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好风景给人的是陶醉,是沉思。但我一到印度南部的班加罗尔,却被这里的风景激动得直想狂呼高歌。
班加罗尔的风景,全在街上的花和树。我们平时说花,不外桌上瓶里的插花,窗前盆里的鲜花,还有花圃里精心侍弄的花,田野里烂漫绚丽的花。可这里却是轰然一树的花,满街满城的花,而且是一色火红的花。
一出机场,迎面就是几株叫不上名的大树,满树不是绿叶,全是火红的花朵。车子进了城就在花树搭成的胡同里钻行。后来我才辨清,这红花树主要有两种:一是我国南方也有的木棉树,花很大,且常年四季地开。另一种是火把树,类似国内的绒线树,有叶,很细碎,花却是特别硕大,红肥绿瘦,反显不出树叶。怎么可以想象,街上合抱粗的巨木擎天而立,不是绿叶扶疏,而是红花万朵,在明媚的阳光下如火苗狂舞,直拥到五六层楼的窗前;又如红绸飘落,直垂到路边,扫着车顶和行人的头。
向来赏花,人为主,花为次,花是人手中的玩物、眼中的小景。清供一枝在案头,玉色闲情相共品。而现在,反次为主,这花上下半空,前后一街,将人结结实实地裹在其中。席卷天地八方来,红花热血共沸腾。好像一个酒徒,平时能有一两杯好酒已庆幸不已,现在一下被推到酒海里游泳,醉了,醉了,醉得不知东南西北。
成树的红花之外,还有一种藤类的明丽亚花常爬上墙头,紫色的花朵如小儿的拳头,枝叶茂密,曲虬结绕,往往几十米、上百米地盖过墙头,密密匝匝,叠翠压锦。其色彩珠光宝气,明媚照人,其势态却如蓬蒿弃野,生灭由之。每见此景我不觉生一种惋惜之感,这样的花朵要是在国内就是案头一枝也足可斗室生辉,要是公园里能有一株也会叫游人流连驻足的。而在这里却随意委弃,开得这样浪费,可见好花之多,多到抛金撒银的地步。
红花之外便是绿树,树个个大得惊人。苦楝树一伸臂就护住半块蓝天,棕榈树矗立着就是一根旗杆,大榕树的根接地通天,要是照一个特写镜头,你准以为是一片小树林子。总之,一棵树就是一个停车场,就是一个绿色的庭院。一行树就是一条蜿蜒的堤坝,一座逶迤的山脉。树浓荫蔽日,层绿无边。人在树下,如在一座神秘的教堂里一样。对中国大地上的绿色我本就十分留意。天山风雪中松柏的凝绿,华北平原上春风杨柳的新绿,江南池塘中荷叶的碧绿,但是,无论我头脑中的哪种绿都无法形容眼前这异国巨木的绿。这是在北纬十二度的骄阳下被烘烤着的泛着光闪闪亮晶晶的油绿,举目之中所觉的已不是颜色,而是一种释放着的能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