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契!”
谢挚怎能容忍有人如此折辱姜契,又急又怒,自后方刺穿了那个龙族的胸膛,终止了他的挑衅。
她半跪下来,将已经昏迷过去的皇女抱在怀中,喂给她一枚伤药,心痛不已:“我来迟了,我来迟了……真的对不起……”
姬宴雪也缓缓现身。
大风吹不散战场上浓浓的血腥味,更抚不平她身上的凌厉杀气。
对面的真龙们刚刚围杀人皇,感受到姬宴雪的强大,却心怀侥幸,仍然不敢相信她的身份——龙皇陛下不是说,神帝已经被困在秘境里了吗,那现在这个女人又是谁?!
“……来者何人!”
终于有个胆大的龙族发了问,但任谁也听得出他嗓音里的恐惧。
与他们显而易见的紧张不同,姬宴雪反而笑了起来。
这笑十分平静,像是暴雨之前的压抑:“你们不认识我?”
“没关系,我来告诉你们。”
“剑名破军,帝号摇光,神族的君主,昆仑山的守护者,五州最后一位半神……”
每走出一步,她都从容地报出一个身份,对面龙族的脸色也随之更白一分。
说到最后一句时,碧眸已经冷如寒星。
“你也可以叫我——”
“屠龙者。”
姬宴雪拔出了剑。
“能死在我的剑下,你应当感到无上光荣。”
龙族仙人知道她的实力,不敢大意,尽数展开大道图景,组成一道大阵,联手朝姬宴雪攻来。
“杀!!!”他们高声呐喊。
“神族杀得,神帝如何杀不得!”
“我龙族被逐出五州万年,也该报这累世的仇怨了!”
众多大道图景同时展开的光芒极其耀眼,如同直面无数将爆的大星,姬宴雪却仿若未觉。
她擡起剑锋,抵在眉间。
闭一闭眼,复又睁开。
神族敬畏生命——不论是本族还是敌人的生命,每战之前,都必要以剑抵额,仿佛祈祷。
这个动作,也是神族决定开杀戒的象征。
姬宴雪冷笑:“杀你们还用不着展开大道图景……”
“今日,就让龙血染红破军!”
神帝一挥剑,她面前所有的大道图景便全都炸碎开来!
姬宴雪刺穿一个龙族的喉咙,削去它的龙角,又反身将一头真龙从中间斩成两半。
磅礴血雨落下,号称强悍无双的真龙肉身,在她面前,竟如麦草一般脆弱。
这是半神的愤怒!每当姬宴雪挥剑时,天地都屏息颤抖,仿佛也在畏惧自己被她的剑气划破。
谢挚从未见过姬宴雪如此模样——
她金发飞扬,通体发光,圣洁而又危险,浑身上下散发着可怕的威压,在真龙之间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每一剑落下都有许多龙族闷哼落地;更仿佛一尊至高无上的杀神,任何生灵也不能稍撄其锋。
谢挚疑心,即便现在大道就立在姬宴雪的面前,也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斩得粉碎。
她现在才算是明白,为什么正音之战会带给东夷佛弟子们如此浓重深远的阴影了,连佛陀竟也生出了心魔……
只要和姬宴雪面对面地切身战斗过,哪怕一个人心气再高,也不能不感到一种铭心刻骨的绝望——
这是一个不可战胜的生灵!
顷刻之间,战局已经明朗,真龙的鳞角布满了大地。
“找你们的龙皇来!云青紫现在哪里?她只会趁我不在偷袭吗?”姬宴雪擒住一个龙族的脖颈。
她满身是血,但没有一滴不属于敌人。
“龙皇陛下她……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龙族的脖子被捏得咯咯作响,却仍在怒视姬宴雪。
姬宴雪并不气恼:“我知道,她不在中州,甚至可能也不在五州吧?”
否则,以她方才的阵仗之大,无论如何,云青紫也得赶回来保护族人,除非她想亲眼看着龙族灭族。
——对神圣种族来说,最珍贵的不是宝物,而是稀少又极难繁育的同族,他们本身,就是世间最珍稀的资源。
“那又如何!”龙族狞笑,刻意要激怒姬宴雪,“你还不知道吧,在你受困秘境的时候,我们早已把昆仑神族杀得一个不留了!你现在回来又能怎样,神族大势已去!”
“好……我倒要看看,神族和龙族,到底哪个最先灭亡。”
姬宴雪怒极反笑,擡手捏断他的脖颈,举剑朝天穹高喊:
“云青紫!卑劣之徒,无耻之尤!速回五州,与我一战!”
她用神识将这句喊话传播出去数万万里,如水波一般快速在星星海震荡开来,也传到了云青紫的耳中。
“姬宴雪出来了,竟然这么快……倒是我小瞧了她。”
龙皇原本正在以原身追踪北海,由于速度太快,一路撞碎了无数流星,在龙尾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轨迹,此刻却不得不在星空中猛然停下。
云重紫面色沉凝,她原本以为,姬宴雪一生都会困死在太一神的秘境当中,再不能出。
追逐了许久的北海星已经近在咫尺,不消半刻,即能将它追上踏碎,云重紫恨恨地盯着那块仍在逃离五州的陆地,即便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暂时撤回。
否则,在姬宴雪的怒火之下,龙族军士恐怕百不存一,届时即便她得到了五州,也没有任何意义。
“……也罢,不急这一时,等我杀掉姬宴雪之后,再来收复北海!”
她最后看了北海一眼,转身朝五州急奔而去。
而此时的五州,姬宴雪也已杀死了歧都的所有龙族军士。
她垂着眼,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不发一言,身边环绕着哀恸悲怒的情绪,只是仔仔细细地将神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谢挚有些担心她现在的状态,上前去,轻轻牵住女人的手,“……你还好吗?”
“没事。”
姬宴雪还沉浸在方才的战斗之中,未能完全拔出,擡眼时是谢挚从未见过的冷厉。
待看清来人是谢挚之后,眼眸这才柔和下去。
“刚刚我有吓到你吗?”
她还从未在谢挚面前杀过这么多的人——回过神来之后,心中头一个浮现的念头,竟是这个。
谢挚摇头:“上一次见你如此拔剑,还是在八年前的圣花秘境之中……我那时便觉得,你挥剑的风姿实在是好看极了,令人见之不忘;今天再看一次,竟好像比我记忆中更美。”
“真的么?我记得,你那时不是很讨厌我吗?”姬宴雪的神情更放松了一些。
“……今时……自然是不同往日的。”
谢挚被她噎了噎,小声说。
姬宴雪唇角含笑,也不说话,就这样默默注视了她许久,直到谢挚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时,才缓缓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姬宴雪的心情的确是差极了:
昆仑山被血洗,五州受难,这一切都是她的责任与过错,身为神帝,她难逃其咎。她就是这样守护神山,守护五州的吗?她不配再做神帝,不配再享有先辈的荣光,更不配再说,自己以继承太一神的意志为己任。
只有当她看着谢挚的时候,糟糕的心绪才能稍微宁和平静一些。
谢挚身上好像有奇妙的魔力,不论她多么愤怒、多么痛楚,面对着她时,总也无法泄露出一丝一毫,只想保护她,珍惜她,将自己寥寥无几的温柔与耐心全部交给她。
她不想吓到她,更不想她担心忧愁。
姬宴雪贪恋地感受着这珍贵的宁静,心底却也深深地明白——
这样的时光,对她来说,恐怕很快将要越来越少了。
为今之计,只有剿灭龙族,斩除云重紫,以绝无穷后患。
……哪怕是付出她的生命。
“战斗还没有结束,有人来了。”
“方才我杀掉的龙族大概有一两千,龙族不应当只有这些人……现在,援兵确实也该到了。”
接到求救的消息,囚牛与狻猊率领着剩余的一半龙族军士,火速从中州西郡赶到了歧大都外。
“让我们出城去会会他们吧。”
姬宴雪并不准备再在城内开战,歧大都,这座古老的城池承受的已经太多了,它禁不起更多的战火。
“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退后一些,在我身边看着就好。”
姬宴雪捏了捏谢挚的手,极温柔地道:“你这样陪着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这已经是对她最大的助力。
“且看我怎样,为你取得真龙的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