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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参商(2 / 2)

五州风土人情迥异,从小留在身上的痕迹无法抹去,谢挚虽然已在尽力伪装,但在老江湖段追鹤眼里,还是有不少破绽。

她之所以不拆穿,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一是发现谢挚没有坏心,是个很好的人,大约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这才隐瞒身份;其二当然便是为了自己好不容易开窍的死心眼傻徒弟。

只是她也没想到,谢挚居然是西荒人——她当时猜测,谢挚应该是个逃到东夷来的中州贵族。

听到昆仑卿谢挚战死的消息时,段追鹤也十分惊讶。

芍儿伤心欲绝,之后便沉默了许多,她想安慰也无法,只能寄希望于时间;

有时寿山月圆,她夜半饮酒,谢挚的名字,也会忽然在她心间一闪。

那是芍儿第一个带回寿山的外人,恐怕也会是今生……唯一一个了。

对于谢挚的死,她并没有什么悲痛之感,只偶尔感到淡淡的同情惋惜,也禁不住心生敬意。

看着谢挚因她的讲述而神色变化,段追鹤更加感叹。

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孩子,和她的芍儿也很相配。

只是可惜……她终究还是不属于寿山,不属于东夷。

“以前种种,就一笔勾销了,不要再多想,说起来你也是个苦孩子,芍儿那边我自会劝说,你和神帝陛下好好的。”

“难日子总算熬出来了,现在就先享受吧。”

段追鹤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洒脱道:“以后常来东夷玩啊!下次给我带点神族的好酒尝尝,我之前只在书上看到过,这心里边一直馋呢。”

姬宴雪听到了,取出一个精致的银酒壶抛给段追鹤,只有巴掌大,里面装的正是“雪前刀”。

她并没有酒瘾,不过也确实习惯常常喝几口。

“哇!”

段追鹤没想到姬宴雪跟自己一样酒不离身,笑得眼睛都弯了,也不跟她客气,拱手道:“那就多谢神帝陛下了。”

她直接揭开盖子灌了一大口,顿时被辣得整张脸皱缩成一团,连脖子都红了:“我感觉好像吞了一团……冰做的火一样……”

痛苦成这样了还要喝:“但是你别说哈,还、还挺好喝的……”段追鹤已经有几分醉了,大着舌头含含糊糊地喊:“再来一口!”

五州之中以西荒的酒最烈,东夷人初尝当然喝不惯,最后还是鹈鹕师叔来把它喝醉酒的师姐生叼硬抓给带回去的——那时候段追鹤已经开始打醉拳了,还抱着它一边哇哇痛哭一边说“我真的好爱她”。

对此情景,鹈鹕师叔显然早已习以为常。

临走时它抽空扭头对谢挚说:“明天我来送你,谢姑娘!老祖也来!”

第二天就是谢挚和姬宴雪离开寿山的日子,下山时鹈鹕师叔果然来了,从深渊大嘴里吐出一大堆小银鱼示意谢挚带走,这是它送给谢挚的礼物,弄得谢挚哭笑不得。

而段追鹤没能来——据鹈鹕师叔说,它师姐本来是想来的,但是从昨天一直醉到了现在,到底也没能爬起来。

“我都说了,雪前刀不适合东夷人喝,实在是太烈了……”谢挚小声跟姬宴雪说。

姬宴雪无辜耸肩:“那是她要的,我还觉得东夷的酒跟水一样淡呢。”

白龟老祖化为人形,是一位清瘦慈祥的老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温和地将谢挚看了又看,道:“真高兴还能再见到你啊,小挚。”

它也已近寿命终点,近年来总是在沉眠,这次还是在鹈鹕师叔的告知下,这才强撑着苏醒的。

“我也很高兴还能再见到您,老祖。”

谢挚想起来,当初在赤森林初见白芍,便是在白龟老祖的背上。它也算是……她们之间姻缘的见证人了。

双涟没有来,谢挚对此并不意外,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白芍竟然来送她了。

“白芍……”

短短几日,白芍瘦了许多,衣裙穿在她身上甚至显得空荡,谢挚几乎有些不敢相认。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尝到胸口的酸涩:“我要走了。”

白芍点头:“我知道。”

谢挚终于擡眼,与白芍对视:“你……多保重。”

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让她保重自身了。

“我会的。”白芍尽力笑了笑,轻声道:“你也是。”她的目光一直都在谢挚身上。

她走到姬宴雪面前,还是叫不出那声“陛下”,顿了顿,郑重地道:“以后一切……就拜托了。”

她没有说具体是拜托什么,可是两人都心领神会。

一切都在不言之间,这是情敌应有的默契。

姬宴雪审视着白芍苍白的脸庞:“这是自然,不必你说。”

她给了白芍一个水晶青鸟,这是神族专用的传音法宝:“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捏碎这个青鸟即可。”

此次来寿山一趟,其实姬宴雪对白芍也颇有改观,不再如之前那般讨厌她了。

她可以勉强承认,这个白芍其实还不错,也算是当世之人杰,配得上小挚。

——当然,比她还差点。

白芍没想到,姬宴雪竟然会对自己释放善意。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只青鸟,手指摩挲它光润的表面,淡笑道:“希望它能派不上用场吧。”

“我也这么希望。”

送别路上,秦无疾格外沉默,直到谢挚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她,她略感诧异地接过,不知谢挚这时要给她什么。

一触及扉页,看到那熟悉的字迹,才红了眼眶。

秦无疾将它紧紧按在胸口:“夫子……”

五百年前,谢挚自北海前往东夷,曾去过一趟歧都,将锦书系在红山书院的大鹅腿上。

夫子收到了,高兴异常,特地亲笔写了一本字帖,里面还有他对诗文的议论与心得,托柳真师兄一道送给了她。

他还惦念着自己的小徒儿曾经要向他学写诗,可他当时没有教,谢挚身死潜渊后,他一直都在后悔。

谢挚对这本小册子珍藏了许久,极是爱惜,今天,又将它送给了秦无疾。

一看到上面的字句,秦无疾便仿佛看到了夫子和蔼的面容,她强忍着泪水拒绝:“这是夫子送给你的,小挚,我不能收。”

“没事的,师姐,你就收下吧,你拿着和我拿着,都是一样的。”

谢挚推回秦无疾的手,“夫子一定也很想他的小老虎了……”

其实谢挚也很舍不得——这是夫子留给她最后的遗物了,但是,她觉得秦师姐比她更需要它。

“……”

听到谢挚如此说,秦无疾眼眶里积蓄的泪这才落下,不再说拒绝的话了。

她翻开字帖看了几页,纸页翻动间,泪如雨下。

“当年在红山书院的时候,每个学生都要学诗文写作,我最头痛这门课,一直很讨厌,也很想不明白,为什么夫子要让我们学这些根本没有用的东西,明明我们是修士,只要会战斗就可以了……”

“现在,我好像才懂得为什么了。”

“夫子在上面读诗,我在常想起来。”

秦无疾深深呼吸,“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谢挚也想了起来——这是夫子很喜爱的一首诗。

她下意识接了之后的句子:“……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两人目光相触,声音也叠在一起:“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秦无疾早已紧握住谢挚双手,含泪道:“小挚,修士不同凡人,你我虽然鬓发犹乌,但早已非当日少年。”

一转眼,多少年都过去了。

当年曾在红山书院里大声朗读诗歌的学生们,早已化为了历史的尘烟。

秦师姐眉心已有印痕,她一定也能在她眼里看到岁月的痕迹。

秦无疾苦涩道:“这一别,不知下次再见将是何时,从此我在东夷,你在西荒,一东一西,相隔相望,真如参商两星一般了。”

“参商此出彼没,永不能见,你我如何比得参商呢?”

谢挚亦心头发堵,但她向来不是易于一味伤感之人,勉力开解道:

“我虽与师姐天各一方,可也足立同一片土地,身沐同一片天光,太阳每日会从东方西落至昆仑山上,我看一看它,便知道师姐安好了。”

“阿宴和我也会常来看你,以后东夷与中州之间的屏障渐开,或许百年不到,两州就可以真正畅通无阻,师姐你也可以回中州看看故乡。”

秦无疾破涕为笑,“……好,师姐等着你,也等着那一天到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谢挚与姬宴雪终于踏上了离山之路,二人的背影很快没于云雾之中,至于不见。

鹈鹕师叔敲了敲身边的石头,“喂,她们走啦。”

“……我知道。”

双涟默默钻了出来,看了一眼还在原地静立的大师姐。

她想来送谢挚,可是又不愿谢挚知道。她盼望她尽快走,可是看到她真的走了,又莫名觉得怅然失落。

她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

“大师姐,别看了,再看,人也追不回来了。”双涟走到白芍身边,咕哝着说。

白芍终于收回了视线,垂下眼睛,轻声道:“是啊,我从来追不上她。”

“她走得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咦,无疾呢?”白芍将要回书院,身形却一顿。

白虎师姐振翅飞翔,已奔行了很远很远。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飞向何处,只是听到心中一股朦胧却强烈的召唤,驱使着她狂奔,破开无数云层,无数惊异的叫喊被她甩在身后,一如五百年前,她背着书匣,背着所有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的祝愿,竭力冲出化为一片火海的红山书院。

飞吧!飞吧!

明亮的阳光将她的每一根绒毛都照得仿若透明,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这么说。

我要飞到——飞到——

没有悲伤与痛苦的地方去——!

谢挚正在与姬宴雪商议:“……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是先去公输家还是先见佛陀,她还没想好。

“听你的。”

姬宴雪忽然察觉了异动,眼中白芒微闪,轻咦一声,回身去看。

她们此时早已下了寿山,也远离了阳凡的地界,正立在云端,世间万物都小如米粒,在日光的照耀下辉光熠熠。

“是秦师姐吗?”谢挚听到了隐约的风声,她探身叫道:“秦师姐!”

没有回答。

阳凡城仍然如一颗美玉一般镶嵌在涌斯江的支流边,朵朵白云围绕在寿山腰畔。

许久之后,才传来一声巨大如雷鸣的虎啸。

“吼——”

像是为了回答谢挚一般,响彻山间与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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