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石云天说着,声音也有些发涩,站起身。
他不知道这孩子的父母在哪里,也许死了,也许还在找,也许就在这条街上、这座城里,某一个角落里,找着他们再也找不回来的孩子。
但他们已经等不及了,也等不到了。
他们又走过几条街。
越往前走,景象越惨。路边倒着人,不是躺着,是倒着。
一动不动,身上盖着破报纸,苍蝇在脸上爬。
有的人还活着,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窝深深地凹进去,看见有人走过,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珠子还能转一转。
王小虎的步子慢下来,脸色发白。
一个小女孩蹲在墙角,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娃娃比她干净,她的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眼睛却很大,大得不成比例。
她看着石云天,没有伸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石云天蹲下来,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粮,递过去。
小女孩看了看干粮,又看了看他,慢慢伸出手。
手细得像鸡爪,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她接过干粮,没有吃,只是抱着,抱得很紧。
石云天站起身,小女孩忽然开口,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阿妈说,不能要别人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小,但石云天听清了。
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阿妈呢?”
小女孩低下头,抱着布娃娃,不说话。
石云天没有再问,站起身。
他站在路边,望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天际线,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世他在电视上看过香港,霓虹灯、摩天大楼、车水马龙,是东方之珠。
可眼前的香港,没有霓虹灯,没有摩天大楼,没有车水马龙。
只有黑沉沉的楼影,像一个蹲在黑暗里的巨兽,张着嘴,等着猎物走进去。
又走了一段距离。
王小虎的步子顿了一下。
一个老人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攥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饼还是土,正拼命往嘴里塞。
孩子坐在他旁边,瘦得皮包骨。
“老人家。”石云天蹲下来。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不说话,只是把手里那块东西攥得更紧了。
“这是什么?”石云天指着那块黑乎乎的东西。
“……观音土。”老人的声音像砂纸磨石头,又干又哑。
王小虎愣住了。
他小时候吃过观音土,吃完肚子胀得像鼓,拉不出来,差点死掉。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这东西。
石云天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给老人。
老人没接,只是盯着那块干粮,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响动。
“拿着。”石云天把干粮塞进他手里。
老人的手抖得厉害,把干粮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然后把剩下的一半塞给孩子。
孩子接过去,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吃。”王小虎蹲下来,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那个孩子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依旧自顾自地将食物往嘴巴里送着,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和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