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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玉堂春落难逢夫(1 / 2)

公子初年柳陌游,玉堂一见便绸缪;

黄金数万皆消费,红粉双眸枉泪流。

财货拐,仆驹休,犯法洪同狱内囚;

按临骢马冤愆脱,百岁姻缘到白头。

明朝正德年间,南京金陵城有个叫王琼的人,别号思竹,考中乙丑科进士,一路做官做到礼部尚书。因为大太监刘瑾专权跋扈,他上奏章弹劾刘瑾,结果圣旨下来,把他罢官遣送回原籍。王琼不敢耽搁,赶紧收拾车马,带着家眷准备动身。

王琼心里琢磨,自己还有几两俸禄银子,都借给别人了,一时间没法全部讨回来。况且他的长子在南京做中书,次子又赶上科举考试,他犹豫了好半天,就叫来三儿子王景隆。这三官大名王景隆,字顺卿,才十七岁,生得眉清目秀、风度俊雅,读书一目十行,提笔就能写文章,本就是个风流才子。王琼把他当成心头肉、掌上宝,十分疼爱。

当下王琼把三官叫到跟前吩咐:“我留你在这儿读书,让家人王定去讨账,等银子全部收完,你就赶紧回家,免得父母牵挂。我把这里的账目,都留给你。”又把王定叫过来叮嘱:“我留你陪着三少爷在这儿读书讨账,不许你引诱他胡作非为。我要是知道你带坏他,定不轻饶。”王定连忙磕头:“小人不敢。”

第二天王琼就带着家眷启程了,王定和三官送完行,就转到北京,找了处住所安顿下来。三官谨遵父命,在寓所里专心读书,王定则外出讨账。不知不觉过了三个多月,三万两银子的账目,竟然全都收齐了。三官核对底账,分厘不差,就吩咐王定选个吉日动身回家。

三官对王定说:“王定,咱们的事都办完了,我跟你去大街上、各巷口逛逛,消遣一会儿,明天就启程。”王定赶紧锁好房门,又嘱咐房东帮忙照看车马牲口,房东应声:“放心,小人晓得。”

两人离开寓所,去大街上观赏京城的景致。只见街上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做买卖的摆满了四方的奇珍土产,闲逛的人都靠着皇上的福泽过着太平日子,条条胡同都像铺了锦绣一般,家家户户都摆着酒杯、听着笙歌,一派热闹景象。

三官看得满心欢喜,忽然又瞧见五七个官宦子弟,手里拿着琵琶弦子,聚在一起喝酒玩乐。三官感叹:“王定,真是个热闹的地方啊!”王定笑着说:“三少爷,这算什么热闹,你还没去过真正热闹的地方呢!”

两人往前走,到了东华门,三官睁大眼睛打量,只见门上装饰着金凤,柱子上盘着金龙,果然是锦绣非凡的好地方。三官赞不绝口,又往前走了一段,问王定:“这是哪儿?”王定回答:“这是紫禁城。”三官往宫里望了望,只见里面瑞气升腾、红光闪烁,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感叹,天底下的富贵,再也比不上帝王家了。

离开东华门又走了一阵子,两人到了一个地方,看见门口站着几个衣着整齐的女子。三官就问:“王定,这是什么地方?”王定说:“这是酒楼。”两人就进了酒楼,上了二楼落座。三官看见楼上有五六桌喝酒的客人,其中一桌坐着两个女子,正和人对饮。三官瞧着这两个女子容貌清秀,比门口站着的还要漂亮几分。

正看得出神,酒保把酒送了上来,三官就问:“这两个女子是哪里来的?”酒保答道:“这是一秤金家的丫鬟,叫翠香、翠红。”三官称赞:“生得真清雅。”酒保又说:“您觉得这就标致啦?她家还有个姑娘,排行第三,号玉堂春,容貌更是十二分的出众。只是她妈妈要价太高,至今还没梳栊接客呢。”

三官听了,心里暗暗留了意,叫王定结了酒钱,下楼说:“王定,咱们去春院胡同逛逛。”王定慌忙阻拦:“三少爷可去不得,要是被老爷知道了,那还了得!”三官满不在乎:“不妨事,就看一眼就回来。”

两人就走到了本司院门口,只见这里是名副其实的花街柳巷,到处都是绣阁朱楼,家家户户都有人弹唱奏乐、描眉画眼,来寻欢作乐的都是公子王孙,招揽客人的全是貌美女子,就算是道学先生来了也会动心,真和尚见了也得破戒。

三官看得眼花缭乱,心里犯嘀咕,不知道哪扇门才是一秤金家的。正琢磨着,有个卖瓜子的小伙子叫金哥走了过来,三官就问:“哪一家是一秤金的门?”金哥笑着说:“大叔莫不是想寻欢作乐?我带您去。”王定连忙摆手:“我家相公不是来嫖的,你别认错人了。”三官却说:“只求见玉堂春一面就行。”

金哥赶紧跑去通报一秤金,老鸨一听,慌忙出来迎接,请两人进去喝茶。王定见老鸨留他们喝茶,心里慌得不行,催促三官:“三少爷,咱们回去吧!”老鸨听见了,就问:“这位是?”三官说:“这是我的仆人。”老鸨笑道:“大哥,别这么小气,也进来喝杯茶吧。”三官说:“别管他。”就跟着老鸨往里走。王定在后面急得直跺脚,自言自语:“三少爷别进去啊,要是被老爷知道,可不关我的事。”

三官却根本不听,跟着老鸨进了院子,在屋里坐下。老鸨叫丫鬟端上茶来,喝完茶,老鸨就问:“客官贵姓?”三官答道:“学生姓王,家父是礼部尚书。”老鸨一听,赶紧行礼赔罪:“不知是贵公子,招待不周,还望恕罪。”三官摆摆手:“无妨,不必计较。我久闻令爱玉堂春大名,特意前来拜访。”老鸨笑着说:“昨天还有位客官,想给小女梳栊,送了一百两财礼,我都没答应呢。”

三官不屑地说:“一百两财礼,也太少了!学生不敢说大话,除了当今天子,天底下就数家父的地位尊贵,就连家祖,也曾做过侍郎。”老鸨听了,心里暗暗高兴,连忙叫翠红去请玉堂春出来见客。

翠红去了没多久,就回来回话:“三姐说身子不舒服,就不出来了。”老鸨赶紧起身,满脸堆笑:“小女从小被宠坏了,还是我亲自去叫她。”王定在一旁急得喉咙都快冒烟了,又插嘴:“她不出来就算了,别再去叫了。”老鸨理都不理,径直走进玉堂春的房间,哄道:“我的儿,你的时运到了!今天来了位王尚书的公子,特意慕名来看你。”玉堂春低着头,一声不吭。

老鸨又接着劝:“我的儿,这位王公子长得一表人才,年纪还不到十六七岁,兜里有的是金银财宝。你要是能攀上这位主儿,不但名声好听,后半辈子也能享尽荣华富贵。”玉堂春听了这话,才起身梳妆打扮,去见三官。临走时,老鸨又叮嘱:“我的儿,好好伺候公子,可别怠慢了人家。”玉堂春应声:“我知道了。”

三官抬头一看玉堂春,果然美得不得了:头发像乌云一样挽着,眉毛像新月一样弯弯的,肌肤像白雪般莹润,脸蛋像朝霞般艳丽,双手纤细如玉笋,双脚小巧似金莲。素净的打扮更显韵味,不用涂脂抹粉,就已经风姿绰约,就算把满院的美女都数一遍,也没人能比得上她半分。

玉堂春也偷偷打量三官,见他眉清目秀、面白唇红,身姿风流倜傥,衣着干净得体,心里也暗暗欢喜。当下玉堂春上前给三官行了礼,老鸨连忙说:“这里不是贵客该坐的地方,请到书房里小坐片刻。”三官客气了几句,跟着进了书房,只见书房收拾得精致雅致,窗明几净,摆着古画和香炉。可三官根本没心思欣赏,眼睛一直黏在玉堂春身上。

老鸨在一旁撮合,让玉堂春挨着三官坐下,又吩咐丫鬟摆酒。王定听见要摆酒,越发着急,连声催促三官回去。老鸨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刻会意,笑着对王定说:“这位大哥,跟我们进房里喝酒吧。”翠香、翠红也过来拉扯:“姐夫,进房里喝杯喜酒呗。”王定本不想去,被翠香、翠红硬拽着进了另一间房,丫鬟们甜言蜜语地劝酒。王定起初还很拘谨,后来喝得多了,也就放开了,索性忘了正事,跟着寻起乐子来。

这边正喝着酒,三官打发人叫王定过去。王定连忙跑到书房,只见里面杯盘罗列,还有乐师在一旁奏乐,三官正开怀畅饮。王定走到三官身边,三官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你回寓所取二百两银子、四匹绸缎,再带二十两碎银子,送到这儿来。”王定纳闷:“三少爷,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三官不耐烦:“不用你管,照办就是。”

王定没办法,只好回到寓所,打开皮箱,取出四个五十两的元宝,又拿上绸缎和碎银子,赶回本司院,对三官说:“三少爷,东西都拿来了。”三官看都没看,就让人全送给老鸨,说:“这些银两和绸缎,权当是给令爱初次见面的礼物;这二十两碎银子,是赏给下人杂用的。”王定原本以为三官是要赎玉堂春回去,才花这么多钱,没想到只是初次见面的礼钱,吓得舌头都伸出来三寸长。

老鸨一见这么多财物,赶紧叫丫鬟搬来一张空桌子,王定把银子、绸缎都放在桌上,老鸨假意推辞了几句,就叫玉堂春:“我的儿,快谢谢公子。”又打趣道:“今天是王公子,明天就是王姐夫了。”说完让丫鬟把礼物收进内房,又笑着说:“小女房里还备了薄酒,请公子开怀畅饮。”

三官和玉堂春手拉手走进香闺,只见房里摆着围屏小桌,桌上满是山珍海味、精美果品。三官在上首坐下,老鸨亲自弹弦子,玉堂春唱曲助兴,直把三官撩拨得骨头发酥、神魂颠倒。

王定见天色已晚,三官还没有动身的意思,又催了好几次,可丫鬟们受了老鸨的吩咐,根本不给他通报,王定也进不了玉堂春的房门。等了整整一个黄昏,翠红要留他住下,王定不肯,只好独自回了寓所。

三官在玉堂春房里一直喝到二更天,才和玉堂春宽衣就寝,两人男欢女爱,缠绵了一整夜。

天亮后,老鸨叫厨子备好酒菜,亲自进香房道喜,高声喊:“王姐夫,可喜可贺啊!”丫鬟、小厮们也都进来磕头讨赏。三官吩咐王定,给每个人赏了一两银子,又赏了翠香、翠红每人一套衣服,还有三两折钗银。

王定一大早本来是来接三官回寓所的,见他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满脸不高兴。三官心里却盘算:“从这奴才手里拿钱用,实在太不痛快,不如把皮箱搬到院里来,自己用着方便。”老鸨见三官把皮箱都搬来了,对他更加殷勤奉承。

从此以后,三官天天在院里饮酒作乐,过得赛过神仙,不知不觉就住了一个多月。老鸨见三官出手阔绰,就开始盘算着榨他的钱,特意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还叫来戏班子奏乐演戏,专门请三官和玉堂春赴宴。

酒桌上,老鸨举起酒杯敬三官:“王姐夫,我女儿跟你成了夫妻,往后就是天长地久的日子,家里的大小事务,还望你多扶持。”三官生怕老鸨不高兴,把银子看得像粪土一样,不管老鸨编什么谎话、欠下什么债,他都一概包揽下来替她偿还。又花钱打了许多首饰酒器,做了不少衣服,还答应老鸨帮她改造房子,甚至专门给玉堂春盖了一座百花楼当卧房。老鸨提的各种要求,三官没有不答应的。

这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可把家人王定急得手足无措,三番五次催三官回家。三官起初还含糊应付,后来被催得烦了,反倒把王定痛骂了一顿。王定没办法,只好去求玉堂春,让她劝劝三官。玉堂春一向知道老鸨的心肠有多狠,也来苦口婆心地劝三官:“‘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你一旦没钱了,她立马就会翻脸不认人。”可三官当时手里还有钱,根本不信玉堂春的话。

王定心里暗想:“连他心爱的女人的话都不听,我劝他又有什么用?”又转念一想:“要是老爷知道了这事,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不如先回家禀报老爷,任凭老爷发落,这事就跟我没关系了。”

于是王定对三官说:“我留在北京也没什么用,先回南京了。”三官正嫌王定多管闲事,巴不得他赶紧走,就说:“王定,你走的时候,我给你十两银子做路费。你回家禀报老爷,就说账目还没算完,我先让你回来问安。”玉堂春也送了五两银子,老鸨假惺惺地也给了五两。王定拜别三官,就回南京了。

这正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

再说三官,早就被酒色迷了心窍,完全不想回家。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就过去了一年。老鸨和她丈夫整天变着法子向三官要钱,别说给玉堂春梳头、过生日、买丫鬟这些事,就连老鸨丈夫的坟地,都逼着三官出钱修建。

很快,三官就把钱财挥霍一空。老鸨见他没钱了,态度立刻变得冷淡,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奉承他了。又过了半个月,老鸨一家就开始找茬闹事。

老鸨对玉堂春说:“‘有钱就是本司院,没钱就是养济院’。王公子都没钱了,还留他在这儿干什么!你见过本司院出过节妇吗?你还傻乎乎地守着这个穷鬼做什么!”玉堂春听了,只当是耳旁风,根本不理会。

有一天,三官下楼出门去了,丫鬟赶紧跑去禀报老鸨。老鸨立刻叫玉堂春下楼,厉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打发王三滚蛋?”玉堂春见老鸨说话难听,转身就往楼上走。老鸨见状,立刻追了上去,骂道:“你这个奴才,敢不理我?”

玉堂春反驳:“你们真是没天理!王公子把三万两银子都花在了咱们家,要是没有他,咱们家早就到处欠债了,哪能像现在这样手头宽裕!”老鸨气得火冒三丈,一头就往玉堂春身上撞去,还高声大喊:“三儿打娘啦!”

老鸨的丈夫听见喊声,不分青红皂白,拿起皮鞭就冲上了楼,把玉堂春推倒在地上,举鞭就打,打得她发髻散乱、血泪直流。

再说三官,当时正在午门外和朋友闲聊,忽然觉得脸上发热、浑身发抖,心里隐隐不安,就辞别了朋友,径直赶回百花楼。看到玉堂春被打成这副模样,三官心疼得像刀割一样,连忙上前抱住她,抚摸着她的伤口问缘由。

玉堂春睁开双眼,看见三官,强撑着一口气说:“这是俺家的家务事,跟你没关系!”三官心疼地说:“冤家,你明明是为了我才挨打,怎么能说没关系?我明天就走,免得连累你受苦!”

玉堂春哭着说:“哥哥,当初我劝你回去,你偏不听。如今你孤身一人在这里,连路费都没有,三千多里的路程,你怎么走得回去?我怎么能放心得下?你要是实在回不了家,流落他乡,还不如忍忍气,再住几天。”

三官听了这话,心里又急又愁,当场就闷倒在地。玉堂春赶紧上前抱住他,哭着说:“哥哥,你以后别下楼了,看看那老鸨和她丈夫还能怎么样!”

三官叹了口气:“我想回家,却没脸见父母兄嫂;想留下来,又受不了那老鸨的冷言冷语。我又舍不得你;可我要是不走,那老鸨就会天天打你。”

玉堂春说:“哥哥,别管他们打不打我,我和你情同青梅竹马的夫妻,你怎么能丢下我一走了之!”

眼看着天色又黑了,往常这个时候,丫鬟早就把灯送上来了,可今天却连一盏灯火都没有。玉堂春见三官愁眉苦脸,就扶着他上床躺下,两人你一声我一声地唉声叹气。

三官对玉堂春说:“不如我还是走吧!你再接个有钱的客人,就不用再受这份气了。”玉堂春哭着说:“哥哥,就算那老鸨打死我,你也千万别走。只要你在这儿,我这条命就在;你要是真的走了,我也只能一死了之。”

两人一直哭到天亮,起床后,竟没人给他们送一碗水。玉堂春没办法,只好叫丫鬟:“倒杯茶来给你姐夫喝。”老鸨听见了,在楼下高声大骂:“你这个大胆的奴才,看我不打死你!让那穷鬼自己下来拿!”丫鬟、小厮们都吓得不敢动弹。

玉堂春无奈,只好自己下楼,到厨房盛了一碗饭,含着眼泪端上楼,对三官说:“哥哥,你吃点饭吧。”三官刚要吃,又听见楼下老鸨的骂声,心里憋屈得吃不下去,可玉堂春在一旁苦苦相劝,他才勉强吃了一口。

那老鸨在楼下还在骂骂咧咧:“小三,你这个大胆的奴才,哪有巧媳妇能做出无米之炊的道理!”三官明明听得一清二楚,也只能忍气吞声。

这正是:囊中有物精神旺,手内无钱面目惭。

老鸨的丈夫恨透了玉堂春,想打她一顿出气,可又怕打伤了她,没法再赚钱;不打她吧,她又一门心思恋着王三官。他又怕把三官逼急了,这小子早就被酒色迷了心窍,万一寻了短见,要是王尚书派人来接儿子,到时候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左思右想,实在没辙。老鸨却说:“我有个好法子,能让王三官主动离开咱们这儿。明天是你妹子的生日,咱们就这么办,这招叫‘倒房计’。”老鸨丈夫一听,连连点头:“这法子倒也行。”

老鸨先让丫鬟上楼去问:“姐夫吃早饭了吗?”随后自己也上了楼,假惺惺地赔罪:“王姐夫,别怪罪!刚才是俺们的家务事,跟你没关系。”说完又像往常一样摆上了酒菜。喝酒的时候,老鸨满脸堆笑地对玉堂春说:“三姐,明天是你姑娘的生日,你可得跟王姐夫说一声,封份贺礼送过去。”玉堂春当天晚上就准备好了礼物。

第二天一大早,老鸨就催三官:“王姐夫,早起凉快,赶紧把贺礼送到姑娘家去吧。”一行人就这么离开了本司院,走了大概半里地,老鸨故意惊叫一声:“哎呀!王姐夫,我忘了锁院门了,你回去帮我把门锁上吧。”三官根本没察觉这是老鸨的圈套,转身就回院锁门去了。

这边老鸨丈夫从小巷绕到前面,故意喊玉堂春:“三姐,你头上的簪子掉了!”哄得玉堂春一回头,他立刻抽了拉车的牲口两鞭子,顺着小巷飞快地出了城。

三官锁好院门,赶紧追出去,却连玉堂春的影子都没看见。正好碰到一伙人,三官连忙上前躬身问路:“列位大哥,你们看见一伙男女往哪个方向去了吗?”这伙人不是好人,是专门拦路抢劫的。他们见三官衣着光鲜,立刻起了歹心,骗他说:“刚往芦苇荡西边去了。”三官连忙道谢:“多谢列位!”说完就往芦苇荡里跑。这伙人骗三官进了芦苇荡,早就抢先一步在前面等着了。等三官走近,他们突然跳出来大喝一声,冲上去把三官按倒在地,扒光了他的衣服帽子,还用绳子把他捆了个结实。三官手脚都动弹不得,昏昏沉沉地挨到天亮,心里还惦记着玉堂春,嘴里念叨着:“姐姐,你不知道去了哪里,哪里晓得我在这里受苦啊!”

暂且不说三官的难处,再说老鸨夫妇拐着玉堂春,一天就赶了一百二十里路,在一家野外的客栈住了下来。玉堂春心里清楚,自己中了老鸨的圈套,一路上牵挂着三官,眼泪就没停过。

再说三官被捆在芦苇荡里,一声声地喊救命。不少路过的老乡听见了,过来解开了他的绳子,问他:“你是哪里人啊?”三官实在羞于启齿,既不敢说自己是尚书公子,也不敢说自己是来嫖妓的。他浑身一丝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流着眼泪说:“列位大叔,小人是河南来的,到这儿做点小买卖,没想到遇上了歹人,把我的衣服盘缠全抢光了。”众人见他年纪轻轻,实在可怜,就送了他几件旧衣服和一顶破帽子。三官谢过众人,穿上破衣、戴上帽子,心里既惦记着玉堂春,又身无分文,只能硬着头皮又回了北京城。

他低着头,沿着屋檐漫无目的地走,从早到晚一口水都没喝,饿得两眼昏花。天黑了想找个地方投宿,可人家见他这副模样,根本不肯收留。有人指点他:“看你这模样,谁家会留你啊?你不如去总铺门口碰碰运气,那里招人打更守夜,只要勤快,还能混口饭吃。”

三官赶紧跑到总铺门口,正好有个地方官在雇打更的人。三官上前央求:“大叔,我想打更。”地方官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三官随口答道:“我叫王小三。”地方官就让他打二更,还警告他:“要是误了更、少了筹,不仅不给你工钱,还要打你板子!”

三官本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平日里贪睡惯了,当天晚上就误了更。地方官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王小三,你这狗骨头,就是没福气吃这碗饭!赶紧滚!”三官走投无路,只好去孤老院暂时安身。真是:同样是在院子里,苦和乐却是天差地别。

再说老鸨夫妇,在外头躲了一个月,估摸着:“王三那小子肯定早就回老家了,咱们也回去吧。”收拾好行李,就带着玉堂春回了本司院。

玉堂春回到院里,每天都思念三官,茶不思饭不想。老鸨上楼来,假意苦口婆心地劝她:“我的儿,那王三早就回老家了,你还惦记他干什么?北京城有的是王孙公子,你挑个比王三强的,也新鲜新鲜。”玉堂春听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心里想:王顺卿现在身无分文,不知道流落何方了?“你要是走,好歹也跟我通个信啊,免得我天天牵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暂且不说玉堂春思念三官,再说三官在孤老院靠讨饭度日。北京大街上有个手艺高超的王银匠,以前给王尚书家打过酒器,三官在老鸨家打首饰的时候,也经常找他。有一天,王银匠路过孤老院,突然看见了三官,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拉住他:“三叔!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三官就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王银匠叹了口气:“真是狠心的老鸨!三叔,你先到我家去吧,粗茶淡饭管你吃饱,先住几天,等你父亲派人来接你。”三官听了大喜,跟着王银匠回了家。

王银匠敬重他是尚书公子,招待得十分周到,三官这一住就是半个多月。可王银匠的媳妇却嫌三官白吃白住,心里很不高兴。趁王银匠上街的功夫,她就指桑骂槐地发牢骚:“自家一大家子人都快养不活了,哪有闲饭养外人!好心留他吃几天,他也该知趣点,难不成还想在这儿养老送终啊?”

三官哪里受得了这种气,低着头,顺着屋檐就往外走,漫无目的地闲逛。走着走着,路过一座关王庙,他心里猛地一亮:关圣帝君最是灵验,我何不去求他保佑?进了庙,三官跪在神像前,把老鸨夫妇忘恩负义的事哭诉了一遍。拜了半天,他站起来,闲着没事,就去看两廊墙上画的三国故事。

庙门外的大街上,有个小伙儿在叫卖:“本地的瓜子,一分钱一桶;高邮的鸭蛋,半分钱一个!”这小伙儿不是别人,正是以前在本司院门口卖瓜子的金哥。金哥一边叫卖,一边叹气:“这年头生意真不好做!想当初王三叔在本司院的时候,一次就买我二百钱的瓜子,赚的钱够我爹娘吃好几天的。自从三叔走了,就再也没人买我的瓜子了,都两三天没开张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我还是进庙里歇歇脚吧。”

金哥进了庙,把瓜子盘放在供桌上,跪下磕了个头。三官认得是金哥,实在没脸见他,就用手捂着脸,坐在门槛边上。金哥磕完头,也坐到门槛上歇脚。三官以为金哥已经走了,放下手来,却被金哥一眼认了出来:“三叔!你怎么在这里啊?”三官又羞又愧,含着眼泪,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金哥连忙安慰他:“三叔,你别哭了,我请你吃饭去。”三官摇摇头:“我刚吃过饭。”金哥又问:“你这两天,没见过三婶玉堂春吗?”三官叹了口气:“好久没见了!金哥,我想麻烦你去本司院一趟,悄悄跟三婶说说我现在的处境,看看她怎么说,然后回来告诉我。”

金哥一口答应,端起瓜子盘就往本司院走。三官又叮嘱他:“你到了那里,先看看情况,要是她还想着我,你就跟她说我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她根本不心疼我,你就啥也别说,直接回来告诉我。你也知道,他们这种人家,有钱的是一种对待,没钱的又是一种对待。”金哥点点头:“我晓得。”

辞别三官,金哥来到本司院,就在楼下站着。他听见玉堂春正手托着腮帮子,用汗巾擦着眼泪,一声声地喊:“王顺卿,我的哥哥!你到底在哪里啊?”金哥心里暗道:“哎呀,三婶是真的惦记着三叔呢!”故意咳嗽了一声。玉堂春听见动静,就问:“外面是谁啊?”

金哥上了楼,笑着说:“是我呀!我来卖点瓜子,给你老人家解解闷。”玉堂春眼含着泪,摇摇头:“金哥,别说瓜子了,就算有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我也吃不下,哪还有心思磕瓜子啊!”金哥故意逗她:“三婶,你这两天怎么没精打采的?”玉堂春不说话。金哥又追问:“你是想三叔了吧?还是想别人了?你跟我说,我去帮你把他接来。”

玉堂春叹了口气:“自从三叔走了以后,我天天想他,哪里还有心思想别人?我想起以前有个叫李亚仙的女子,她的心上人郑元和为了她把钱花光了,最后沦落到街头唱《莲花落》乞讨。后来郑元和改过自新,发奋读书,一举成名,李亚仙也在风月场中留下了好名声。我一直都佩服李亚仙的为人,真希望三叔能像郑元和那样,将来也能出人头地。”

金哥听了,嘴上没说话,心里却想:“王三叔现在的处境,跟郑元和真的差不多了!虽然没唱《莲花落》,但也是在孤老院讨饭吃啊。”他凑近玉堂春,压低声音说:“三叔现在就在关王庙里住着,他让我悄悄给你报个信,想让你接济他点盘缠,好让他回南京。”

玉堂春吓了一大跳,连忙问:“金哥,你可别骗我!”金哥拍着胸脯说:“三婶,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去庙里看看就知道了。”玉堂春又问:“从这儿到关王庙有多远啊?”金哥说:“也就三里地。”玉堂春面露难色:“我一个女子,怎么敢去啊?”又追问:“三叔还有别的话吗?”金哥说:“也没别的话,就是缺银子用。”

玉堂春想了想,对金哥说:“你去跟三叔说,让他十五那天在庙里等我。”金哥答应了,回到关王庙把话传给了三官,又把三官送回王银匠家,还叮嘱他:“要是王匠家不留你了,你就来我家住。”幸好王银匠正好回家,又把三官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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