上。
这一场折腾,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大中午,烧终于退了,大夫嘱咐着安安后面再来开两副药,便让他们回去了。
松了口气,安安领着弟弟妹妹欢欢喜喜地回家。
空气湿漉漉的,不知何时便又会下雨,安安加快了脚步。
刚到山附近,却见熙熙攘攘的人围坐在一堆,号啕大哭,每个人脸上带着沮丧还有麻木的绝望。
安安在人群中看到了邻居大娘,着急地跑过去。
大娘脸上挂着泪。
“下大雨了啊,山里突然开始落泥,村里人一下子就全跑了,泥就冲了下来,房子也冲垮了。我回家省亲,还没到山上就看见哗啦啦倒下来的泥,也吓得赶紧跑了。”
旁边有刚经历过这些的人坐在地上大声哭嚎。
“房子财产全没了,一辈子的积蓄都埋在了泥底下。”
安安这才反应过来,他给弟弟妹妹留地银钱也都还埋在那泥之下。
来时带地钱都拿去看病了,他再没有积蓄了。
眼睛瞬间便红了,抬腿就要往山上跑。
“安安!”大娘反应过来,立马扑上去抱住他,“安安你听话,山上危险你别过去。钱财啥的没有了还能再挣,人没了就啥也没有了啊。”
安安突然大哭起来,“我没了那些怎么照顾我弟弟妹妹啊。我连看病的钱都没有了,我妹妹病都还没好。”
大娘听着哭声心里也发酸,流着泪抱着安安一起哭,声音凄惨,仿佛哭尽了世间的委屈。
“你还有弟弟妹妹啊,你要是没了,你让你那么小的弟弟妹妹怎么活啊。”
弟弟妹妹两个词一下子抓住了安安的心。
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他颓废地坐在了地上。
小安看见兄长这般,眼一红跑过去,拉住安安的手大哭着,“哥哥,你还有我啊,小安也可以努力挣钱的,小安可以少吃一点的,哥哥你不要哭了。”
“哇——”
像是吃了未熟的山楂,酸涩漫过味蕾涌上心头。
搂过弟弟,兄弟两人抱着痛哭,手臂紧紧环着,仿佛这样就能产生勇气。
“不怕,哥哥在。”安安哽咽,嘴里安慰着弟弟,内心咽下丧气的苦楚。
他不知该去哪儿,也不知该做什么。
天到了傍晚又阴了下去,围在下方的人多是随便挖了点东西吃,找了个地方休息。
安安只得将妹妹送回医馆,医馆的大夫听说了这场祸事,唏嘘着还是没赶他们走。
春日里,街道人潮涌动。
附近的小镇里多了两个小乞丐。
脏兮兮地,蹲在来来往往的街道旁边。
春日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可安安收到的钱却不多。
只有来来去去一个腰间挂着剑的青年,手里永远拿着酒壶,每回见他都留点银钱。
某一日,他又来了,这回他没再急着走。
“小孩儿,老夫看你根骨不错,可愿意随老夫去修个道?”
安安茫然地抬头。
眼前的人看起来约摸也就弱冠之年,皮肤光滑细腻,眼睛还是圆圆的,看起来显得年纪更小。
怎么也称不上“老夫”。
“你不去吗?修了道便可以做想做的事儿了。”
安安没回话,只平静地抬头问了句,“我弟弟妹妹也可以去吗?”
眼前的人拿着剑轻敲着地板,“那得老夫去看看。”
天边渐黯,光影明灭,最后的余晖也将消失在地平线。
安安今日没收获多少银两,反而到处跑把自己累着了,走在仙人旁边,他低着头慢慢走。
身旁的人手里拿着酒壶,一边畅饮一边咏叹。
“人生百般事,皆不如放下。”
安安猛地抬头望向他,“如果我弟弟妹妹根骨不好,他们不能同我一起去吗?”
男人衣袂翻飞,眼睛幽深地望着前方,平静地点头。似是猜出他下一句要说什么,先打断了他。
“若是没有修道的缘分,在修真界反而不如俗世自在。我可以为你弟弟妹妹寻找收养孩子的良家,他们远比你能照顾得更好。”
安安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能有多好?可以每天都吃饱吗?生病了也可以看病吗?可以读书吗?可以不做很辛苦的活儿吗?”可以……有家吗?
“可以。”
耳旁哭嚎响起,破空的声音里满是不舍与无奈。
仙人遥遥望着天,朦胧的眉眼之中隐隐显露出悲悯。
问人生到次凄凉否?
但愿得,海清人寿。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尽量双更,写到沙雕师兄甜一甜,后面就没有啥特别虐的了
后两句取自《金缕曲二首 其二》——清·顾贞观
第93章
安安站在主峰的院子里,眼前是他的二十三位师兄。
师尊当日将他带回来之后,留下一句“让师兄管你”,就再没了踪影。
院子里,师兄们表情冷酷地盯着他。
安安悄悄打量着,发现很多师兄都眉头紧皱。
他有点担忧。
师兄们是不是不喜欢他啊?
华向然轻咳一声,眉间的褶皱更深了,就像崎岖不平的山峰。
“你就是新来的小师弟?”一声质问尽显威严。
安安望过去,被对方严肃的脸吓了一跳。又见着对方瞪眼,一个激灵,赶紧点了点头。
带着些冷意的恼火,对方再次开口,“我是你大师兄,以后有事情,你去找二师兄吧。”
他身旁的二师兄一呆,赶紧接嘴,“不行不行,找三师兄吧,我虽然是二师兄,但我其实很菜的,排到第二纯粹是来得早。”
说完还肯定地点了点头。
三师兄很冷漠,话不多说便扭头看向了四师兄。
四师兄脸色苍白,扯了扯五师兄。
……
安安站在院子中,茫然地看着他们推到了最小一个师兄,二十三师兄。
二十三师兄苦着脸,“我不行啊,我真的不行啊!你找侍者好不好?求你了!”
大师兄冷哼一声,“怂货!”
安安缩了缩脑袋,他感觉师兄们是真的不喜欢他。
“那大师兄你行还是你上吧!”师兄中有人大喊了一句。
华向然话一顿,别过头去。
用行动表示拒绝。
察觉到了师兄们的排斥,安安勉强笑了笑,“没事的,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话刚说完,大师兄华向然又是一声冷哼。
“说什么屁话,这么多师兄还照顾不了一个孩子,都是吃白饭的吗?!”
二师兄挠挠头,“可我辟谷了啊,不吃饭的。”
其他师兄们哄堂大笑。
华向然:“……”
安安这会儿真的看不懂了,干脆闭嘴不说话,呐呐地看着师兄们。
六师兄最会打圆场,手拿一把金织扇,衣着华贵,扇子一合往手心轻敲,“那就轮流来,一人教一天。”
“我看行!”二十三师兄积极附和,怎么说不是抓他一个带师弟了。
从最开始便直直盯着安安的七师兄眼睛一眯,终于从嘴里憋出一句话,“教,可以。你,不要打我主意!”
安安:“?”
七师兄这一句话说完,立即得到了其他师兄的附和。
“虽然师兄长得好看,但你不能打师兄主意。”
“不是打击你,只是让你早早死了这条心。”
“不能误入歧途!”
“打我主意的话,我打你哦。”
“知道师尊为什么跑路吗?还不是怕年下。”
“闭嘴吧!这种东西干嘛要跟一个孩子说啊!这是宗门机密!”
“狗屁!现在的孩子懂得可多了!”
“机密个鬼,全修真都知道了。”
“先说好,我单身,马上变已婚!莫挨老子!”
“你哪里来得已婚?梦里啊。”
“……”
还没等他和师兄们相互介绍一下,师兄们便先吵了起来。
安安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对面是他那三十三堂会审的师兄们。
双手背在后面胡乱揪着衣角。
他感觉这个地方的师尊和师兄们……好像都不大正常。
对面还在热烈地争吵。
“啪”地一下面前蹦过来一个人,蹲在了安安面前。
吓得安安身体一仰,好在脚也跟着退了一步,总算是稳住了。
眼前的人神色冷淡,开口碎碎念,“我是你十二师兄,我警告你,你不要以为你快摔了我就会扶你,你这招话本里都用多了。那是多少心机白莲花绿茶师弟用过的烂招,我看透你了,我跟你讲。”
安安一听对方看透他了,手赶紧地捂住了肚子。
难道师兄看出来他饿了?
面前的师兄见他如此,脸色骤变,脚下踉跄着一屁股摔倒外地,嘴里惊叫道,“什么?你要说怀了我的孩子?!不可能的,打掉吧!”
“咣当”一声,安安眼见着大师兄把剑甩到了十二师兄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砸完安安便看见了一个大包。
十二师兄晕晕乎乎着,眼珠子转着圈。
“你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