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贻晚勾勾嘴角,如同下决心一般:“曾经,我身边也是什么人都没有,就连亲生父亲都想方设法把我往外推,有的时候,我觉得……唔……”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林様的先一步动作,用吻封住夏贻晚。
已经没有什么必要,再让他的女孩去回忆一遍曾经的不愉快了。
现在,他们已经拥有了彼此。
-
休假时间一晃便结束,夏贻晚很快便将假期的那股慵懒状态调整过来。换上自己设计的女式工作西装,她正式上任Yverica大中华地区总设计师一职。
巴黎时装周后订单一个接一个排满,那几件高定秀服也陆续被好莱坞明星与欧美名媛拍下,交易金额再次突破上限。
作为国际顶尖时尚品牌,不论什么样都有死忠顾客追随的情况下,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追求一些曾经自己喜欢的概念设计。
此外,夏贻晚还与公司化妆品项目负责人取得联络,业余时间里向对方取经,学习些这方面的专业知识。
某天,她正在Yverica办公室处理新季度高定服装的设计图,突然来人传话,说是有VIP宾客找。
Yverica对于VIP客户的申请审核一向极为严格,不是在品牌内消费达到百万就是需要有极强极广的人脉背景。而且不仅如此,一旦申请成功,那么品牌方便秉持顾客是上帝主神一原则,提供各种优质服务。
既然有人点名要见她,夏贻晚便立刻想起自己的指责,停下手头一切工作起身前往会客室。
大中华区基本上同时接待东亚三国的客户,夏贻晚见没有翻译同行,放下颗心来。
这是她上任以来第一次接待VIP客户,免不了会有些小紧张。
助理帮忙推开门,夏贻晚抬眼,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短暂的错愕后,意识立刻反应过来,她开口:“好久不见,学长。”
来者正是两年未见的何陌扬。
不愧是与音乐这种抽象无形之物打交道的人,何陌扬的言行举止皆充满着高贵与优雅。
今日前来,他穿着正式且端庄,精致的细砂花纹意大利手工裁剪西服,领口搭配着黑色紧身内衬,胸口微敞开,底下是同色西裤显露着的一双修长的腿。
也许是曾经大学校园里对自己的额外照拂,夏贻晚在面对着何陌扬时,总是有种肃然起敬的自觉。
微微一笑,何陌扬行为举止皆为优雅动作:“两年了,现在已经到了我从屏幕上看着你的程度了。”
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夏贻晚视线飘转一番:“学长过奖了。”
何陌扬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撇开话题:“在巴黎,怎么没来找我?”
夏贻晚一怔。
自己上任后的第一个客户,居然是何陌扬。
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那过去的在法国的两年时间里,夏贻晚倒是见过一次何陌扬。
那是某次小型考核结束以后,波洛朗犒劳所有人,订下蓬皮杜国家艺术中心的音乐会门票,想让他们借助着音乐来放松身心。
好巧不巧的是,那次的钢琴主演奏正好是何陌扬。
因为不想被国内的朋友发现从而扰乱学习的思绪,夏贻晚选择坐在最后一排,那个她自认为十分隐蔽的位置。然而紧绷的内心却极度需要一个放松介质,她不想走。
闭上眼,让音乐从耳膜间悠扬飘过,夏贻晚将自己的身心全都沉浸在那短暂的宁静之中。
她以为自己这番天时地利,就隐藏得刚刚好。
谁知直到今天,何陌扬才破碎了这一番幻想。
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夏贻晚开口:“觉得学长您太忙了,就不去打扰你。”
察觉自己与对方之间距离有些近,夏贻晚轻轻朝后退了一步。
“学长请坐,我去准备茶水。”
看到茶几上,助理已经摆放好的咖啡与点心,夏贻晚仍旧想要减少与何陌扬独处的时间。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个男人,已经完全不是昔日那个时刻照顾自己的学长了。
人是会变的,何陌扬变化得尤其大。
最后,实在无处可逃了,夏贻晚才不得不回到会客室与他面对着面。
“学长是想要定做高定西服吗?”
将轻薄办公本放在大腿上,夏贻晚录音设备,开始投入到工作状态。
高定礼服一般做工繁琐,根据客户不同的要求也是五花八门的状态,所以设计师在沟通时一般都会进行录音以便后续工作。
何陌扬靠着沙发,拳头撑着脑袋:“是的,因为你在这,所以就选择过来。”
手头动作一愣,夏贻晚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那麻烦学长说一下要求,我会记录下的。”
指尖在键盘上舞动,夏贻晚很快切换号文档格式,准备开始记录。
然而等了好久,何陌扬都没有开口。
夏贻晚察觉到不对劲,正抬头时,却对上了他打量般的幽深视线。
背后冒起一阵阵的寒冷,她再次低头。
“贻晚你觉得呢?”
他没有正面回答,反倒问起了夏
眨眨眼,要不是看在这是自己熟人,况且曾经十分照顾她的份上,夏贻晚感觉心里都要冒上一团火来。
“设计风格还是要看学长的个人喜好。”
Yverica有明确规定,一切必须让客户来决定,以免售后出现纠纷。
没有刻意去看何陌扬,导致听觉方面被无限增强,夏贻晚甚至感觉能够听见对方鼻尖的气息声。
国际大牌即便是工作环境,也有别样的一番情调。
不知被安置在何处的熏香蒸腾而上,在空气粒子的作用下四下散开。轻淡的薄烟擦过这里的绿萝,一点一点弥漫在上方。
“这是九月,我个人演奏会的演出服。”
夏贻晚后知后觉,也带着些敷衍:“啊——原来是这样,那提前先祝贺学长,我还不知道这事呢。”
笑嘻嘻地将话题带过,她又刷了个聪明:“那学长想好,要什么样的演出服了吗?”
完美甩锅。
似乎被她这幅样子逗笑,何陌扬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主色调为黑,需要配上东方神话的神明花纹。
夏贻晚不知他为何有了这般念头,但设计师的工作便是满足客户的一切要求。她默默将其记下,准备今晚就开始策划构思。
谁知,坐在对面的何陌扬却冷不防来了一句。
“贻晚会来我的演奏会吗?”
这句话,差点导致夏贻晚连电脑都没拿稳。
何陌扬的演奏会,那大概是全国音乐届人士都极为向往的地方。自己这一个时尚圈的,去了不光欣赏不透彻占了别人的机会,而且身份地位也完全不符。
这个淡淡的隐晦的邀请,在夏贻晚脑海之中存活了一秒都不到,便立刻被pass。
根本就不存在的好吗?
“嗯……学长的演奏会我肯定想去,但是那会正好是秋冬时装周,我可能都不在国内了……就有点遗憾吧……”
正好,老天都在帮自己的忙,夏贻晚直接借此将何陌扬回绝。
是品牌不让我去,虽然……我自己也不想去。
夏贻晚没有去打量何陌扬,自然没有看到他眼中逐渐消失的光亮。
“那……好吧,还是希望你能来。”
何陌扬没有在这儿久留,说完那句话,他便匆匆离开,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夏贻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然而,他前脚刚走,后脚她的电话便响起。
注意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夏贻晚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来电者是林様,她没有犹豫,立刻接起。
“我在公司楼下,什么时候下班?”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写何陌扬的时候总有一种终极boss的感觉。
第60章
这时间点卡得刚刚好, 何陌扬前脚刚离开,后脚林様便打了夏贻晚的电话。
尽管身正不怕影子斜,可她隐约记得何陌扬与林柏之间有着不可言说的合作关系。就林様与林柏的那种紧绷程度, 恐怕与何陌扬之间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她捏着手机短暂地愣神片刻, 随后立刻回答:“嗯, 马上能弄好,你稍微等我一下。”
排除脑子里那些不应存在的念头,夏贻晚快速整理一番工作资料,随后起身走回办公室。
夕阳已经逼近天际线, 办公室里, 泛红的日光斜斜打照在其中, 穿过绿萝,留下一道又一道斑驳的痕迹。
林様那儿似乎淡淡发笑, 她听到电话那端的气息声:“怎么了?今天有些忙?”
感觉到对方的关怀,夏贻晚嘴角的微笑藏也藏不住。回办公室的路上, 她与不少人擦肩而过, 同事们纷纷看着初印象为冰雪美人的上司, 稍有惊愕。
“还行,不算忙,来个VIP客户要订做衣服。”将何陌扬隐去,她回答。
地下停车场极为昏暗的环境中,林様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着节奏:“看来, 我也该去Yverica申请一下VIP客户了。”
夏贻晚不禁发笑:“怎么了?”语气是轻松,且略有无奈。
“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占掉夏设计师的工作时间了。”林様回答道,“夏设计师,申请成为你的VIP客户都有什么要求?”
推开办公室的门,夏贻晚一边整理包包, 一边十分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嘛……需要一步一步按照公司程序来。”
“你听错了,”林様轻微将身子向前,伏在方向盘上,“我想要申请成为你的VIP客户。”
这句话有些猝不及防的撩,夏贻晚受伤动作一愣,视线在无人触及的办公室里飘荡几番。
“那……这个要看我的心情!”
电话那端,林様没有继续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宠溺的轻笑。
夏贻晚没再继续耽误他的时间,挂断电话后快速收拾完东西直奔电梯口。
公司高层有专属电梯,她没有等待多久便从电梯中走出。
四下环顾一周,林様的那辆奥迪R8分外显眼。
笑靥在面上绽放出花骨朵,夏贻晚朝他那儿跑去。
“想吃什么?”习惯性伸手,林様在她脑袋顶上轻揉几番。“你是不是又瘦了?”
夏贻晚抬起胳膊,趁林様还未来得及抽手之余,一把握住他的手掌。
“哪有,你做的东西都那么好吃,我都已经担心会不会发胖了。”
顺势反握住她,林様拉到自己胸前,视线集中在夏贻晚面上,其中流淌着淡淡的关怀:“我是在担心你。”
夏贻晚视线垂下:“……我知道的。”
他对她的关心在乎,已经遍布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一点也不明目张胆,可又哪儿都浸透了她的心。
“还没说,想吃什么,日料?”林様松开手,握紧方向盘正准备发动车子时,夏贻晚侧方的车窗呼得被人敲上几下。
声音有些响,两人的视线同时被吸引。
即便有防窥视膜的掩护,夏贻晚也一眼就将车外的男人认出。
不久前才在会客室里见过面的,何陌扬。
夏贻晚心间划过一丝丝的不安,因为自打今天遇到何陌扬开始,对方的行为实在过于诡异。
很多先前夏贻晚没见过,或是他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得一面,此时此刻逐渐浮于水面之上。
下意识地,她转头看了林様一眼。不知是否是地下车库过于昏暗的缘故,接触到他视线的那一刻便被那其中暗藏着的冰冷惊到。
虽然,林様视线的终点不是她,而是车窗外的何陌扬。
何陌扬弯下腰,食指曲起,继续在车玻璃上轻敲两下。
睁眼,他的视线令人不寒而栗。
林様将车窗玻璃摇下,他们之间便再也没有隔阂。
“林总,晚上好。”
何陌扬勾起嘴角,与林様之间有种水火不容的趋势。
“什么事?何先生。”林様回应,气势上丝毫不输于对方。
“很久没见,打个招呼而已。”何陌扬笑眼弯起,尽管是如此的表情,可那其中却暗藏着危险与算计。
夏贻晚坐在二人视线的中心点位置,无形之中承受着他们眼神碰撞而产生的静电波。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林様没有功夫再去和他打周旋,本身就和这个男人有着道不清的利益纠纷。再加上先前,何陌扬三番五次在夏贻晚不知情的情况下,向自己威胁,甚至涉及到了她的前途与人身安全,林様便更加将他视作眼中钉。
这些事情,他都没有让夏贻晚知道。
现在,林様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谁都不能靠近。
正准备发动车子,何陌扬的手却搭上了车窗,正正好,几乎就在夏贻晚耳旁。
她的瞳孔随着视野右侧出现的那修长有型的手而不由得放大一番,浑身上下都充满着紧绷与不自在。
“林总,”何陌扬微微弯腰,朝前凑近了些。“下次见。”
林様连半点视线都没有分给他,一脚油门便驶出停车位。
车窗被关上,他打开清新通风系统,夏贻晚鼻尖传来了那点熟悉的淡薄荷味道。
一路上,车厢内有些接近于恐怖的寂静。
夏贻晚手抓着安全带,不知是因为何陌扬那一步一步逼近的恐惧可怖,还是潜意识中,生怕身旁人因此上升的火气。
她逐渐认出前进的目的地,是东门路那的一家高级日料店。
待到车在路口停稳,夏贻晚带着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正准备侧身与林様交谈时,发现对方也做了相同的事。
“我……”
触碰到来自他的视线,夏贻晚深吸一口气,有些犹豫纠结地想要开口。
“没事的,”谁知,林様先一步打断了她,并且伸手握着她小巧的手掌。“手怎么这么冰?怪我,一直都没发现。”
他的语气里有一番惊愕,可更多的却是自责。
夏贻晚微微张口,话语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四肢冰凉是她从小到大的的毛病,却从来都没有人发现。
小时候开始,父母便沉浸与各自之间的争吵,连冬夜为她掖被子都逐渐淡忘;长大以后,父母各自有了新的归属,再婚或是离开这个世界,自此开始便再也不可能有人会注意到这些小小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