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沚没有费尽心思去思忖于如何给出了一个最为完美的答案。
而林亦墨望穿秋水十几年,这才发现,原来问题面前最重要的也不一定是答案。
林亦墨将两人的头额的相抵转换为鼻尖的缠绕,他暂停了一切更迭。他的唇齿说,麻烦让我先暂停一切,给我这个机会与你缠绵。
–
“小沚……”
“我在。”
林亦墨又合上了眼,他摸索到顾沚的声音,顾沚的神情,他补充了安全感,所以他昏昏沉沉又睡了许久。
“小沚……”
“我在我在。”
“进来……”
“我现在体温比较低,太冰了,怕你难受。”
“快点。”
低沉夹杂软糯,命令藏溺撒娇,是顾沚的无法抗拒。
林亦墨无力的手掀开被褥,让顾沚一同躲到被窝之中。
“抱紧一点,小沚。”林亦墨话语模糊不清,“我现在不怕冷。”
“头还晕吗?宝贝。”顾沚也毫不客气将蜷缩的林亦墨抱在入怀中,抱着林亦墨蜷缩的小腿。他的大腿贴着林亦墨臀部,林亦墨的脚掌紧紧贴在顾沚的膝盖处。
顾沚能感觉到林亦墨炽热体温。
“今天是二十九号吗?”林亦墨依偎温暖。
“今天已经是除夕了,宝贝。”
林亦墨又发了一次高烧,本就体质较差的他加上日积月累的学习压力,和二十八那天晚上一切敏感事件的冲击,他在寒风的不断洗礼之下也直接体温飙升。
林亦墨浑浑噩噩昏迷着,顾沚舟车劳顿忙碌,由外公外婆家到医院,再回到家中,两人二十九号凌晨三四点终于回到家中,两人日夜颠倒睡了许久,林亦墨也似乎毫无意识时间不断流逝,只发觉自己睡了一大觉,已经到了除夕了。
“现在是晚上了吗?”
“下午,丝毫没有印象了吗?中午还喂你喝粥了。”
“忘记了。”
“也难怪,全程除了喊我的名字什么都不说,有时候眼睛直接闭上了,叫也叫不醒。”
“真的吗?”林亦墨笑了笑,“喊你小沚,还是顾沚?”
“都有。”
“那,有没有喊你老公。”
“这没有。”
“想听吗?”林亦墨的鼻音填充笑意。
顾沚无言,林亦墨明白,顾沚如果在这类问题上想拒绝会直接拒绝的,他时常用沉默来表达肯定。
林亦墨继续说:“那你等我一下,我酝酿一下。”
这一场沉默让顾沚感受到自己的心疼,林亦墨的心跳,甚至两人的心跳融合。
“he——”林亦墨无言卡顿,他利用笑意掩盖,“对不起,小沚,我发现我有点儿不好意思喊。”
“自己给自己挖坑,然后又不敢跳了,”顾沚挑了挑林亦墨的发梢。
沉默片刻,两人的体温隔着两件衣裳交错融合,舒适。
“小沚,我刚才做梦了。”林亦墨的声音缠绕了许多烟雾,十分的朦胧,也十分的迷人。
“又做梦了吗?”
林亦墨发烧的睡眠期间做梦已经是常事。
“这次的梦很短,而且梦里全是小沚。”
顾沚没有说话,只是等着林亦墨继续述说。
“梦到你一直抱着我,好像一直跑,最后跑到了家里,把我放到了床上,就是这张床,亲了额头,也亲了嘴,最后说了一句,我爱你。”
“这不是梦,宝贝。”顾沚解释。
“那是真的?”
“真的,是昨天我送你回来的场景。”
林亦墨躲顾沚的怀里又带着笑意偷偷睡了过去,顾沚也借此机会抱着纯天然火炉安稳睡下。
两人在沉重的睡眠之中换了姿势,林亦墨抱着顾沚,顾沚也顺势向左侧躺去,顾沚的耳边是林亦墨舒缓匀称的呼吸。
顾沚有转身的准备。
“不可以。”林亦墨的腿直接压上了顾沚。
“我没有要走。”顾沚缓缓念到。
顾沚听出林亦墨乐呵呵的语气已经笑意,他似乎在开玩笑,顾沚问:“早就醒了吗?”
“嗯,睡太多了,”林亦墨说,“男朋友睡得太好看舍不得起床。”
林亦墨没给顾沚发表意见的机会,他继续说:“小沚,你还记得高一那时候吗?我们一起睡,然后你要起床,一下被我抓住。”
“记得,那时候直接被你那种害怕失去的眼神吓到。”
“我那时候也做梦了,梦到你要走了,我一着急直接抓了下来。”
“你那时候不是梦到妈妈吗?那天下午的讲述……”
“那当然是为了掩盖啊,我害怕啊,我怕你知道我喜欢你,你会离开我,我就是不敢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其实我的很多时候都忍不住要告诉你——我喜欢你这边事情。不过小沚你之前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表白啊。”
“我也不敢,某人还说他恐同呢。”
“对不起,小沚。”林亦墨毫无歉意。
“没事,我知道你那时候也很不开心。”
“起床吧。”林亦墨说。
空气依旧持续沉默。
“所以是不想起床吗?宝贝。”顾沚说。
林亦墨的腿依旧压制于顾沚的双腿,紧紧环抱顾沚胸膛的手已经舍不得放开,甚至越锁越紧。
林亦墨也不懂他为何而笑,林亦墨松开了四肢:“行吧,送你自由。”
“想吃什么,宝贝。”
“我想吃寿司”
“那我现在去做?”
“不用,直接点,做吃的真的感觉很累,今天就不让你上班了。”
林亦墨喜欢吃东西是事实,却也只热衷于那些鲜少种类,寿司饭团累为其中一种。不论是烹饪,还是烘焙顾沚总是去尝试,往林亦墨喜欢的方向尝试。
寿司的用具和材料应有尽有,所以顾沚也有想法要去制作。
两人在手机APP点完了寿司,也终于下了床。
林亦墨一直在书桌前停留着,林亦墨扯着嗓门把顾沚叫了回来:“小沚!”
“怎么啦?”
“你在做什么啊?”
“我刚才说给你拿体温计了不是吗?”顾沚甩着体温计迎面走来,也直接拉出了林亦墨的低领衣服,体温计直接夹在了林亦墨腋下。
“这个文具袋是拿去洗了一遍吗?”林亦墨拿起了练习面上的文具袋。
“洗了不止一遍,确实太脏了。”
在文具类具袋的喜爱程度可以说是无法超越的第一了。林亦墨在教室舍不得使用,留在家里,仅有少数得将它带出,却还遭受了□□。
“辛苦了,小沚,”林亦墨语气陡然一转,“不过我突然想起来我要说什么了。”
“我真的是要被那几个死小孩气死了,小孩子最该做的不应该是保持可可爱爱吗?他们竟然欺负我?”
“我那时候进门的时候,满地都是你给我的东西,那些吃的,充电宝,纸巾面巾,一大堆散落一地,但是我当时主要是回去找钢笔的,也顾不上那么多。”
“对了,钢笔呢?”
“在这。”顾沚在书桌旁的抽屉举出了钢笔。
叮咚一声,打断了林亦墨的滔滔不绝。
“谢谢,这个就当新年红包吧。”林亦墨塞了一个小红包给外卖人员,除夕夜还在上班,这着实让林亦墨不自觉给出了一点心意。
林亦墨继续讲述:“小沚,你能明白我的感觉吗?”
“我那时候着急拿笔,我就特别凶,我自己也能感觉,可是我也并没有最错什么吧。”
“我的东西被肆意的翻弄,他们还在那边哭,他们一哭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了,而且好像全部都是我的错了,还好那时候站在旁边的是我姐,不然我早就被骂死了”
“会说我欺负小孩子,就像后来那天在饭店里,她说,给小孩子玩一下怎么了,能值几个钱,跟小孩子计较什么,之类的话语。”
“这些话就让我就感觉特别难受……”
顾沚这才发表言论:“我知道我知道,我能明白。”
对于顾沚来说,林亦墨是他的宝贝,如同钢笔对于林亦墨的存在意义。顾沚也真切感受过他的宝贝林亦墨被贬低被践踏,在别人眼不值的辱骂,确实是最糟糕而且无奈的感受了。
林亦墨放下内心焦躁恼火,他的话语带着无奈叹气而来:“他们是小孩子,对于那些恶俗成年人来说,他们可以任性,可以不懂事,他们嘴巴一嘟、委屈模样一摆便可以将责任推卸。”
“我知道也有明事理的人,可是围绕于我身边的人基本都是这样的人,思想迂腐,教育迂腐。”
顾沚抽出了林亦墨的体温计,瞬时关注于林亦墨的体温计,又关照于林亦墨的神情,林亦墨又叹了口气:“我也特别难受啊,甚至委屈,也仅仅因为他们是小孩子,他们能哭,能闹,而我不行。”
“你可以,如果说只有小孩子可以闹,那你就是小孩子。”顾沚说着,“你是我的小朋友,你就可以哭你就可以闹,我也说我小朋友就是这样,我家小朋友凭什么要让着你。”
“小沚!~”林亦墨着实是惊讶了,但是他的委屈也不知去向何处。
“这样可以吗?”顾沚询问。
“可以可以。”林亦墨说,“不过小沚,这太不像你了,有点立马转变撒泼人士。”
“我们宝贝开心重要。”
林亦墨的放松也让顾沚的神经紧张松懈下来,顾沚将寿司的包装袋取下。
“开心开心,现在开心多了。”林亦墨直接撕开了纸盒的边角,有准备吃寿司的意思了。
“小沚,你想说什么吗?”林亦墨望眼欲穿顾沚的安静,似乎看出顾沚在表达孤寂。
“没什么。”顾沚说,“吃东西吧。”
林亦墨保持安静、严肃,甚至冷傲起来,让顾沚意识到了危机感。
“就是想着以后带你去那些没有这些流言蜚语的地方生活。”
人在社会的黑暗中留下的是血.淋淋的教训,得到的是顾沚对未来的不敢确定,他不敢承诺,甚至不敢憧憬,是无法抹去的恐惧。
可重回光明的他渴望憧憬,却又怯懦。
林亦墨轻松了许多,他语气的轻松似乎在安慰顾沚:“没有一片土地是完全干净的,也没有一片土地是完全肮脏的。生活于我而言,最主要的元素是你,不是土地。”
“不过我相信你可以的,带我去更好的地方,我们一起去。”
第82章 困倦
“小沚,你吃饱一些,我去房间拿一下外套。”
他先将顾沚一人置于客厅。
林亦墨身上有披着外套,他要拿的是顾沚的外套。
林亦墨的胃口并不大,而且寿司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是负担太大了些,并不是很好消化。
他从橱柜衣架上拖出了一件厚重外套,带上了围巾,这条围巾已经跟着他第三年了,是出于顾沃若之手的围巾。
或许是意义重大,它比任何围巾要来的温暖。
“要去哪里吗?”顾沚见林亦墨挎着一件外套迎面走来。
“带你去吹吹冷风。”
林亦墨似乎是个带着甜属性的人,而他的甜是在行为动作上,似乎很少在言语之上。
林亦墨的性子很纠结,他能吃的量似乎很确定,又好像很不确定,顾沚又伸了一块寿司到他的嘴边,他又直接吃了下去。
顾沚问:“吃的饱吗?”
“吃的饱,就是嘴巴痒,爱吃。”林亦墨抱着外套坐于顾沚身旁。
“你也不能吃太多,吃多了对于你来说,性质跟你高一那次吃汤圆是一样的。”
“小沚,你记事真的很厉害。”
毕竟都是见证两人情感变化的足迹。
寿司剩的也并不多,林亦墨给顾沚披上了外套:“小沚。”
“嗯?”
“随便叫一下,”林亦墨说,“走吧走吧,准备出发。”
这片地段的确也说不上特别热闹,热闹似乎也均是零星点点,林亦墨带着顾沚在繁华冷清夹杂的地段穿梭。
“你现在怎么这么精神?”顾沚问。
林亦墨走在了顾沚的斜前方,他似乎着急向前走。
“还不能精神了吗?要不然萎靡不振?”
“你现在还三十八度,中午的时候也确实萎靡不振。 ”
“三十八度都要成为我的正常体温了,我可能是打破内环境稳态第一人。”
林亦墨准备走上楼,这片地区靠近于顾沚舅舅舅妈家的饭店,这一片地段依旧如同往年,均是孤寂。
“小沚,小心点。”林亦墨利用手机灯光照亮地面,地面是毫无装修甚至被泥浆糊到凹凸不平的地面。
“来,牵着哥哥的手。”说话的林亦墨本人都不禁噗嗤一笑,他将手机换到左边,向顾沚递出了右手。
“哥哥这要做什么?”顾沚是附和林亦墨的口吻。
“哥哥带你去感受沧海桑田,风花雪月。”林亦墨话语也着实越发离谱。
两人走到三楼,开了一扇无需钥匙的门,林亦墨准备开启了灯光,却丝毫没有反应。
林亦墨念念叨叨:
“灯怎么都坏了。”
“乌漆嘛黑的都有点密室逃脱的感觉了。”
“诶,奇怪,它怎么不见了。”
“诶诶诶……”
林亦墨差点被一片漆黑之中的杂物绊倒,顾沚直接抱搂于林亦墨:“小心点,你要找什么?”
“guitar.”
“guitar?是你脚边那个吗?”
“诶,找到了。”林亦墨直接将吉他脱离,在外围的包围下,他似乎也并不怕吉他沾满灰尘,他抱着吉他准备再次离开。
“走吧,小沚。”
顾沚毫无言语,静观林亦墨的言行,两人一直走到了最顶层,他单手开了门栓,却无法开门:“小沚,来,踹开。”
“踹开?”
“嗯,直接踹。”
然而被顾沚踹开的门迎面而来的是刺骨寒风。
两人步入一片漆黑之中,是杂乱的架子,烧烤架?货架?甚至书桌?
“小沚,请坐。”林亦墨直接坐到了旁处的阶梯,水泥色泽朴实无华,坑坑洼洼面部简陋。
“这场演唱会可能有点冷,忍耐一下,这位听众。”
“好的。”顾沚笑意融融。
林亦墨的指尖轻轻挑起夜色的零星点点,他的歌声也悠悠响起。
…………
你我
像偏执又敏感的野兽
竖起外壳防守
孤独又无措的温柔
我们
是两个偶遇爱的新手
卸掉内心感受
空留下一座城池将就
“耳熟吗?小沚。”林亦墨抚平弦的余音。
“是我们歌单里的歌。”
两人的歌单已经是共享歌单,这首歌顾沚也早已听过。
“我之前也有唱过的。”
顾沚犹豫片刻:“是那次……”
烟火的绽放停下了顾沚的言语,两人抬首而望,他们的眼睛太清澈了,正好装下这份丰饶璀璨。
烟火转瞬即逝,却留下长久弥足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