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之后,付琼悄悄告诉了自己的朋友。
当时朋友还头头是道地和他分析:这是因为你父亲走得早,你从小缺乏父爱。
付琼当时煞有介事地点头:嗯嗯。
后来他才隐约察觉到,自己身体里好像隐藏着什么他恐惧又暂时不能说的秘密。
不过,当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同性,又在慢慢理解和接触自己这个与生俱来的本能之后,他就能逐步开始接受自己的恐惧和失措。
接受的过程就是,觉得自己看帅哥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但归根结底,他觉得帅或美是一回事,想和对方谈恋爱又是一回事,他过往的二十年时光里好像从来没有对什么动心过
跑题了,付琼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隋桢喝着柠檬茶,没有注意到他在发呆,接着之前的话题:我不受欢迎,女生们都怕我。
是吗?付琼擦了擦手,想隋桢那张扑克脸确实有点吓人,但又道,在我们学院里谈论你的女孩子可不少。
隋桢没说话,只是目无焦距地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付琼把桌上的东西都细心擦干净,弄得整整齐齐之后,一抬头发现隋桢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不走吗?付琼奇怪道,快下雨了。
睡网吧。隋桢往右侧指了指。
付琼看了一眼,有点意外,心道网吧里怎么睡人?
但也不敢多问,毕竟他和隋桢并不熟。
那我付琼刚想说话,忽然肉眼可见一颗水珠掉落砸在隋桢的脸上。
隋桢冰冷的脸上,水珠拖成了一长条的水渍,迅速挂在他的下巴上摇摇欲坠,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
但很快,豆大的雨珠开始一颗颗落下来,把隋桢的额发很快就打湿了。付琼见状,伸手把他拉进来了一些。
你没带伞吗?付琼说。
没。隋桢道,网吧就在隔
他话音刚落,付琼已经从架子上给他拿了把伞递给他。
给你,回头还店里来就行了。付琼把伞放到他手上,对他摆摆手,我下班了。
这下轮到隋桢发愣了。
没事。付琼似乎看出他心思,温和笑笑道,快打起来,去吧。
谢谢。隋桢说。
话语淹没在夏日里说下就下的雨里。
隋桢转身进网吧之前,遥遥看了一眼那奶茶店的小亭子。付琼已经撑了把透明的长柄伞跨步进了雨里,踩着小步,快速消失在激荡起的水帘之后。
他直到那个身影消失才进了网吧,门口和他熟悉的服务员小姐姐道:你来啦。
嗯。隋桢应了一声,随手抹了把被雨沾湿的脸。
今天有人找你,估计是想找陪练的。小姐姐道,还是老位置哦?
隋桢点了点头,低头把身份证收入自己的包里,拎着湿答答的伞,一边垂着头看着地板走进了网吧。
键盘的声音和背景音乐,各种呼喊声向他聚拢,空气里有烟味和其他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嘈杂又充实。
隋桢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叼上,总觉得在自己正前方有什么一直在看着他。
他微微掀起眼皮,果然看见视线所及之处,三个男人在他的正对面,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隋桢没有惧怕他们不善的目光,大大方方叼着烟和他们对视着。
晚上九点是学校西门最热闹的时候。
因为门禁开始之后,如果没有回到宿舍,晚上就可能有在外面过夜的风险。
不打算在网吧包夜的就会在这个点赶回来,但当西门准点关闭后,唯一还能进的路就是西门的墙了。
这个点,西门的墙就像个电线杆子上的线,一个个翻墙的人就像上面的麻雀,偶尔还会有一排骑坐着,或是大喊大骂的盛况。
比如今日。
他妈的下来!!
有种别特么跑!
此起彼伏的叫骂声在墙根下开启。
两个戴着口罩的灵活身影跃上墙头,墙下立刻有手伸出去扑。
高瘦的男孩一只脚被抓着,发出了一声尖叫,他转头就骂:撒手啊傻逼!
给我他妈滚下来!下面的男人骂道,你不下来可以!让隋桢给老子特么下来!
喊谁?喊你爹干嘛?男孩手举着耳边状似听不清,我数三下你给我撒手,一、二、
啪。没等他数完,坐墙头上的另一个人已经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到了下面人的手臂。
下面的人骂了句脏话,吃痛地收回了手臂。
路灯稀薄的光。
那高个子、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锐利漂亮的眼。口罩的轮廓勾勒出他完美的鼻型,刘海覆盖着眼,两条硬眉中拧成了深深的纹路,在月色下恍若凝着冰霜。
接着他漠然地看了一眼下部,对下面的人做了个拇指向下的鄙视手势。
艹!你!M!
滚下来!隋桢!
在下面的叫骂声里,隋桢转身一跃,稳稳跳入了墙里。
身后的林麟也跟着跳下来,因为地面湿滑,没站直还一个趔趄,差点又摔一次。
卧槽,这地想摔死老子。林麟摘了口罩喘了口气,转眼看隋桢,我就说没用吧!你戴了口罩和没戴有什么区别。
是挡老师的。隋桢言简意赅。
老师也挡不住啊,你这身形这发型,谁不认识你林麟道,卧槽,卧槽!
隋桢被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弄得无奈,刚想骂他两句,却很快发现他惊叹的原因是什么。
老陈!!林麟道,老陈今晚怎么来巡夜了!
与此同时,带着手电筒的老师远远喊道:那边是谁!
快跑啊哥!林麟说着转身就跑。
站住!!后面的老师喊道。
隋桢和林麟跑得飞快,刚跑没两步,发现前面还有打着手电的老师。
艹。隋桢低骂了一声,把口罩拉了上来。
真他妈不巧,怎么赶上巡夜了。林麟骂道。
天空忽然一道闪电,雷声炸在了他们的头顶。接着,雨像是受到了感应,噼里啪啦就落了下来。
两边的老师的手电直射着,隋桢用手挡了挡脸,对林麟道:我们左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