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热闹也好,关心势力变动也罢,总之老旧的胡同口因此出现了一些陌生面孔。
常常有人跟祝荧搭话,试图旁敲侧击到裴慕隐在玩什么把戏。
不比锦绣堆里他的生活平淡又普通,应付不来这种场面,碍着其中有男朋友的亲戚,又不好直接拉下脸。
高考结束那天,有衣着华贵的女士在大排档附近徘徊,正巧祝荧路过。
她看到祝荧以后,左手挎着鳄鱼皮的包,右手挽住他的胳膊,笑盈盈地问他考得怎么样,嘘寒问暖了一番。
她还说:我是慕隐的二姨,听你的邻居说你在这里打工,来找了好几次,今天总算找你了。
祝荧解释:我最近有点忙,没在这里兼职。
出事后,他想要尽早卖掉这间老房子,然后和裴慕隐在T大附近租房,所以每天下课就在忙着翻修家里。
慕隐住得还习惯吗?二姨问,他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我尽量帮衬着点。
谢谢您,不过不用这样。
二姨感叹:没想到慕隐真的在这里,对了,我来找你的事情别和他讲噢,你也知道的,他脾气不太好。
祝荧敷衍般地笑了下,任由对方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衡量自己值不值得裴慕隐这么做。
之后,二姨再看了眼狭窄的过道、地面上坑坑洼洼的积水,以及用竹竿支着晾在街边的衣服,难掩鄙夷和诧异。
她啧啧称奇:哎,你还挺有本事,能让人过来受这份罪。
如果住这里在这些人眼里是受罪,那祝荧生来就是在世间煎熬。
而她好像没意识到这点,无视了背景平庸的人也依旧能有各自的美满。
阿姨,我不觉得在受罪。
刚才去超市买了两瓶的裴慕隐走过来,听到她这么说,一边拧开瓶盖递给祝荧,一边替祝荧回答。
裴慕隐看着二姨僵住了表情,立马换了一种姿态,冷冷道:至少不用逢年过节和自己恶心的人聚餐了,你说他们能别来碍眼吗?
二姨感觉到裴慕隐在看自己拉住祝荧的那只手,悻悻地松开后捞了下碎发。
应、应该可以的。她说。
我的股份还在,少不了有人挂念我。裴慕隐道,但真的不用你们费心,我爸的秘书联系过我,我会签自愿放弃的合同。
他轻描淡写,仿佛放弃的是某种无关紧要的廉价物件。
二姨原先只是惊讶,现在倒吸了一口气:你稀里糊涂的也就算了,没吃够苦头不把钱当回事!你的Omega不清楚这有多荒唐?你们真的是
话没有说完,她大概觉得多说无益,闭上了嘴。
她拎着包转头就坐上不远处的豪车,惹得路过的街坊邻居纷纷驻足观望。
裴慕隐边往胡同走,边说:我哪里不把钱当回事了,等我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要买台洗碗机。
他很讨厌洗碗,嫌指缝里会有一股油腻味,也不希望祝荧去做自己嫌弃的事。
这么讲完,他又推翻:不对,买洗碗机之前,是要让你别去打工了。
拥有事业和忙着干杂活是两码事,祝荧现在属于后者。
刚从高三生活中解放出来,裴慕隐都没回神,自己的男朋友就找好了新的兼职。
他都选不出是网吧讨厌还是酒吧更讨厌,联想到祝荧要穿着白衬衫配西装小马甲,在吧台给别人倒酒,自己就想要炸毛。
而祝荧的理由让自己显得很无理取闹。
在自己再度暗落落表达不满以后,祝荧也熟读背诵般地给出了解释。
我们现在一穷二白,等下个月搬去租房,付完半年押金就可以喝西北风了,能不能有点危机感?
我的危机就是会有客人趁机搭讪你。裴慕隐生气道。
他不是完全不懂钱的重要性,也清楚两人现在的处境,但觉得情况不至于要祝荧那么忙碌。
好不容易能够喘口气,他希望祝荧能停下来休息。
你千万别给我那笔医药费,我是不会收的。他道,想到你为了这个在网吧吸了多少二手烟就膈应。
祝荧道:你不收是你的事,我总要还给你。
非要这么算的话,我现在为了你连股份都不要了,你要怎么补偿?
祝荧顿了顿,答不上来。
裴慕隐看他眼神有点难过,不想为难他,哼声道:快点亲一口你男朋友。
然后祝荧难为情地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在看他们以后,乖顺地吻了吻裴慕隐的侧脸。
裴慕隐道:不准给别人你的联系方式。
好的。
他们要是找你瞎扯,你要说你是个有Alpha的人。
祝荧被裴慕隐这么稚气的一面逗笑了,答应后问:难道你还怕我被抢走吗?
没想到他一向骄矜的恋人认真地点了点头。
裴慕隐说:没有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倒不是怕自己无所支撑,只是他真的很怕失去祝荧。
赋予在祝荧身上的东西有太多,他的初恋,他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以至于他倾尽了他的所有。
祝荧已然是自己的全部。
不会让你变成穷光蛋的。祝荧哭笑不得。
他去的酒吧是方逸辰介绍的,方逸辰和老板是朋友,关照了对方要多多照顾自己的同桌。
老板也很好心,看祝荧尚且青涩,给他安排了相对清闲不容易惹上事的岗位。
入职当晚,方逸辰拉着江楼心过来坐了一会。
江楼心听方逸辰分享了自己竹马最近的动向,讲这位大少爷为爱住到了胡同里,顿时抓狂。
他怎么手段那么狡猾的,我都没想到还能住过去!江楼心道,那屋子还有空位吗?
他最近和顾临阑接触得比较多,双排打游戏,邀请人家参加他的音乐会,两人还一起去吃过夜宵。
自认为把这场赌局办得稳稳当当,他甚至在相处中觉得怪不得裴慕隐会心动,自己也很喜欢顾临阑。
这个Alpha温柔又贴心,还很沉稳,就算不要球鞋,他也乐意去追一追。
昨晚他主动表白了,顾临阑说要考虑一下,自己还在等答复。
方逸辰纳闷:狡猾什么?他是翻车了才会这样啊,不然和祝荧住在洋楼里多爽。
什么翻车?江楼心一头雾水,心意被拒绝以后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要死缠烂打?不像是他的作风呀。
方逸辰很无语: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在和祝荧谈恋爱?
江楼心茫然道:啊?
你这拉小提琴真是拉到信息封闭,敢问你是在与世隔绝了大半年吗?虽然他俩不声张,但不至于完全看不出来啊!好多朋友都心知肚明了。
江楼心道:他不是喜欢网吧里打工的小帅哥,怎么中途换人了?
方逸辰抓了抓头发:没换人,祝荧之前就是在那里兼职,你说的帅哥可能是他朋友,来替他顶班的。
江楼心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表情有点僵硬。
过了会,他握着酒杯往喉咙里猛灌了一口,再被辛辣的酒呛得不住咳嗽。
方逸辰去找祝荧问了朋友的名字,道:你说的估计是顾临阑,物理竞赛金牌,隔壁高中的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