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那东西是我拿的(1 / 2)

听到这个声音,倪笙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转过头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清。

但倪笙听得出,那是赵以衣的声音!

她唯一的传人,她倾注了毕生心血培养的弟子,她这一脉武学最后的希望。

可……这怎么可能?

梁进不是说已经将赵以衣带出了神隐洞天之外安全的地方了吗?

梁进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他既然这么说了,就应该已经安排好。

为何赵以衣的声音,会在此时响起?

在这阴森诡异的神蚓体内,在这距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的黑暗中?

除非……

黑暗中,赵以衣的声音还在继续,带著哭腔,带著恐惧,带著绝望的颤抖:

「婆婆……婆婆你在哪里?我好害帕……」

「宋寨主之前将我送了出去,可我等了半天不见你们回来,心中著急之下就又折返回来了……」「现在有人抓住了我,就在我身后……婆婆快救我啊!快带我出去!我还要为梁大哥复仇!我不能死在这里!」

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下一刻,一张脸从黑暗之中探了出来。

在火把微弱的光芒边缘,那张脸半明半暗,一半被光照亮,一半隐在阴影中。

但倪笙「看」到了一不,是她听出了那张脸的轮廓,听出了那张脸上每一个熟悉的特征。

那是赵以衣的脸。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危险的针尖大小,里面盛满了恐惧和哀求。

泪水从眼眶里疯狂涌出,顺著脸颊流淌,在下巴处汇聚成串,一滴一滴砸落。

她的嘴唇在颤抖,每一次开合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婆婆……救我」

倪笙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她是个老江湖,经历过太多阴谋诡计,见识过太多人心险恶。

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是陷阱一神蚓能够复制任何人,自然也能复制赵以衣。

这可能是复制体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利用她对徒儿的感情,将她引入绝境。

可她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冒著生命危险进入神蚓体内,与那些诡异的复制体周旋,甚至不惜与梁进、李雪晴这样的高手对峙,不就是为了那无数白色丝线?

而她夺取白色丝线,不就是为了让赵以衣这一脉能够传承下去,能够变得更强大?

如果赵以衣真的在这里,如果她真的遇险了,如果她因为自己的迟疑而死在眼前……

倪笙不敢想下去。

可她不敢赌!

因为她输不起!

若是赵以衣死了,那她所有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费!

而就在倪笙陷入极致挣扎的这一刻一

「啪!!!」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音爆,陡然炸开。

一道七彩流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快。

快到极致。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只看到一道彩色的线,从李雪晴手中射出,划过一道精准而冷酷的弧线,然后狠狠抽在了赵以衣的脸上!

「噗!」

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重物砸中,又像是装满水的皮囊被利刃划破。

赵以衣的脸立刻被这一鞭子抽得炸裂开来,绽放成为五瓣,犹如一朵绽放的花朵。

这一下,她可谓死得不能再死。

她的身体,在这一刻僵住了。

然后,身体开始坍塌。

皮肤、肌肉、骨骼,所有的一切都在迅速化为黑色的细线。

那些黑线像失去了支撑的沙堆,簌簌落下,迅速融入肉壁,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通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时的「劈啪」声,和李雪晴收鞭时鞭梢划过空气的轻响。

倪笙那张枯瘦的脸上,表情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手指还紧紧攥著短杖,但整个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

一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那是愤怒,是被冒犯的暴怒,是……差点失去最重要之人的后怕。

幸好被抽死的赵以衣,只是一个复制体。

若是真的,那简直……不敢相信。

李雪晴这一鞭子抽得太狠毒果断,没有半分犹豫,完全不怕杀错人,这让倪笙难免怀疑李雪晴和赵以衣是否有仇怨。

李雪晴却只是淡淡地收回长鞭,缠绕在手臂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倪前辈,还请莫要被这里的鬼东西迷了心智。」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难得的耐心:

「真正的赵姑娘,此刻应该在外面的安全地点。宋郎做事向来周全,他既然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至于刚才那个……不过是想利用您对徒儿的感情,将您引入死地的陷阱罢了。」

倪笙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她紧握短杖的手指,也缓缓松开。

那张枯瘦的脸上,愤怒和后怕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是啊。

她一个活了这么多年的老江湖,竟然差点栽在这种低级的陷阱上。

关心则乱。

这四个字,她以前听过无数次,也告诫过徒弟无数次。

可当真的轮到自己时,她还是没能逃过。

「多谢木姑娘。」

倪笙最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沙哑和平静。

李雪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她转身,托起冰棺,率领众人继续朝著出口的方向前进。

前方已经能看到微弱的天光一一那是外界的光,是真实世界的光,与神蚓体内那种诡异的磷光截然不同。

出口,近了。

就在距离出口还有约十丈时,李雪晴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脚步声淹没:

「倪前辈,等出去之后,我想托您一件事……」

她没有说完。

但倪笙已经明白了。

这个瞎眼老妪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事。

她能从最细微的语气变化中听出对方的情绪,能从最简短的语句中推断出对方的意图。

李雪晴现在的心情,她太懂了。

那是一种……放下一切牵挂、准备赴死的决绝。

倪笙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李雪晴的方向。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一一有感慨,有怜悯,也有一丝……羡慕。

「木姑娘放心,令师的遗体交给老婆子就行。」

「老婆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懂得「信义』二字。我一定会将令师好生安葬,选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让她老人家入土为安。」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放手去做吧。老婆子原以为这世上早没有痴情人了,没想到除了我那傻徒弟,竞然;…」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在通道中久久回荡。

这话,说得真诚。

李雪晴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前辈。」

说完,她托著冰棺,加快了速度。

十丈,八丈,五丈……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新鲜的、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与神蚓体内那种粘稠、腥甜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他们出来了。

真的出来了。

李雪晴第一个踏出洞口,站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随后是倪笙,她几乎将金川从洞中拖了出来。

贺千峰和悲空也紧跟著出来了。两人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但至少还活著。

然而,当所有人适应了外界的光线,看清周围的环境时,心却沉了下去。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照计划,外面应该有人留守一一盗圣带来的人,天城的人,还有其他势力的成员。他们应该在这里接应,应该燃起篝火,应该保持警戒。

可现在……

什么都没有。

篝火堆还在,但火早就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被风吹起,在空中飘散。

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杂物一水囊、干粮袋、甚至还有几件兵器,但就是……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吴长老!」

贺千峰忍不住朝著四周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惊起几只飞鸟,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倪笙侧耳倾听。

她听到了风声,听到了鸟鸣,听到了远处溪水流淌的潺潺声,但就是……没有听到人类的声音。仿佛所有留守的人,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这……」

悲空和尚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

李雪晴却顾不上眼前的异动,她依然在关心神蚓体内的事情。

她立刻转头看向倪笙,将手中的冰棺郑重地递了过去:

「前辈,拜托了。」

倪笙接过冰棺,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李雪晴郑重朝著倪笙接行了一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神隐洞天的入口冲去。

她要回去。

回去找梁进。

现在师父的遗体已经托付出去了,她再无牵挂。

无论里面有多危险,无论梁进是生是死,她都要去找他。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当她冲到那个巨大的地坑边缘,看向坑底时,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到了什么?

坑底,神蚓那庞大的躯体所展露的一角依然还在。

但就在那黑色躯体的表面,原本被盗圣打开的那个入口一

正在愈合。

不是缓慢愈合,是……极速愈合。

肉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合拢,像伤口在某种神奇力量的作用下快速愈合。

李雪晴看到的时候,它已经缩小得只有拳头大小,显然已经无法容人进去了。

这让李雪晴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说……入口会维持两个时辰吗?不是说时间还够吗?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就开始关闭了?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厉害。

而就在她愣神的这几息时间里,入口又缩小了一圈。

「宋郎一!!!」

李雪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猛地纵身一跃,从坑边直接跳了下去,落在神蚓躯体表面,然后疯了一般朝著那个正在迅速缩小的入囗冲去。

她要进去。

就算死,也要和梁进死在一起。

然而,晚了。

就在她冲到入口前,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入口边缘的瞬间一

入口,合拢了。

肉壁在这一刻完全闭合,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仿佛那个入口,从未存在过。

李雪晴的手,僵在半空。

「不……不……不……」

她摇著头,一步步后退,眼神空洞得像是失去了灵魂。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擡起头,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

「给我开!!!」

她厉声嘶吼,手中的千龙神鞭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七彩流光缠绕在鞭身上,每一道流光都蕴含著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内力。

她将毕生功力灌注其中,然后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到分不清次数的鞭击,狠狠抽在那处已经愈合的肉壁上。

每一鞭都带起刺耳的音爆,每一鞭都在空气中留下扭曲的痕迹。

地面在震动,周围的泥土和碎石被震得飞溅而起,树木在冲击波中剧烈摇晃。

可那肉壁……

纹丝不动。

不,不是纹丝不动。

它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像是在……嘲笑。

李雪晴的全力一击,连一块巨石都能抽成童粉,可落在这肉壁上,却像是用木棍敲打铁壁,除了发出沉闷的响声,什么效果都没有。

神蚓的躯体,坚不可摧。

「为什么……为什……」

李雪晴的力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空了。

她手中的长鞭「眶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瘫软著跪倒,双手撑地,额头抵在冰冷的肉壁上。眼泪,终于再次涌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压抑的哭泣,而是彻底的、崩溃的嚎啕大哭。

「宋郎……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她一遍遍地重复,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这一次,梁进本可以不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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