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许多从未谋面的树中有一种阿育王树最引我注意。阿育王(前273-前232)本是第一个统一了印度的国王,其地位相当于我国的秦始皇。他为记功而立的阿育王柱,柱头四面雕着四个雄狮,一直保存至今,印度的国徽就是以它作图案的。现在这种树取了他的名也真够匹配,我一踏上印度的土地就被这种树的神威所感召。
在维多利亚博物馆的大院里有两行阿育王树,树干挺立如柱,树冠庞然如山,树叶密不透风,一团神秘的墨绿透出古老、深沉、庄严。树旁是碧波**漾的水池,再远处是藏有历史见证的博物馆大厅。我仰头看这擎着蓝天的神树,仿佛阿育王在半空中正注视着他的臣民,草木之物能长出人情神威来也真是天地之灵了。
我在班加罗尔街头见到的阿育王树却别是一种风度,树冠一离地面,就被修成一座铁塔,昂首直立,而枝条却披拂而下,长长的叶片闪着亮亮的新绿,像一个威武的壮士披着新制的铠甲。原来这是一种倒栽的阿育王树,类似中国的倒栽柳,不过没有那种婀娜,倒有一种英武之气。这树也是有灵性的吗?如古人所说牡丹富贵,**隐逸,那么,这阿育王树便够得上雄浑博大了。
到班加罗尔的第二天,我们就驱车到迈索尔,又有幸看到了城市之外的田野中的树景。路边时而扑来芒果、波罗蜜树,树上垂着累累的果实,而远处密密的椰子林却看不到边。这奇怪的树种,直到快摸着天时才顶出几片大叶,而叶腋间就是一堆西瓜大的果。这果一年四季不停地熟,人们爬上树摘掉,不久一仰头它又长了出来,仿佛是上帝在天际向臣民无声而又无休止地赏赐。中间有一次我们停车休息,路边堆着如墙如堵的椰子,两个半卢比一个,椰农弯刀一挥,削去椰壳的顶盖,插进一根吸管,椰汁甘甜沁人。车子正好停在一株巨大的火把树下,我手捧阴凉嫩绿的椰果,仰视这株红色的伞盖,美味美景并收心中,真不知造物者为什么特别恩宠这片土地。生命之力,在这里竟是如泉水般地四处涌流。
在印度的日子里,无时不在与红花绿树相伴,出门车在树下钻行,进宾馆先献上一个花环,访问完再捧上一束鲜花。一天,我深夜归来,桌上插着一束红玫瑰,茶几上放着水果篮和一洗手小钵,钵中可人的清水上漂着三片殷红的花瓣。灯下,对着这三瓣主人的心香,我独坐沉思,竟不愿上床了。我本无心,这红花绿叶却枝枝叶叶拂不去,直追客人到梦中。我想红花绿树是专为来装扮我们这个世界的,造物者之所以选了这两种颜色,是因为它代表着生命。你看所有的动物、植物,哪个能离了血红素和叶绿素呢?难怪红花绿树这样叫人激动,它是热辣辣的生命将自己奔腾不息的力,借了红绿两色来显示给我们的啊!生命不息,花树就永远伴随着我们。
我明白了,当我们爱红花绿树时,其实是在爱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