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白龟,和白芍就是一伙的!
它是她豢养的灵兽坐骑么?
“白芍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她心思纯粹,不通世事,怎样想,便怎样说了,还望谢姑娘不要怪罪。”
一边向前缓缓凫游,白龟一边侧头,和声对谢挚道:
“可是,若你肯教她,芍儿也并非不能做个好妻子。”
“谢姑娘,她定会待你好。”
……又来一个劝婚的。
谢挚对这年老的白龟兴不起什么怒火,只好再狠狠地瞪白芍好几眼。
白芍对此一无所知,仍旧正襟危坐,端正地坐在原地。
“白芍,我问你,”谢挚觉得,她这样倒有几分顺眼,“你知道,为什么我沾上这里的水,就会失去修为吗?”
“知道。”
白芍点头,为她娓娓道来:“赤森林是一方太古战场,其中颇多古怪,而这片水域,便是最特殊的地方之一。”
“这里的黑水中,似有无形禁制,一旦沾上分毫,立刻便会修为尽失,待水滴干后,修为才能复原。”
“因此,这里对修士来说极为凶险,一旦坠入其中,便极难活着出来。”
“又因为这片水域附近颇多佛门遗物,我东夷人素来信教礼佛,见这里诸多残破佛像,以为不祥,便为此处命名为‘佛首道’。”
“佛首道……?”
若是大板牙在这里,听到白芍这么说,肯定也会跳脚大叫,说全都是因为她之前见佛像不拜,这才引来这么大的祸事了……
东夷人确实普遍笃信佛陀……
谢挚沉思片刻,倍觉自己方才凶险,若非白芍及时相救,只差一点,便要在水中溺水丧命;
又觉得这凭空禁制他人修为,但并不产生真正伤害的做法分外熟悉,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得暂且将迷惑按下。
“那既然这佛首道如此凶险,为什么你还要来?”她接着问。
人皆避险而走,白芍却偏向险地而行,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
“佛首道确是大凶之地。”
白芍供认不讳,坦诚道:“可正是因为它凶险,才恰适于磨练自身。”
“只有天下最奇险之地,方能诞生最强大的修士;以人胜天,与运抗争,这正是修行本义。”
白芍认真地说。
“我来赤森林历练已有七年余,正巧近日在佛首道历练,忽闻此处巨响震天,便寻声而来,发现了落水的你。”
……她原来竟不是被迫来此,而是为了历练自己,才主动来到佛首道的么?
世上竟还有人会自己跃入龙潭虎xue……
谢挚听到白芍说这话的心情,恰如十四岁在水晶宫,听宋念瓷说自己来太古战场是为磨练自己时,一般惊讶震撼,而又无话可说。
不论年岁几何,她总也是不懂这些修行痴人……
“还什么大师姐呢,我看,你就是个大傻子……”谢挚小声说。
白芍懵然。
她想了良久,才犹豫着道:“但我确实是寿山派这一代辈分最大的弟子……我是大师姐,这应该是不错的。”
谢挚这下彻底不想跟她说话了。
她不出声,白芍倒也不出言打扰,只是静静地陪着她沉默。
直到眼前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东夷女人的手腕,也像藕一样细白。
白芍摊开掌心,手中赫然是枚被一分为二的眼球——正是之前镶嵌在巨蟒额上,又被谢挚用刀斩断的那枚神之眼。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谢挚不接。
“这是神祇的眼睛,那头被你杀死的夜蚺在水下的神尸身上偷取了这枚神之眼,乃是无价至宝。”
白芍却很耐心,拉住谢挚的手,将那枚眼睛好好地放在她手中。
“现在夜蚺已死,神之眼理应归属于你。”
“……”
……这样珍贵的东西,她竟这样毫不留恋地给她了么?
分明,这眼睛随着夜蚺死去而沉入了黑水之中,是白芍不顾危险,潜下水将它取出来的……
谢挚捧着那枚珍珠似的眼睛发怔。
可现在,她却对她说,神之眼理应归属于她。
历经万年时光,神之眼早已脱离了血肉的形态,看起来更像是一枚光洁的玉珠,拿在手里冰冰凉凉,透着一股逼人寒气。
谢挚将一半神之眼收到小鼎里,另外一半还给白芍,重新放到她掌心。
“为什么要还给我?”白芍问。
“我不习惯欠人人情。你救了我一命,我也理应报答。”
顿了顿,谢挚又别开眼,小声补充:
“……而且,这眼睛本身也是你潜下水捡起来的,于情于理,你都应该拿一半。”
并不是她想给白芍分东西,只是她不想亏欠白芍,和她再有牵扯……
仅此而已。
白芍握着半枚神眼,想了片刻,抿唇一笑。
“原来如此。多谢谢姑娘为我解惑,你真好。”
又道:“不过我救你,并不图什么报答,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我知道。”
这人真是……傻子。
谢挚终于看她顺眼了些许,便在此时,白芍忽而问:“谢姑娘,我现在能睁开眼了么?”
谢挚方才凶她,不许她看自己,她便真的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一直都没有睁开,直到刚刚,也在闭着眼睛和谢挚说话。
“可以了。”谢挚小声嘟囔:“我又没让你不睁……”倒显得她多凶似的……
白芍睁开眼,专注地盯着谢挚瞧。
谢挚被她看得一阵心慌:“干嘛!”
若不是白芍目光澄澈,不带丝毫杂念,她非得戳瞎她眼睛不可……
“谢姑娘,还有一事,我想请教于你。”
“说。”
谢挚心中警惕,她已经敏感地预感到,白芍接下来要问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你怀了我的孩子么?”
白芍期待地问,又郑重保证道:“不必担忧,我会负责。”
“我今年二十七岁,无父无母,是一孤儿,师父将我教养长大,现如今是寿山派修士,主修符文与剑道,也略通旁道;至于钱财,总共有三块上等灵髓,钱钞千余——”
像是怕谢挚嫌弃,白芍又忙补充道:“我知道这钱不多,养你与孩子或有困难,但是我今后一定会努力挣钱,多为你母女二人筹谋打算,不让你吃一点苦……”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孩子!只是亲一下怎么会有孩子!不对,她们根本就没有亲……!
谢挚又羞又怒,让白芍闭嘴,刚才升起的一些好感又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若是再不拦住白芍,恐怕这人连自己小时候喝过几碗水都要给她全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