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内侍将人悉数带到,打头几个面色郑重肃然,颇有几分书生意气的青衣书生想来便应是士林学子选出来的代表了,几人身后坠着一个宫中嬷嬷打扮的年长妇人,金宝皇帝推测怕正是状告太后和镇国公之人了。看着那妇人一身宫中行走的打扮,金宝皇帝心中顿时生出了不详的预感,他原以为状告之人多半因着有心人授意,对当年之事一知半解之辈,但现下看来说不得这嬷嬷或曾亲身参与当年的过往,若真如此,今日之事必难善了,心下不免警醒了几分。
那老妇人入殿后态度不骄不躁,也未见惶急,规矩仪态不见丝毫局促,待到一众学子同金宝皇帝见礼后,让出了空位,这才不紧不慢,镇定自若地跪伏于地,叩首后,言道“奴婢锦兰拜见皇上,太后,诸位大人,奴婢乃是掌管慈宁殿洒扫宫婢的管事嬷嬷,在太后身边服侍已逾三十年,当年太后同镇国公府偷龙转凤之举,奴婢也是参与之人,对此事知之甚深,皇上但凡有任何疑问,奴婢自会为皇上一一解惑。”
金宝皇帝余光一直未离太后,那老嬷嬷初入殿中之时她似是毫无所觉,但待到听到了她的名字后,身形和面色陡然一僵,金宝皇帝立时便知此人绝非无关之人,多半如她自己所言一般,应是曾参与其中,且说不得还有确实的证据,着实让事情有些难办起来。
金宝皇帝不敢轻忽,思量少倾方才道“锦兰,朕来问你,姑且不论你刚刚所言是真是假,若是依你所言,你曾助太后和镇国公府混淆皇室血脉,此乃株连九族的大不敬重罪,你又为何在时隔多年后的今日堂而皇之地出面指证,此种做法难免令人质疑你是另有图谋,你若是解释不清楚,你所言想来也不过是随意攀咬罢了,实是难以取信于人。”
锦兰对金宝皇帝的质疑丝毫不见慌乱,坦坦荡荡地道“奴婢自知罪该万死,当年助太后和镇国公府偷龙转凤后便已是寝食难安,而后又因着亲见他们谋害了世宗皇帝性命,愈发愧疚悔恨难当,时时受梦魇折磨,总在世宗的音容就在眼前,质问奴婢为何助纣为虐,祸乱这大好河山,每每午夜梦回,奴婢早已生出了以死谢罪之心,却因着真正罪该万死之人仍逍遥法外,故而心有不甘,才苟活至今。”
“此番也是因着获悉坊间有关皇上身世的传闻,私以为此乃是天赐良机,也是世宗在天之灵死不瞑目,这才给了奴婢揭露当年真相的契机,奴婢丝毫不敢耽搁,这才击登闻鼓,告御状,要还世宗皇帝一个真相,以期能稍减奴婢身上的罪孽,奴婢自知万死难辞其咎,待到此间事了,绝不敢继续苟活于世,但求一死,以赎奴婢身上的滔天罪孽。”
这锦兰嬷嬷言辞条理分明,做派情真意切,闻之令人动容,金宝皇帝心下却已是恨极,此人已存死志,寻常法子断然无法动摇其立场和决心,金宝皇帝现下也只能寄望于镇国公足够机灵,能够在合适的时机进言,扭转局势,不然就眼下看来,他们败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