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点了根烟,火星在一片漆黑的车里忽隐忽现,缕缕烟雾萦绕着他的侧脸,呛人的烟草味在狭小的空间弥漫。
车开进小区,停在楼下。
陈墨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默然凝视了一会后,狠狠地锤了一下方向盘,仰头靠在后座闭上了眼。
低声骂了一句:操。
他当老师后很少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这次是真难受了。
一根烟抽完又点上了一根,烟灰缸里落满了烟灰。
陈墨降下车窗,被冷风吹得清醒几分,眼眶酸涩得厉害,眼尾的红痕在昏沉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要不是明天还有课,他真想去借酒消消愁。
陈老师平日里教学生不乱于心,不困于情,可事落到自己身上,到底还是免不了俗。
亲也亲了,做也做了,本以为时机成熟就能再续前缘,结果现在突然给他来了当头一棒。
真他妈的
无情。
陈墨枯坐了一会,带着一身烟味回了家。
那天他踢进桌底的钥匙还在,陈墨看了一眼,没拿出来,瘫倒在沙发上,疲倦地闭上眼。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明明早上还挤在一个洗手间洗漱。
明明昨晚还睡在一起。
陈墨的眼皮犹如千斤重,在模糊的光影里渐渐入睡。
客厅的灯亮了一夜,卧室里两个沾满薄荷味沐浴露的枕头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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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上次你做的那个脑血管手术吗?病人昨晚上厕所摔了一跤,直接不省人事了,值班医生把他转进了重症监护室,检查结果不太乐观。
付泊如换白大褂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皱眉道:昨晚怎么不告诉我?
赵杰说:昨晚有神外的医生在场,用不着你,再说,你难得准时下班一次,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呢。
付泊如作为病人的主治医生,到底还是放不下心,径直去重症监护室问了问情况。
值班护士跟他比较熟,见他眉头紧蹙,安慰道:这事谁也没想到,本以为手术成功就没什么大碍了,谁知道能出这回事,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通知家属了吗?
通知了。护士叹了口气:家属情绪反应较大,你来之前还在门外闹呢。
付泊如点点头:我知道了,密切观察病人,有什么状况及时通知我。
赵杰还坐在他办公室没走,见他进来,下巴朝桌子扬了扬:刚才一个小护士拿来的,说是给你的。
桌子上的袋子带着肯德基的logo,打开却不是那么回事。
付泊如一言难尽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沾在手上的油,只见袋子里有一把小小的钥匙,上面粘了一张纸,秀逸的楷书赏心悦目。
赵杰好奇地凑过去,被付泊如眼疾手快地一把推开。
啧,你这脸色不太对啊?赵杰嬉笑道。
付泊如把钥匙跟纸塞进兜里,清咳两声,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那张纸上写的是
付医生,把人睡了就跑,不太地道吧?
第23章
刚才来送东西的人有说什么吗?
小护士头一次离附院门面这么近,有些受宠若惊,就说让我交给付医生,没说别的。
付泊如略一点头,客气地笑了笑:好的,谢谢。
小护士见他心情不错的样子,大着胆子多问了一句:付医生,那人是你的朋友啊?
付泊如稍一迟缓,颔首:嗯。
小护士了然地哦了一声,脸上莫名飞起两朵红晕,小声道:那他有没有女朋友啊?如果没有的话,能不能
不能。
小护士:
付泊如别开视线,淡淡地补了句:我跟他不熟。
小护士见他脸色冷了几分,颇有眼力见地选择闭嘴。
付泊如的手插在兜里,那团纸条像是一块灼热的火石,热度从手心直达心里。
把人睡了就跑
确实不太地道。
但付泊如依稀记得,那天陈墨也很主动。
正想着,手机嗡嗡地震动两下。
陈墨: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付泊如没急着回,抬头瞥了一眼,吓得小护士忙收回好奇的视线,讪讪笑道:付医生有事就去忙吧。
付泊如坐电梯回了办公室,已经有病人在等待就诊了。
他工作起来心无旁骛,等到忙完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赵杰推开门冲他招手:一起去吃饭吗?
付泊如划开手机屏幕,姿势放松地靠在椅子后背上,摇摇头:不去。
赵杰去吃饭的地方无非是些烧烤摊或者快餐店,付泊如不吃这些东西,平常都是回家自己做着吃,因此赵杰也没指望他能去,就是路过这随口问了一句,一耸肩,行吧,那我走了。
门被关上,付泊如低头给陈墨回了条消息:去哪?
江城一中高三语文组办公室空荡荡的,陈墨上午连着上了两节课,累得够呛,头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响起提示音,他精神一振,拿起手机看了看,眼睛一亮。
他回道:去我家。
那头陷入了沉默。
陈墨也不急,懒洋洋地直起腰来,手肘撑着桌面,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下巴,过了约莫有三分钟,提示音才响起来。
付泊如:好。
-
沿路有家蔬菜超市,陈墨进去逛了逛。
他自己一个人生活,在吃这方面不讲究,平常不是吃路边摊就是随便煮个面条将就着吃,头一次带人回家吃饭,当然要准备点好菜招待。
更何况这个人是付泊如。
可陈老师五谷不分,在一堆绿油油的菜篮前踌躇许久,除了辣椒跟韭菜,别的都不认得。
也不知道付泊如喜欢吃啥。
当年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出去吃饭,为了去哪吃能争执半天。
陈墨跟着朋友出去野惯了,对路边摊情有独钟,自打跟了付泊如,吃口烤串都跟偷情似的。
付泊如说他净吃垃圾,要带他去餐厅,陈墨不服:都是吃的有啥高低贵贱。
两人在这方面唯一能达共识的就是第一次出去吃饭时去的那家烤肉店,可去了几个周,陈墨早吃腻了,最终还是被付泊如拖去了一家高级餐厅,点了一桌子菜,两人各自闷头吃,谁也不理谁。
陈墨想起往事哑然失笑,点开聊天页面的话筒,按着给付泊如发了一条语音:想吃什么?
片刻后付泊如也传过来一条语音,简单的两个字: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