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万影阁，故意留了道，让我们查得。”程兴古冷冷道。
“为何？”韩惟安在程兴古的影响下，反而愈发练达谨慎起来。
程兴古满意地望了一眼他：“因为万家，亦想要芈家少主，活下来。”
“这么说来，那芈家子在宫里，也便无甚大恙了。”
程泠益念及那日芈子曦对他的平视之义，多了两分通顺来。
“为何万家要帮芈家？”程瀚蓝又是一问。
程兴古、程泠益、韩惟安三人同时射去鄙夷的目光。
程瀚澜幽幽闭了嘴。
“万家不是要帮芈家，而是太后和爍皇需要芈子曦活下来。所以宣家会保她，万家，亦会保她。”
程兴古对着自己这个略微有些不争气的侄儿，又看看另外两个还算有气候的侄孙，长长吐了一口气。
“所以舅公，便想顺势而为。”程泠益豁然开朗。
“可太后越是这般，也就说明，芈子曦的处境越是危险。哪怕是我那妹子和侄子，也不会省心。”程瀚澜有些担忧的补充道。
程兴古听到这，方才舒缓了一下神情，对自己那侄儿报以略微缓转的笑意。
“你可知，为何爍皇要把所有皇子圈在这爍城里？”程兴古问道。
“我也曾问过母亲，母亲说，祖父曾教诲，九犬一獒。相传，吐蕃训犬，为了得到最优秀的獒，往往将十只同样年纪的幼獒放在一个窖坑内，没有食物，或许只有极少的食物，仅够一只獒吃的，这十只獒，必须经过残酷竞争，最后只能有一只獒活下来，它要么靠每次抢到少许的食物，要么就必须吞食同类。而一獒抵三狼。高阳氏，必须拥有足够的狼性，才能立足于丛林原野生存下去。”韩惟安倒是对母亲的教诲传承，津津乐道。
“据说，当初高阳起家，便是因高阳昺嵘困于群狼恶山之中，被高阳兆勖救得。自此之后，狼便是高阳氏的圣物，不可侵犯。后来，高阳氏屡次征战，都有群狼战队为他们占得先锋。”
程泠益虽未亲眼目睹，但是因韩宵之故，幼时常有耳闻。
“那可是高阳昺嵘训的狼獒。金州军最为得力的先锋部队，便是芈鶭泽夫子为他驯养的狼獒营。”程兴古目色贪婪。
“那獒首与狼后，便是伯父大泠城府里…？”程瀚澜若有所思地反应过来。
“难怪昔日八州唱衣，如夫人带来的，便是给伯父觅的母狼。”
程瀚蓝方才清楚昔日的如夫人，为何对程兴古有着这么密切的关系。
韩惟安不得不为程瀚澜捏了一把汗，一边揶揄道：“做了这么久的檾舆楼执事，你居然不知道那如夫人，便是前朝公主司马承熙，如今的陀胡国师？”
韩惟安没好气地问道。
“这么说来，韩离湘、芈子曦、梅落松相继被掳，也是与她相干？还是说，她一直在找什么人？”韩惟安反倒沉下心来。
“前朝遗孤。”
程兴古四字如惊涛巨浪，三人瞠目结舌。
“世人都传，前大昌国王与王后梅氏自缢宫中。司马承胤饮酒自尽。可事实上，是我叫奚折柪换了假死之酒，救了司马承胤。也是我，把他们出生不久、不为人知的小皇子交给了梅家。更是我，把那司马承熙送回陀胡王庭的。”
程兴古仰头躺在侧头，松弛下来。
“伯父为何这般？“程瀚澜更是不解。
“我不费一兵一卒，收了大泠城，分了金州军，否则，你们又怎么有机会在爍皇面前，一个现檾舆楼、一个夫人生下皇子？而你父亲，才得以有机会相识你母亲，成为大爍朝不世出的大将军。我们程家、韩家才能脱离贱籍，高居庙堂，掌一番风雨。我们没法像那世族大家一般恣意，必然要有更大的代价，博得一线生机。我与那司马氏，不过各取所需罢了。”程兴古方才说开了这些年的秘密。
“伯父今日，些许不对。”
程瀚澜有些关切地问道。
“我说这番话，便是交个底。高阳昺光没了，我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好在柏筠生是皇子命，又因韩家舅侄之故，你们，不至于那么难堪。”
程兴古自知穷途末路，今日一番言语，也算生平所继、有所交代。
“为何这芈家女进宫，牵扯这么多名堂出来！”程瀚澜更为不甘。
“那你可知，为何之前，爍皇一直没允芈家女进宫？“程兴古冷冷一问。
“为何？”三人疑惑了。
“我若不奉召，岂敢私自回城？”程兴古觉得还有很多得教教这群崽子。
“所以爍皇，是等伯父？”程瀚蓝略有所悟。
“与其说是等我，不如，说是等金州军的水到渠成。”程兴古无奈感慨道。
“蜀州军把高阳昺光困在河州不敢轻易妄动，韩离北率军南下，说是万朝尽躬，实则守在金州与雍州交界地带，断了高阳昺光与陀胡接应之路。芈家子女皆在爍城，俞伯羊这些时日完全无踪迹，金州军不敢妄动。爍皇才能腾出手来，解决内患。”
“可西北…？”韩惟安很是担忧韩离北回撤，西北驻军空缺。
若陀胡来犯……
“陀胡国王，如今，应在大爍城里了。你觉得，司马隆裕和綦毋占帖，会擅动吗？”程兴古转向韩惟安？
“陀胡国王？”
“是的，便是那留着司马血统的陀胡新王。这个家伙，才是大爍皇朝未来，真正的敌人！”
程兴古显然流露出来太多的心有不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