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一些连入侵者是谁都不知道的村民宁肯躲在我爱罗身后也不愿意靠近他,甚至还想带着我爱罗一起从他面前逃走,他没有讲。
至于几个戴着面具的木叶忍者对他拔刀,要他跟他们走,不准动用查克拉,他没有讲。
至于有几个村民在他背上,在他怀里时用菜刀、叉子、扫把弄伤他,他没有讲。
他没有讲那些画面比正在发生的战争还要让人恐惧一百倍,他只对奈良鹿丸和宇智波佐助他们讲自己救了很多很多的人,等着他们伤好后向他道谢。
他没有讲旁观了这一切的我爱罗用什么样的目光注视着他,向他伸出手,说跟他走,从此没有人会再伤害他。
他伤痕累累早已麻木的心疼到了什么地步,他没有讲。
第33章
战争的末尾, 宇智波佐助扯了扯嘴角, 带着三分狠意, “现在你有空说了吧?那天你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奈良鹿丸清了清嗓子, 朝四周看了看, 然后垂下了眼帘, “我离开后,你先去转一圈, 看旗木卡卡西在哪儿,让他看到你,如果他有吩咐你的事你就去做, 然后再到我家的鹿林来——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宇智波佐助脸色一沉, 正欲开口,可是奈良鹿丸已经转身离开了。他只能咬牙握紧了拳头,怀着说不出的愤懑依言照做。
而先回了家确定了母亲的安全, 然后才慢悠悠前往鹿林的奈良鹿丸呢?
他依旧在想应不应该说, 如果说的话应该怎么说。
不说似乎太残忍了,但是说出来难道就不残忍吗?
谎言是地狱, 真相还是地狱。
北极星先生说如果是他的话会选择说出来, 是因为诉诸纸笔, 不用直面对方要更轻松一点吗?
还是说,即使要直面宇智波佐助, 正视他的双眼, 也要说出来呢?
做都做了, 难道还不敢说吗?
奈良鹿丸的脑海难得凌乱, 凌乱到森林深处脚步声响起,葱茏的树木中出现了宇智波佐助的身影后,奈良鹿丸才发觉自己忘却了时间。
“来了啊,请坐。”
奈良鹿丸懒散地指了指身侧的位置,他背后是一颗三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树龄五十年以上,靠近树根的位置覆着一层鲜嫩的青苔。
无论如何,在谈话中掌握主动性都是必要的。
奈良鹿丸看着宇智波佐助一脸“世界欠我八百万”的模样,有些冷漠地想,宇智波佐助并不是一个对村子有多少归属感的人,即使他生在斯长在斯,可是在村子面临危难时,他更关注的还是自己家族的事。
这似乎和宇智波一族的血脉有关,毕竟宇智波一族的风评就是那样的,除了自己的族人之外,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奈良鹿丸当然不觉得一个人讨厌就该被杀死,但是,告诉宇智波佐助真相后,对方会不会选择将长久以来积聚在心的憎恨转移到村子身上?
他会调转刀尖,向村子复仇吗?
奈良鹿丸确实不觉得现在的村子非常美好,但这是他的村子,是他的家乡,是他所珍视的所有人共同生存的地方。
他能够,或说想要去改变这个地方,只要是往好的方向改变,即使面目全非也没关系。
但这绝不代表他会理解“摧毁之后再重建”那一套。
黑发黑眼的少年气势汹汹地坐在了他身边,奈良鹿丸知道对方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自己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他可不想享受一波写轮眼,虽然宇智波佐助难以理解地不怎么擅长幻术……也是,根本没人教他啊。
“佐助,我也不清楚具体的事实,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我查证过的东西,那就是……要不你先说说你的理解是什么?算我拜托你。”
宇智波佐助侧头看着奈良鹿丸,扎着朝天辫的少年仰视着树蓬,一道又一道的阴翳把他的目光染得晦暗难辨。
宇智波佐助俯视着前方草地上的蒲公英。
“从你的表现来看,那……那件事似乎有隐情。除此之外我也不清楚,所以才要找你问明白。”
哦。
奈良鹿丸抹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把宇智波佐助的心给吊到了半空中,然后——
“你知道旗木卡卡西的父亲旗木朔茂吗?”
“旗木朔茂?怎么?”
“他是和木叶三忍同时代的忍者,不过那时候他一个人的名望就能和木叶三忍相提并论。在二战和三战的时候都曾为木叶立下汗马功劳,人称‘木叶白牙’。不过后来因为在执行任务时,为了拯救同伴的性命而选择放弃任务,导致村子的损失,于是被村子里的人指责,连他救下的同伴都反过来责怪他,说情愿自己光荣的牺牲,也不愿意被他害得沾上这样的污点。村子高层的决定是解除他的所有职务,要他留在村子里反省。”
奈良鹿丸望着从树荫间泻下的斑驳的光路,“他在一个晚上用名刀白牙杀死了自己,被当时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旗木卡卡西发现,以一种不名誉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他的葬礼之后,旗木卡卡西提前毕业,去到了战场,并成为最早升任上忍的木叶忍者。”
“他上过战场,当过暗部,最后和年轻时离家出走去当守护忍的阿斯玛一样,被发配来当新晋下忍的保姆。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这和我们宇智波的事有什么关系?!”宇智波佐助一点也不耐烦在此刻听旗木卡卡西的过去秘辛。
“可能有点关系吧,也可能没有,只是因为我爸和我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提了一句他小时候和你很像,对,超级臭屁的性格最像,所以才联想到的。”
“你这家伙……”
“对不起,佐助,对不起,我做不到,我现在也快十三岁了,但是我做不到,十三岁真的该死就是个孩子!”
宇智波佐助惊愕地注视着突然激动起来的奈良鹿丸翻身跪坐,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给北极星先生写信吧,佐助,他会告诉你一切的,只需要在信封上写上北极星三个字然后投递到邮箱就可以,拜托你了,算我求你,你去问他吧,就说是我让你问的,他一定……一定……”
宇智波佐助皱眉紧盯着奈良鹿丸,他很想抽回手,可是有一种莫名的情绪阻止了他,那是他在灭族事件之后就抛弃的情感。
他观察着奈良鹿丸的神情,品味着对方话语中隐藏的含义,他忽而醒悟,意识到埋藏在奈良鹿丸心里的,一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不,应该是……一件一旦说出来就会导致什么严重后果的事。
和宇智波一族被灭族有关的事。
和他有关的事。
……北极星。
宇智波佐助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勉强维持了冷漠,他的语气里一点震动都未曾暴露。
“我可以这么做,但如果让我知道你在耍我的话,你就以私通敌村的罪名去牢饭好了……奈良鹿丸。”
鲜红的虹膜恰似那一晚染遍宇智波族地的血。
宇智波佐助站起来欲要离开,他走了没几步,身后那个没骨头似地,靠在树干上的少年幽幽的声音轻飘飘传来,似一片离了鸟身的羽毛。
“为什么不用写轮眼?”
宇智波佐助回眸,眸中血色正浓,却红得透彻、艳丽、明亮。
红得就像那一晚奈良鹿久指间的火星,那被奈良鹿久捻灭的火星。
写轮眼少年回眸,不发一言,沉默地离开了这块生机勃勃的地方。
奈良鹿丸被扔在这里,望着光斑,耳边是微风吹拂树叶的宁静的声音。
他是如此地厌恶着这宁静,正如他是如此地厌恶着自己。
一天一夜后,宇智波佐助收到了北极星的回信。
回信出现在他身上不久后,宇智波佐助收到了旗木卡卡西的要集合的消息。
他只能先赶往集合地点,然后发现旗木卡卡西果然又迟到了。
丸子店里,身着黑底红云袍,身量清癯的少年视线落到了店外。
店外,穿着宇智波一族传统服饰,头戴木叶护额手缠绷带的炸毛少年单手插兜,一副心不在焉在等人的模样。
炸毛少年放在兜里的手与裤子的狭窄间隙里露出了一个橙色的纸质小角。
空灵的铃铛声像沸腾的油锅中最后一丝清凉。
宇智波佐助若有所感地扭头看去,看到空无一人的桌子,桌上有一个空碟子,碟子旁有一个茶杯,杯中的茶水不断散发着热气,渺渺上升,如祭奠的香火。
「日安。
鹿丸君,我现在在老师身边,非常开心,谢谢你,还有你的老师。
比拥有梦想更让人幸福的便是梦想成真。
风纹和我都想留在老师身边,但是客观情况不太允许,经过商讨,我成功留下来了。风纹暂时也会留下来,等他决定好今后要做什么之后再离开。
即使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没有想好,我也能理解。
我现在很快乐,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样的快乐。
老师正在准备该怎么教导我,可是,我觉得只要能在老师身边,看着老师,我就得到了最好的教导。
老师说这是因为言传不如身教来得直观,潜移默化是一种非常有力的东西。
我本来想和你说说有关九尾人柱力漩涡鸣人的事,老师说布加拉提也曾关注过漩涡鸣人,那是一个耀眼到能够让老师——以给予他人希望为使命的老师心生希望的人。
这是一个非常高的赞美,我对他更感兴趣了。
但是老师说那是一个让人尊敬的人,却不必去学习他。
漩涡鸣人行走在前往窄门的道路上,那是让人尊敬的,可是人们无法学习他。
老师不让我向他学习,老师说他希望我能获得简单的快乐,生活的秘诀就是保持快乐的情绪。
我还不能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我相信老师能够将我带向幸福——那是我无法想象的幸福,因为我现在已经足够幸福了,可是老师却说我现在仍在遭受苦难。
我不知道老师眼中的幸福是什么,但我觉得那应该是比北极星还要更高不可及的东西。
北极星现在就在我身边,对我说那我根本不敢想,甚至都无法理解的美好生活。
对了,老师让我转述两句话:
“你能够想到我,我感到非常荣幸,很开心,那不是属于你的重担,你不必背负。”
“请宽心。”
我发现老师这里有好多种颜色的信纸,我跟老师说了鹿林,幼小的鹿崽,老师给了我一沓绿色的信纸,就是这张这种颜色,我觉得这个颜色很漂亮,能让我想起你。
本来想随信附上一张红色的信纸,交给你回给我,不过老师说红色的信纸有特殊含义,只有特殊时候才能使用,所以只好放弃。
老师说下次会给我订绛色的信纸,到时候,我们可以用它来通信。
祝你一切平安,生活顺遂。
期待你的回信。
——我爱罗」
第34章
把时间调回去, 调回到天空呈现出美丽的干枯玫瑰的颜色时, 调回到盛夏的晚风里传来远处的栀子花的香味时。
七夜萤捧着一杯热腾腾的茶, 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口, 欣赏着大自然的美景。
她无比地热爱夕阳, 因为每一天的夕阳都无比的美丽, 且变幻多端。
我爱罗和风纹通过这三年来七夜萤发表的文章补充自己缺失的忍界情报,布加拉提在打扫卫生做例行的灭菌消毒。
就是这个时候, 七夜萤的书桌右上角,那摆着一个吉祥结的地方,出现了一封灰色的信。
灰色的信封是七夜萤和老紫说好的, 代表着紧急情报的事。
七夜萤赶紧打开了信, 得到了晓组织派了朱雀&南斗组前往木叶村,察看“木叶崩溃计划”的后续这一消息。
此刻距离七夜萤收到奈良鹿丸的回信并给出回复,只过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
七夜萤斜倚在窗边, 玫瑰色的光铺叠在她脸上, 衬得她缺少血色的脸颊也多了几分红润。
她推了推眼镜,按了按山根, 折好信纸, 放到专属于老紫来信的收纳盒里, 然后对布加拉提说:“宇智波鼬和干柿鬼鲛要去木叶。”
坐在客厅里的我爱罗和风纹愣愣地抬头,一半茫然一半犹豫。
布加拉提正在清理书柜后的灰尘, 闻言先是看了我爱罗和风纹一眼, 然后才看向面色憔悴的七夜萤, “他们要做什么?”
“大概是察看木叶的情况, 但具体要做什么还不清楚,目前可以确认的就只有他们会出现在木叶这一情报而已。”
布加拉提注视着七夜萤,“你要做什么?”
七夜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奈良鹿丸,“奈良鹿丸确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更重要的,他拥有客观思考的能力。我才和他说了请他放心。”
布加拉提站直了身体,无奈地说:“你说那不是他的重担,难道就是你的吗?”
七夜萤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她的愤怒是那么地明显,而被她强行压下去后又显得那么险恶。
“布加拉提,那就是我的重担,我是帮凶,是最可恶的,因为无知和幼稚,愚蠢地推动了罪恶的无法饶恕的罪人。我说过,安慰我或者替我脱罪都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你真地对其有不好的影响,最该被称为罪人的也该是他而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