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韩泠彰的这一生,虽炫彩斑斓,可又是凄苦孤独的。
自小,因自己舅舅的一个选择,便没了母族的一切依靠。自小离开自己的父母张兄,活在森严压抑的高阳皇族荫下。虽有着天原最雄厚的成长条件与教育资源,但他亦不能有所松懈被长公主和舅舅厌弃,否则便意味着,他那孱弱无助的父族以及韩府的风光,将很快消陨。虽然韩霄夫妇给了他能力范围内最大的权益,可他一步一步亦不能差错半分。他就这么矛盾且拼命地活着,小小年纪,就得撑起许多不得不的责任。
待他情窦初蒙,一眼万年的侵占与欢爱,便是他压抑了十五年的本性与欲望,那一刻,放纵一回,那又何妨?他可以罔顾她罪女风尘的身份,不惜为她饮下终身不得育的药,亦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她进门,给她正妻身份,博给她一品诰命,为她洁身自好不娶外室,为护她安危终身守西北不得归。待得知她有孕,他第一意识不是责备埋怨,而是不想剥夺她作为母亲的权利,却无憾他为了她失去做父亲的机会。他待她双子如亲生子,甚至在最后一刻,明明可以躲开致命一击,却能舍了性命护韩离北。
他一生为了程府荣耀,为了高阳氏忠诚,为了妻子责任,为了整个西北安危,为了承诺与信仰,匆碌奔忙,不敢停歇。所以他数次深纵西北,他迷恋那仓木嵐雪,浩海黄沙,他向往天穹里孤兀的雄鹰,他在猎捕与血海的追逐中博得内心的宁和平静,他在荣耀与光芒的厮杀中溃击着内心的邪恶阴暗。
命绝那一刻,他仅仅,只为了自己的心。
“阿娘,也是解脱了。”
他何尝不知,她迷恋的是自幼竹马。她贪恋的,是司马荣光。她这些年一直惦念的,是这大焮城里藏着那个人。她不惜为他叛朝没国,甚至为了他复国之念、步步做局,她也会亲手送上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从毅然选择她开始,就已经对自己的归属,划了一个最不堪的句号。
一边是氏族家国故土,一边是妻儿。他想任性一回、自私一次。
他,无悔。
“爹爹,也是,解脱了。只是,我无法接你阿娘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