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一节课恍恍惚惚,心不在焉地在卷子上写了寥寥几笔,大部分注意力都落在近在咫尺的陈墨身上。
陈墨一条手臂随意垂落,袖子蹭上去一些,宋阳稍一偏头就能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腕。
离得远感觉不出来,离得近了才发现陈墨瘦了不少,脊背依旧挺拔,但很明显就能看出清瘦的痕迹原本贴身的衣服有些撑不起来。
宋阳一节课都在琢磨陈老师为什么瘦了,下课铃响起都没什么反应,陈墨无意间转身,正巧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跟那天在楼梯的反应一样,宋阳瞳孔一颤,心虚地低下头。
之前陈墨就觉得他不对劲,现在终于看清楚他的眼神,心里一凛,有点不敢相信。
他试探地捏起宋阳的试卷,大致看了一眼,接着若无其事地弯下腰,上身前倾,指着很明显一处错误问:这道题为什么没改?
他的突然靠近让宋阳几乎不敢呼吸,身体不自然地紧绷,侧脸有些微红,声音都带着轻颤:我我忘记了,马上就改。
陈墨没再说什么,直起腰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闭了闭眼,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之余有点无奈。
刚才宋阳说话时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只见宋阳看向他的目光炙热闪烁,清澈干净的双眼里满是懵懵懂懂的迷恋,估计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因此不加掩饰,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墨面上不露声色,佯装淡定地回了办公室,一路上都在发愁,这孩子怎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整出来的事都让他头疼无比
是啊,当医生真的累,压力又大,还时不时来个医闹,换谁谁受得了。
每次看到这种新闻我都特别生气,唉,但又做不了什么。
陈墨正好推开门,见一屋子老师围在一起,脸上的神情如出一辙,唉声叹气地说着什么。
他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字眼,径直走过去笑着问:怎么聊起医生了?
办公室的老师偶尔凑在一起聊天,话题不是关于学生就是一些社会新闻,也许是因为男朋友是医生,陈墨听到他们聊这个还挺感兴趣。
郑老师抱臂靠在桌子边,叹了口气:手机上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说是附院有患者家属医闹,有医生被捅伤了,看那图血淋淋的,怪吓人。
什么时候?
这节课刚上课不久吧。
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勉强镇定地说:医生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图都打上马赛克了,别的看不清,医生腹部一片红色倒是挺显眼。郑老师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忽然想起什么,接着说道:我一个朋友在附院住院,刚才也打电话跟我说起这事,说是被捅伤的是个男医生,好像是神经外科的。
陈墨的心猛地被揪紧,办公室里开着空调,暖风吹在身上,他却感到浑身骤然冰凉。
他试图冷静下来,但只要稍微想到那个可能性,所有的血液瞬间涌上大脑。
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反应。
哎!陈老师你去哪?郑老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陈墨突然间脸色巨变,转身一言不发地冲出去,连办公室的门都没来得及关。
第58章
医院此时已经乱作一团,警车停在楼下,蓝红灯闪烁不停,门口围了一群伸着头打量的群众,人群中议论纷纷,都在讨论最新收到的当地新闻。
住院部三楼人满为患,警察和医生护士来回穿梭,嫌疑人被铐上手铐带走,几个警察蹲在地上对着满地血迹拍照。
受伤的不止一个人,血迹四溅到处都是,跑去拿消毒水的小护士一边跑一边哭,不敢去回想自己刚才看到的场景,加快脚步,差点撞到人。
她低着头说了声对不起,那人却拉住她的胳膊,匆匆问道:受伤的医生在哪?
刚才三楼情况突发后,楼下有病人家属好奇上来围观,被警察拦住,小护士以为这个人也是,没吭声,一使劲挣脱了他的钳制,抹着眼泪跑远了。
陈墨脚步虚浮地往前走,视线穿过人群,远远地看到地上一片红色血迹,当即脸色煞白,腿像是被灌铅一样,牢牢锁在原地不动。
我当时隔着远,眼睁睁看着那人掏出匕首,付医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刺中了,幸好赵医生反应迅速,在那把刀完全没进去之前握住刀刃,两人一身血说话的医生语调哽咽,说不下去了。
旁边另一个医生叹了口气:唉,真不知道医闹的人是怎么想的,付医生当初为了那个病人时不时就往icu跑,各种检查用药都亲自上手,很长时间没正常下班过,护工去得都没他勤,发生这种事真是让人心寒。
那些话像是刀子,狠狠地刺穿他的五脏六腑,血淋淋的,连呼吸都是一阵阵的痛。
刚才跑出去的小护士抱着两瓶消毒水跑回来,径直进了前面的病房,半晌后跟在一个医生身后出来,前襟上沾了几滴血迹。
守在门口的医生护士都围了上去,小护士吸着鼻子说:没事了,都包扎好了,付医生已经睡了,大家回去吧。
人群逐渐散去,站在楼梯口的陈墨缓缓走过去,小护士红着眼眶拦住他,语气生硬地让他回去。
我是付医生家属,想进去看看他。
小护士狐疑地看着他,话还没问出口,病房的门被一把拉开,赵杰举着缠满纱布的手皱着脸走出来。
见到陈墨愣了片刻,问道:陈墨?你怎么在这?说完恍然反应过来,你是来看付医生的?
赵杰袖口处全是血,外套拉开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见陈墨一直盯着他裹着绷带的手,叹道:我没事,就划开一道口子,付医生伤得比较严重
他话音未落,就见陈墨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不过幸好没伤到器官,已经进行缝合了。赵杰说着,扭开门把,你进来吧。
陈墨怔怔地站在门口。
付泊如打过麻醉后就睡着了,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上身全裸,绷带缠绕在腹部,白色床单上有几滴不慎沾上去的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明明早上还给他做饭送她上班,怎么现在人就虚弱成这个样子。
赵杰本是想出去透透气,见陈墨身形摇晃,生怕他下一秒就栽下去,叹了口气关上门。
偌大的病房只有他们三人。
赵杰走到旁边的病床坐下,朝陈墨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陈墨走到他身旁坐下,视线始终落在付泊如身上,片刻后闭上眼,把脸埋进掌心,深深地吐出一口颤抖的气。
两个月前付泊如对陈墨还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陈墨想靠近还得找借口,现在关系明显改善,赵杰心里好奇,但没问出口,见陈墨久久没抬起头来,小声安慰道:缝合后就没什么大碍了,刀子刺得不深,就是看着吓人。
陈墨轻呼了口气,仍是低着头,缓过之后转脸看向他的手,问道:你还好吗?
赵杰轻叹一声,没说什么。
当时握住刀刃完全就是情急之下做出的反应,直到凶手被冲上来的人制服,水果刀落在地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手心火辣辣的疼,当即就有些腿软。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付泊如,只见他紧皱眉头弯着腰,额头青筋暴起,咬紧牙一声不吭,身上的衣服被迅速染红,血止不住地滴落在地,身形不稳,被几个同事抬到病床上送去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