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姬太一神色柔和下去,揉了揉少女的头发。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很想见你,看看你回到中州后过得怎么样。”
“玉牙白象一族行踪不定,时常在五州之内迁徙,最近应该是在中州游荡,不知你可有见到它们的踪迹?”
“玉牙白象么……”
朝阳思索了片刻:“前不久,我好像曾听国人说,看到过一群通灵的白象,只是又向东夷去了……那边的水草正在丰美之时,大概它们得等到来年春天,这才往回迁徙。”
“很着急么?您着急的话,我可以找人陪你们同去东夷追踪。”
“急倒是不急……”
目光触及到巴掌大的雪白小象,姬太一微微犹豫,伸手随意逗弄了一下它,小象便用湿润柔软的鼻子轻轻勾住女人的手指,是全然的亲近依赖。
“……”
姬太一擡眸,正对上玉牙白象的眼睛,朝她一笑:“很可爱,不是么?”
她沉默一下,轻声叹道:“这小象如此年幼,并不适宜与亲长分离,故此我才想将它送回本族,何况我已经有了一 只小狮子,本不欲再耽搁它……”
“但现在,我却忽然觉得,再养一只小白象,似乎也无不可。”
“也罢。我便暂且带着你吧,若是还能遇见你的族人,再送你回家。”女人点了点小象毛茸茸的脑袋。
“朝阳,你近来可有遇到什么趣事么?有什么困难,也可与我说来,我或可帮你一二。”
其实后者,才是姬太一的主要目的,但她特意说得委婉,怕损伤少女的自尊心。
此时亳丘初建,帝朝阳只不过聚集起了自己的部族,并圈地造城而已。
人族中有许多分散的大小部落,距离殷商建立还有一段时间,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更是还未破壳诞生,只演化出了一个粗糙的雏形;
绝大多数人族还处于蒙昧与混沌之中,活得浑浑噩噩,甚至连野兽也不如。
不过——
谢挚又看了一眼朝气蓬勃的少女,她看起来,与史书上勇猛善战的殷商帝王相差颇大,简直一点也不像,但她知道,她就是她,只是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罢了。
之后几年,以亳丘为起点与中心,在帝朝阳的带领下,商人的势力飞快地发展起来,变得繁荣强大,一跃成为了中州东方的新起之秀,后来更是统一了所有人族部落,建立起了第一个人族国家——殷商。
但这未来发生的一切,现在的少女朝阳,都并不知晓。
朝阳笑道:“困难确有许多,不过并不值得拿出来叫您烦心,我自己都能解决;不过有趣的事,眼下倒真有一件。”
“哦?什么?”
姬太一感兴趣地扬眉,她向来很喜欢一些新奇事物,“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前不久,隔壁部落传来一桩奇闻,说是他们那里长出了一株很奇怪的莲花,它生长的速度奇快无比,第一日还只是嫩芽,第二日便已有一人高;
第三日时,更是已如巨树,到现在,已经长得如一座山峰一般庞大。”
“莲花?看样子,似乎是株天赋奇佳的植物天骄……”
姬太一的眸光动了动,谢挚知道,她一定是被引起了兴趣。
在来中州的路上,太一神才刚跟她说过,想要养一棵可以修行的花草;
眼下这株长速奇快的古怪莲花,可不正是送上门来了么?
“怎么样,您要不要去看看?”
朝阳笑着问,她很了解这位与她亦师亦友的长辈,知道她天性好奇,而又有些贪玩的孩子气。
果不其然,太一神一口答应下来:“好啊,听你这样说,那自然要去看了。”
“你们呢?要不要跟我一起?”女人笑问谢挚她们。
“我们也颇感好奇,愿一道前去观看。”
这是太一神创造的秘境,她便是解开秘境的关键所在,谢挚早已打定主意要跟紧她,听她询问,又怎可能不答应。
倒是一直静默不语的玉牙白象,不知为何,忽然露出了一点复杂的神色:“大人……”
她魂体受损严重,不能再多消耗自己,只是静静看着主人,便觉满足开心,故而一路极少说话,姬太一听她忽然开口,倒有点惊奇,温和应道:“怎么了?”
玉牙白象不答,回头看了一眼谢挚。
谢挚只觉她这一眼有些奇怪,但奇怪在哪,却说不出来。
“……不。没什么。”玉牙白象轻轻摇头。
这只是一个秘境,并不是真正的万年前,换而言之,历史早已经发生了,现在也改变不了什么。
更何况,此事还牵扯着谢挚,她还是不要阻止主人了。
“真的没有事么?”
“没有。”
姬太一也没有再多问,“好,那么,我们便动身吧。”
朝阳和饕餮走在最前,为她们引路,照旧是玉牙白象和姬太一走在一起,谢挚与姬宴雪稍稍落后。
除过想与姬宴雪说话的原因之外,玉牙白象等了太一神那么久,谢挚也不想打搅她们俩的相处。
谢挚小声问姬宴雪:“方才朝阳……你怎么……替我拒绝了?”
神帝答得一派理所当然,像是丝毫没意识到这举动有什么不妥之处:“不行么?难道你想她那样叫?”
“自然是不想,但——”
姬宴雪替她拒绝,固然是省了她一番口舌,不过总感觉,有些不合适,显得她们好像很亲近似的。
算了。
姬宴雪要怎么样,就随她去吧,反正她就算说了,她也不会听,还是会照旧我行我素。
朝阳所说的部落离亳丘城并不远,出了城,再过一片密林,便可在一处临河的平地上看见许多简单的竹木建筑,不过最惹人注目的,还是河湾处一棵巨大的植物。
它极高,茎秆比数棵巨树合围还更粗大,远远望去,真如一座小山一般,奇特的是只长了三片莲叶,片片都如同巨人的手掌,仿佛能托举起日月星辰,最顶端生有一枚火红花苞,散发着惊人异彩,更仿佛是天火的精魂。
“这株莲花,看起来确实不凡……”
谢挚也不禁赞叹,“我在红山书院时曾有一位荷花师姐,不知是否与它有些渊源。”
最神奇的是,即便离得这么远,她望着这莲花的时候,身上还是忽然漾开了一股莫名的悸动,甚至连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变快了。
就好像……她与这莲花,曾经很熟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