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顾娘子,你不能——”浣月见状,连忙就要拦下。
“狗仗人势的东西,”谁料随枝一巴掌将她按回墙边,一边去追顾云篱,一边毫不客气地骂,“到底是什么人家,竟然生出这么些不会体恤的……!”
后面那两个字说得太快,浣月只看得清口型,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手里的灯便被清霜一把抢走了,她更是不留情面,啐了一声,便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顾云篱。
林家宗祠建在升国寺后,马车停下时,天已擦黑,宗祠内仍旧点着灯火,影影绰绰,但高大而黑压压的匾额之下,其余没有点灯的地方黑沉沉的,那几盏微弱的灯火也有如鬼火,愈发衬得这宗庙如同住了邪魔恶鬼的凶宅。
顾云篱没有停顿,拂开上前阻拦的小厮,直奔祭堂。
偌大的祭堂内,只有一众牌位前点着几盏长明灯,惨白的灯笼挂在檐角下,将那之下的一片空地照得亮堂,蒲团之上,林慕禾跪在灯下,身形已经颓下不少,在入口看去,那身影似乎又单薄了几分,看得令人一阵揪心。
顾云篱上前几步,才看见那昏暗之下,一角暗绿色的身影。
“此处是林氏宗祠,顾娘子,你一介外姓不相干之人,来这里做甚?”
一声长长的喟叹声后,一阵脚步声自前方响起,伴随着,还有幽幽的一声。
快步走到林慕禾身侧,她低下头,双唇紧抿,快失去了血色。
不等前面那人说话,她从身上翻出来瓷瓶,倒出来一颗,塞进她口中。
灯笼散发着淡淡的光,只照亮那人半边脸,顾云篱皱着眉擡头,才看清那人竟是宋氏。
“顾神医,”清醒了些许,林慕禾声音嘶哑,“不要和太太……”
“顾娘子。”那人穿着墨绿色衣裳,手心里滚着佛珠,方才还在念诵一声佛号,此时,却语调冰冷地叫住顾云篱。
“宋娘子,”将林慕禾扶起,顾云篱难掩神色间的愠怒,“二娘子体弱,又正是医治要紧之时,受不得这样的磋磨。”
听见她叫自己“宋娘子”,宋如楠心中一窒,脸上神色迷茫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盯着那两人半晌,她道:“擅闯祠堂,若不是念在顾娘子是主君宾客,我早已命人驱赶了。”
清霜与随枝也跟了上来,看见林慕禾的状况,都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替顾云篱扶好她。
“我以为娘子吃斋念佛,心存善念,不舍让二娘子受这般苦楚才是。”直起身来,顾云篱声音发寒,看向前方的宋如楠。
“我看顾娘子,倒是格外照顾我家二娘。”烛火之下,宋如楠半边脸隐没在黑暗之中,几乎要与之后垒得极高的牌位融为一体,今夜多云无月,夜里黑得太过浓郁,灯火忽闪,顾云篱甚至看不清那里是否站着一个人。
“受命于人,不得不上心,此为医者本分。”
“是吗?”宋如楠笑了笑,“我先前忙于祭祖,疏落二娘的院中的事务,如今看来,顾娘子似乎是管得太多了。”
“你的本分,不过是治好二娘,至于其他,你又有何权力干涉?”
她每说一句,身后的烛火便摇曳几分。
气氛剑拔弩张,宋如楠步步紧逼,从方才开始握紧的拳头,也愈来愈紧。
“太太,”顾云篱正欲反唇相讥,怀中的林慕禾却动了动,片刻,擡起脑袋来,“顾神医关心则乱,见我体弱,怜我不易,怕我撑不住,才一时心急了。”
动作一顿,顾云篱低下头,看见林慕禾揪着自己衣料的手,是在试图阻止自己继续与宋如楠对峙。
“关心则乱,便可不顾礼法,出入外姓宗祠?”宋如楠冷哼了一声,道。
长跪不起,又没人照应,闻这刺鼻的香烛味不知闻了多久,林慕禾抵着唇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那动静,听得外边的小厮都忍不住担忧。
“太太教诲,慕禾谨记,往后定不会了。”她由顾云篱搀扶着,缓缓从地上直起身来,她穿着单薄的白色衣裙,风吹衣动,格外孱弱。
“今日祭祖,主君将小娘牌位迎入宗祠受香火,想来……咳咳!是为了家中和睦,祖宗庇佑,若因我身子不济而闹出不愉快,岂不是辜负主君的苦心?太太一向以大局为重,此事,应当不会让主君为难吧?”
听她提及右相,宋如楠的脸色阴沉了几分,万没想到,她竟然还会用这招来压自己了!
“你既然应下为你小娘跪孝,便该坚持到底才能见孝心啊。”
“自、自然。”林慕禾抿唇,应下,轻轻掰了掰顾云篱的手,又要跪回蒲团上,“我身子撑不住,稍后若是倒下,还请太太宽容,让顾神医接我回去,莫让这事情传了出去,倒叫他人以为太太苛待我,坏了太太名声,牵连了家中的姊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