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王妃,老臣代皇上来答你的疑惑吧。只希望今日一言,你能顾及程府老少,立即带着孩子们,安心上路吧。”
丰德四年,韩泠彰受韩霄指示,带兵围了花月坊。那是韩泠章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一直长在长公主府,甚少经历,虽风发意气,但也青涩单纯,更没去过风雨场所。一进门见着各种来不及收拾的莺燕脔糜,自是羞涩惶恐。可因舅舅再三叮嘱,便也马虎不得,硬着头皮把那些个娇弱女子全捆了来。也正是这众多女子中,那个蒙头后面,逃难佯装的闵昭华落进了他眼里。他读不懂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灰墨色的瞳仁里写着慌张不安,也写着措不及防,就像他随着舅父狩猎时,那因种了箭、躲在树下挣扎的小路,瞳仁涣散着强烈求生的欲望与不安。那时的他血气方刚,自是压抑不住本能的烈火,事后立即向高阳弘济要了这个人。高阳弘济只是玩味难明地笑着看着韩泠彰,舅父亦伫立在旁,看似欲言又止又似无可奈何。
“毕竟这么大了,得让他经历经历。”高阳弘济突然转过头对着韩霄朗声说道。韩霄苦涩抿嘴一笑,终还是点点头。
“舅父,我想娶她。明媒正娶。”韩泠彰当着高阳弘济的面,认真说道。
高阳弘济只是非常不经意地问了他一句:“无论之后发生何事,你都要娶了这女子?”
“是,臣娶她!”韩泠彰正声应到。
“罢了…”韩霄不知为何,终是妥协。长公主应是非常不赞同的,可是程府上下,连长公主自己,之后反常地保持了一致的沉默。所有流程热烈隆重。只是那场婚礼之上,高堂噤坐,甚是怪异。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你们就已经知道,我怀了成胤孩子。”闵昭华苦涩地自言自语道。
“当初为了让你看似足月生产,你可是找了大昌太医主奚折柪?”曹天刚平和问道。“这也是为什么,韩离北生产后,由于母体长期服药,导致他身体孱弱,好几次快保不住命了,也是奚折柪救回来的。”曹天刚如同讲述一个故事般,娓娓道来。
“长公主,知道吗?”闵昭华犹豫着问道。
“她不知。她本就不该受这份凄苦。”王昤不知何时醒来,起身坐了起来。高阳弘济赶紧前去扶住她,用自己的身板当起母亲的靠枕来。
“她不该受这份苦,我不姓高阳,所以我该受。”闵昭华亦有些愤愤不平。
“你姓闵,可你的父亲,亦然把你献给司马承胤的时候,可想过你姓闵?人的出生本就不由自己,无论你姓什么,那也只是你的命。命中弘缨是我生女,我作为母亲,自要护她安然喜乐。”王昤看似冷漠,却是一语中的地通透了然。
“同为母亲,为何不能放过我们母子。他已经没有能力与高阳家争了!”闵昭华失声痛哭。
“可我仍未一国太后,无数个家庭母女亦需要我庇佑。大爍皇朝,不能乱。任何乱它的因子,我都必须拔了干净。”王昤一脸温和慈祥地望着闵昭华,言语恳切道。
“你可曾,念着泠彰一丝一毫的好?”高阳弘济像是转了性子,又想是无限自责与愧疚。
“这些年,我甘愿拘在宅子里,替他照看两位老人,打理韩府上下,可不曾念他的好?”闵昭华失声问道。
“既然如此,韩离湘又从何而来?”高阳弘济轻蔑地问道。这份轻蔑,自有对韩泠彰无数的愧疚与不甘。他甚至自责过,当初明知闵昭华是饵,还为了自己算计,任韩泠彰兀自扑了进去。他是怜爱韩泠彰的,怜爱他身上那股少年气性,怜爱他身上无数个自己不曾也不敢臆想的影子,怜爱他做了自己,而他,却不能做高阳弘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