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贵鸟(1 / 2)

金笼贵鸟

嘉干宫的事情,最好办,也最难办。好办在主位什么都不管,总有一种“大不了一死”的慨然,难办的是,皇帝会替嘉干宫揪着盯着,不但一点儿纰漏不能出,反而精益求精。

凤袍在原本的样式上又加上繁杂的绣纹,用金线缀上东珠,另在凤尾填上细碎有形的宝石,层层叠叠的衣摆边沿垂下长短不一的明黄流苏,远看去真如凤凰振翅欲飞,和凤冠放在屋中,不用点灯都熠熠生辉。

迦音在为沈良时梳头,梳到尾时手中多了一把黑发,她从镜中看着沈良时的面色,只觉比前几日更差了。她将那把头发不动声色地藏到袖中,俯身问:“娘娘今日想梳什么样式的?”

沈良时闭起眼,按了按额头,道:“不梳了,头疼。”

殿中除了二人还有十来个宫女等在一侧,其中两个提着凤袍,再有两个捧着凤冠,为首的宫女上年纪些,是尚衣局的管事,听主仆二人言语,连忙抢道:“娘娘还是梳上吧,好试试这冠袍,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奴婢们再行修改。”

说着,在她的示意下,两名宫女拿着钗环和里衣走上前。

沈良时从镜中看到那件晃眼的凤袍,心中升起一阵烦躁,“拿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管事为难道:“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奴婢,这都是陛下的意思,让娘娘一定要亲自试过。”

沈良时道:“那你去跟他说,让他治我的罪。”

寝殿中无人敢多言。

沈良时重复道:“出去。”

宫人尽数低垂着头,不见动作。

沈良时站起身走到管事面前,随着她的逼近管事后退几步,直到脚后跟撞在门槛上不能再退,便跪地叩首,“娘娘恕罪,这是陛下的旨意。”

她环视过殿中,目光所及之处,俱是皇帝塞来的宫人,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在宫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哪怕夜半就寝也不放过,然后上禀天子,只要有一点不如意的地方,就要来嘉干宫中大发雷霆。

这座宫殿成为她量身打造的监牢,无形的枷锁披戴在身,希望她能如真龙天子所愿的听话、乖顺。

“你们也滚。”沈良时看着这些宫人,恐惧弥漫心头,压得她痛不欲生,她急切想为自己寻找一条出路,于是指着她们厉声急道:“滚出去!都给我滚!本宫命令你们滚出去!”

她一掌拍在桌上,掌心和手腕同时肿胀作痛,垂头看去才发现腕间的玉镯断作几节摔在地上。

是从江南堂带来的镯子,是某一日发现之前那个金丝缠绕的丢了,林双套在她手上让她先戴着玩的。

沈良时顾不上手上伤痛,忙去捡碎镯,但她甫蹲下身,满殿的宫人跟着跪倒在地,所有人低着头,数双眼睛却仿佛从缝隙中偷瞄着她,看她的狼狈样子。

狼狈的、疯癫的、为人耻笑的……是耻笑,这些宫人说不定在背后怎么议论自己,自己早已沦为一个笑柄。

沈良时木然地站起身,惊觉这座宫殿不是监牢,而是一个巨大的笼子。

关着她,囚着她,让她的全部曝露在世人的视线之中,喜怒哀乐都是供人赏玩,只不过名贵些,拎着这个笼子的人是当今皇帝,本质上毫无差别,她的存在是让皇帝脸上添光,只要达不到这个作用,换来的无非是‘鞭打’和‘挨饿’。

“出路,出路在哪儿?”

寝殿在沈良时眼中扭曲变形。

“还有出路吗?”

她踉跄地扶着桌,一道怪异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重复,像她自己的,又不像。

“逃得了一次,还能逃第二次吗?”

沈良时猛地看向宫女手中的金钗玉簪。

“唯有一死,若非生路,也求解脱。”

她扑过去抓住那名宫女的手,握紧金钗朝自己心口刺下。

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反而是酸的、胀的,一如无数的夜晚,林双在她榻上安眠时,有什么看不见也抓不住,像是片刻欢悦,又像是经久的苦痛,原来自己早该死在那些无数个夜晚,也好过如今生死不得。

“沈良时,沈良时!”

意识回笼之际,榻侧有人焦急呼唤,不必睁眼沈良时也知不是林双,声音、气味都不是。她愈发合紧双目,偏头朝向里侧,待眼泪滑落后才睁眼看过去。

不出所料,寝殿中依旧满满当当,到处都是人,倒是那件凤袍不见了,还算丁点安慰。

她问:“我怎么没死?”

晏嫣然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心口,道:“一要多亏那小宫女及时避开你的心脏,二要多亏太医医术高超,少哪个你都活不了。”

沈良时呼吸一滞,心中恨极了。

恨医者仁心,恨那金钗不是一把剑,将她捅一个对穿,神医在世也救不回来才好。

晏嫣然见她又闭上眼,问:“你怎么了?究竟出什么事了?”

沈良时哑声开口,“我要杀了萧承锦。”

晏嫣然一把捂住她的嘴,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不要命了吗?!”

沈良时睁开眼看她,在她手心里朦胧道:“我想死。”

晏嫣然皱起眉,缓缓挪开手,她一直和着泪重复这三个字。

“我想死。”

晏嫣然伸手擦掉她的眼泪,道:“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真的想好了吗?小雨点、迦音他们你不要就算了,那林双呢?就在刚刚陛下传他们进宫了,你连最后一面都不见她了吗?”

提到林双,沈良时涣散的瞳孔稍微聚集,她张了张嘴,又瘪着嘴哭出声来,“我不能再见她了……”

除去沈家出事,晏嫣然再没见过她哭得这么凄惨过,心下不忍,俯身去搂,口中温声细语安慰着。

二人的衣袍卷在一处,带起一个边来,让沈良时看见了,陡然推开晏嫣然,抓起那片衣角。

“这是什么?!”

她擡起双手,眼中充斥着惊惧、骇然。

那件光彩夺目、巧夺天工的凤袍,完完整整地套在她的身上。

沈良时发出凄厉的尖叫,如杜鹃啼血,一路传到新德宫,扰乱形如游龙的烟雾。

萧承锦见王睬在殿外探头,示意殿中二人稍坐,擡步迈出去。

听不清外面两人嘀嘀咕咕什么,林单端起茶盏呡了一口,却听身旁的林双突兀道:“嘉干宫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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