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顾神医关心则乱
随枝顺势接道:“药人极难训练, 鬼市之上甚至拍出千金之价,这广平赌坊算是这药人在东京鬼市的售卖锚点,至于他们是否暗地训练药人, 还未可知。”
林慕禾:“既然牵扯出此事, 那可会借此打击一番?”
随枝摇摇头:“连官家都无可奈何的买卖,仅凭长公主一人,如何能撼动?”
“且不说这些, 讲正事,”她叹了一声, “这闹剧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是那位当事的借着这事儿想给殿下来给下马威, 谁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那提刑官一出来,不但前功尽弃, 还扯出来广平赌坊之事,就算那位摘干净了, 有个心眼的人也都会把此事与他联系起来……”
顾云篱提起煮沸的水,注入茶桶之中, 将茶粉冲开:“皇室牵涉其中,问题便大了。”
茶粉被高温的水冲开, 片刻间,茶汤如波纹般在茶桶中荡漾,映出顾云篱忽闪明灭的脸。
“有人还想拿殿下举办品香会的事情说事儿,但你猜怎么着?那人查了《玉匣记》, 上面分明写着‘病者居所东行, 江水之上,得遇花神, 敬献牺牲以恭送’。”
清霜不解:“敬献牺牲?”
“矾楼坐于大内东,建在江水上,而那日,死了的那个‘药人’,便是书中所说的‘牺牲’。”
拿茶勺搅动茶汤,片刻后,茶已成型,顾云篱放下茶具,分出来三只建盏,将茶汤一一注入,推到了几人面前:“死者死于花台上,公主所言‘去祟送花神’,自然也成立,再以此指摘,便就有针对之嫌了。”
听罢,清霜呆呆端起建盏,还是觉得荒唐:“死了人,就是送神了?”
“这些事,很难论对错真假啦。”随枝怜爱地看了她一眼,擡手接过那建盏,闻了闻,“顾娘子好手艺!”
“二皇子也知道,再揪住这事儿不放,不会有好结果的。”顾云篱补充道,又轻轻点了点清霜的脑袋,“还未说,她近来对你分外亲近,我们虽是盟友,可还是要再多个心眼的。”
讷讷应了,清霜端起那盏茶,喝了一口:“好苦!”
随枝瞥她:“哪有你那么牛饮的?茶,是用来品的……”
看着那茶,清霜只觉,这世间弯弯绕绕,复杂如这点茶,她品不来,也不知何时才能参透学会。
*
祭祖时日将近,林家寒食三日,满府上下,不得违令,就连做为客人的顾云篱一行,也被迫吃起了寒食。
整日吃些寒凉的素菜,哪怕是身体羸弱的林慕禾也不能免去,于是深夜里,阖府歇下,清霜偷偷开起小灶,也不敢大动明火,只做了些温热的小菜热粥,在林慕禾房中悄悄点一盏灯,几人凑在偷摸吃罢,连续几日,总算挨到林家祭祖之日。
这日,就连数日没有音讯的林宣礼都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作为外姓人,顾云篱不能陪同,只能等待着。
七月十五,天气阴沉,又是一副要下雨的样子,府上无人敢高声言语,林氏族人齐聚宗庙,点高香,献牛羊牲畜,以求先祖庇佑。
跪坐在蒲团上,林家族长在巨大的香炉前复诵祖训,冗长无趣的环节,令在场的人昏昏欲睡。
恍然不觉间,林胥却猛然扔出来一记重弹——迎邱以微牌位如宗祠受香火。
尽管不少人心中并不同意,可碍于如今林胥在朝中的地位,族中不知多少人要受他庇佑,饶是再不反对,也只能应下。
这其中,便有怒极,却只能隐而不发的宋氏。
听见府中有动静时,已经是将要入夜的时辰,在观澜院外等候了一整日的顾云篱提灯看了许久,也不见回来的人中,有林慕禾的身影。
随枝看得也心急,便随机扯了一个路过的小厮,问:“我们家娘子呢?怎得还不见她回来?”
那小厮瞧见她是观澜院的,眼神躲闪,半天不见回应,看得随枝一阵窝火,“啪”得一声打在一旁的墙上,高声问:“问个事情,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半个字,就这么难答吗!”
看着那小厮的反应,顾云篱面色沉了下来,心中也忽然有了猜想。
果然,那小厮哆哆嗦嗦正欲求饶开口,就见后面缓缓走来了那个名为“浣月”的女使,她眯眼笑着,将手里的灯递给那小厮,朝几人行礼:“随枝娘子,也是不巧,二娘子今日生母入宗祠受香火,作为邱娘子之女,夫人命她留下为邱娘子跪孝,要够三个时辰才能回来。”
“跪孝?!”闻声,随枝不可置信地重复,“娘子身子羸弱,半柱香都够呛,一跪跪三个时辰,你们是要害死她?!”
浣月不为所动,笑了笑:“并非太太威逼,这也是二娘子同意了的,主君也没有意见……”言下之意,似乎是她们管得太多了。
不待随枝再跟这人继续乱费口沫,顾云篱已阴沉着脸,一把拨开挡在门前的浣月,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