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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玉堂春落难逢夫(2 / 2)

再说老鸨见玉堂春还是闷闷不乐,又来劝她:“三姐!你这两天茶饭不思,还是惦记着王三吧?你想他,他可不想你。我的儿,你别犯傻了,我再给你找个比王三强百倍的公子,你也新鲜新鲜。”

玉堂春心里早有打算,就对老鸨说:“娘!我心里有件事没了,一直放不下。”老鸨问:“你有什么事啊?”玉堂春说:“当初我拿了王三的银子,晚上跟他说话的时候,对着城隍爷发过誓。现在我想去还了这个愿,还完愿,我就接别的客人。”老鸨一听,乐坏了,赶紧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还愿啊?”玉堂春说:“十五那天去吧!”老鸨喜出望外,提前就准备好了香烛纸钱。

转眼到了十五这天,天还没亮,老鸨就叫丫鬟:“快起来,给你姐姐烧点热水,让她梳洗打扮。”玉堂春也早有准备,起来梳洗完毕,悄悄收拾了自己的私房银子和首饰,让丫鬟拿着香烛纸钱,径直往城隍庙去了。

到了庙里,天还没亮,没看见三官的人影。她哪里知道,三官早就躲在东廊下等着她了。三官看见玉堂春来了,故意咳嗽了一声。玉堂春一听就知道是他,赶紧让丫鬟去烧纸钱,还对丫鬟说:“你先回去吧,我在庙里逛逛,看看十帝阎君的塑像。”

打发走丫鬟,玉堂春立刻来到东廊下找三官。三官见到玉堂春,羞愧得满脸通红。玉堂春心疼地拉住他,哭着喊:“哥哥王顺卿,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啊?”两人抱头痛哭。哭了一会儿,玉堂春把自己带来的二百两银子和首饰都交给三官,叮嘱他:“你拿着这些钱,去置办一身像样的衣服,再买头骡子,然后再回院里来。记住,你就说你是刚从南京来的,千万别忘了我的话。”两人含着泪,依依不舍地告别了。

玉堂春回到院里,老鸨见她回来了,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我的儿,愿还完了吧?”玉堂春说:“我还了以前的旧愿,又发了个新愿。”老鸨好奇地问:“我的儿,你发了个什么新愿啊?”玉堂春故意板着脸说:“我发誓,要是再跟王三来往,就让咱们一家子死光,被天火烧得干干净净!”老鸨连忙说:“我的儿,这愿发得也太重了!”心里却乐开了花,从此就不再提防玉堂春了。

再说三官回到王银匠家,把二百两银子和首饰交给王银匠,让他帮忙置办东西。王银匠很高兴,立刻去集市上,给三官买了一身华丽的绸缎衣服,还有粉底皂靴、绒袜、瓦楞帽子、青丝绦、真川扇,又买了皮箱和骡子,把三官打扮得焕然一新。三官又把砖头瓦片用布包好,放进皮箱里,假装是银子,收拾妥当后,雇了两个小厮跟着,准备动身回本司院。

王银匠挽留他:“三叔!稍等一会儿,我备点酒菜,给你饯行。”三官摆摆手:“不用麻烦了,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说完就骑上骡子,往本司院去了。真是:精心设下巧圈套,老鸨焉能不上当;多亏玉堂春情意重,才知风尘之中也有真英雄。

三官辞别王银匠夫妇,径直来到春院门首。门口几个乐工看见三官衣着光鲜、气度不凡,都吓了一跳,飞也似的跑进去禀报老鸨。

老鸨听说三官来了,愣了半天,心里暗暗叫苦:“这可怎么办啊!当初三姐说他是官宦公子,家里有的是钱,我还不信,把他赶了出去。现在他带着这么多钱回来了,真是羞死我了!”她左思右想,只好厚着脸皮走出门去,拉住三官的马缰绳,满脸堆笑地说:“姐夫,你从哪里来啊?”

三官下了马,象征性地拱了拱手,抬腿就要走,说:“我的伙计还在船上等我呢。”老鸨哪里肯放他走,连忙赔笑道:“姐夫,你也太狠心了!就算是寺庙破败、和尚长得丑,也得看在佛祖的面子上啊。你就算要走,也得再见见玉堂春吧?”

三官故意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当初那几两银子,算得了什么?学生根本没放在心上!我现在皮箱里,有五万两银子,还有好几船货物,伙计就有几十号人,都由王定看管着呢。”

老鸨一听,眼睛都亮了,更加不肯放手。三官怕她起疑心,就顺水推舟,跟着老鸨进了院门,在屋里坐下。老鸨赶紧吩咐厨房,摆上好酒好菜给三官接风洗尘。

三官喝了杯茶,又起身要走,故意从袖子里掉出两锭五两重的细丝银子。他假装刚发现,捡起来又塞进袖子里。老鸨见状,更加殷勤,连忙说:“我那天去姑娘家,酒都没顾上喝,就到处找你,说你往东走了,找了一个多月都没找到,我们才回来的。”

三官趁机顺着她的话说:“难为你还有这份心,我当时也找不着你们。后来王定来接我,我就回南京了。心里一直惦记着玉姐,所以才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鸨喜出望外,赶紧让丫鬟去叫玉堂春。丫鬟一路笑着跑上楼,玉堂春其实早就知道三官来了,故意装作惊讶的样子问:“奴才,你笑什么呢?”丫鬟说:“王姐夫又回来了!”玉堂春故意说:“你别骗我了!”就是不肯下楼。

老鸨只好亲自上楼去请。玉堂春故意背过脸,躺在床上不理她。老鸨走上前,扯过一把椅子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玉堂春见她这副模样,故意回过头来,双膝跪在地上,可怜巴巴地说:“妈妈,今天你就饶了我这顿打吧。”

老鸨连忙把她扶起来,笑着说:“我的儿,你还不知道吧?王姐夫又回来了!这次带了五万两银子,船上还有好几船货物,伙计就有几十人,比上次还要阔气!你快去见见他,好好伺候,可别再错过了。”

玉堂春故意板着脸说:“我已经发了新愿了,说什么也不去见他。”老鸨赶紧劝她:“我的儿,发愿不过是说着玩的,当不得真。”一边说,一边硬拉着玉堂春下了楼,还老远就喊:“王姐夫,三姐来啦!”

三官看见玉堂春,故意冷冰冰地拱了拱手,一点也没有以前的温存劲儿。老鸨赶紧吩咐丫鬟摆酒,亲自斟了一杯酒,端到三官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以前都是老身的不是,还望姐夫大人有大量,看在三姐的面子上,就别走了,免得被别人笑话。”

三官微微冷笑一声,说:“其实是我的不是。”老鸨连忙殷勤地劝酒,三官喝了几杯,就说叨扰了,起身又要走。丫鬟翠红赶紧拉住他,对玉堂春说:“玉姐,快给姐夫赔个笑脸啊!”老鸨也急了,喊道:“丫头们,把大门顶住,别放姐夫出去!”又吩咐丫鬟把三官的行李抬到百花楼去。

随后,老鸨又在楼下重新摆上酒席,叫来乐师奏乐,百般奉承三官。喝到半夜,老鸨才识趣地说:“我先回去了,你们夫妻二人好好叙叙旧。”

三官和玉堂春正巴不得她走呢,手拉着手一起上了百花楼。两人久别重逢,就像久旱的禾苗遇上了甘霖,又像在他乡遇见了老朋友,心里有说不完的话。

三官和玉堂春两人整晚都在倾诉衷肠,真是“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不知不觉就到了四更天,三官起身说:“姐姐,我该走了!”玉堂春不舍地说:“哥哥,我本想留你多住几天,可俗话说留君千日,终须一别。你这次赶紧回家,以后再也别招惹风尘女子了。见到父母后,专心用功读书,要是能考取功名,也算争了这口气。”

玉堂春舍不得三官,三官也留恋着玉堂春。玉堂春忧心忡忡地说:“哥哥,你回到家,只怕娶了别的女子,就把我忘了。”三官也担心道:“我怕你在北京又接了别的客人,那我再来也就没什么意思了。”玉堂春说:“那你对着关圣帝君发誓吧。”两人双双跪下,三官发誓:“我要是回南京后另娶妻子,就让我在五黄六月里害病死掉。”玉堂春也发誓:“我苏三要是再接待别的客人,就让我永世戴着铁锁长枷不得翻身。”说完,两人把一面镜子掰成两半,各自拿一半,当作日后相见的信物。

玉堂春又说:“你之前花光了三万两银子,空手回了家,我把我的金银首饰、珠宝器皿都给你带上吧。”三官担心道:“要是被老鸨夫妇发现了,你可怎么应付?”玉堂春说:“你别管我,我自有办法。”她收拾好东西,轻轻打开楼门,送三官出了门。

天亮后,老鸨起床,吩咐丫鬟烧好洗脸水、备好漱口茶,叮嘱道:“等你姐夫醒了,就把东西送上去,问问他想吃什么,我好去准备。要是他还在睡,千万别吵醒他。”丫鬟走上楼,只见屋里的器皿首饰全都不见了,梳妆匣空空如也地扔在一边,掀开帐子一看,床上空了半边。她吓得赶紧跑下楼大喊:“妈妈,不好了!”老鸨呵斥道:“奴才,慌什么,别惊着你姐夫。”丫鬟急道:“哪里还有什么姐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俺姐姐正背对着床躺着呢。”

老鸨一听,大惊失色,再看雇来的小厮和赶骡的脚夫也都不见了,连忙跑上楼查看,幸好皮箱还在。打开皮箱一看,里面全是砖头瓦片。老鸨气得破口大骂:“奴才!王三跑哪儿去了?我非打死你不可!他怎么把我的金银器皿都偷走了?”玉堂春冷静地说:“我早就发过新誓了,这次可不是我把他接来的。”老鸨怒道:“你们俩昨晚说了一整晚的话,你肯定知道他在哪儿!”

老鸨的丈夫立刻去拿皮鞭,玉堂春拿起一块手帕包住头,说:“我去把王三找回来,还你的东西。”说完快步下楼,往大街上走去。老鸨和乐工们怕她跑了,赶紧跟在后面追。玉堂春走到大街上,突然高声喊冤:“来人啊!有人图财害命啦!”街坊邻居们一听,都围了过来。

老鸨气急败坏地说:“奴才,你偷了我的金银首饰,还敢在这里撒野!”老鸨丈夫拉着她说:“别跟她吵了,咱们回家再算账。”玉堂春大声说道:“别逞口舌之快,咱们去哪儿?这哪里是我的家?我跟你们去刑部大堂评评理,你们家难道是公侯宰相、皇亲国戚不成?哪来的这么多金银器皿!凡事都要讲个道理,你们不过是开妓院的,身份最卑贱,哪里需要用这么多贵重首饰去赴宴?王尚书的公子在你们家花了三万两银子,这是谁都知道的事,他没钱了你们就把他赶走。昨天见他带了银子,你们又把他哄骗回家,贪图他的行李,还不知道把他害到哪里去了!各位都来做个见证。”

一番话怼得老鸨哑口无言。老鸨丈夫狡辩道:“明明是你让王三拐走了我家的东西,你还反过来诬陷我们。”玉堂春豁出性命骂道:“你们这对黑心的老鸨奸夫,图财害命还敢狡辩!现在皮箱还在你们家里,里面的银子肯定被你们拿走了,王三官不是被你们害死了,还能是谁害的?”老鸨急忙辩解:“他哪里有什么银子,皮箱里全是砖头瓦片,是用来骗我们的!”玉堂春立刻反问:“昨天是你亲口说他带了五万两银子,怎么今天又说没有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围观的人都知道三官之前在老鸨家花了三万两银子是真的,但说老鸨夫妇谋财害命,这事就未必属实了,纷纷上前劝解。玉堂春说:“各位街坊,你们既然劝我不要报官,那总得让我骂他们几句,出出这口恶气吧。”众人说:“你骂吧,骂完就算了。”

玉堂春便开口骂道:“你这个老鸨奸夫就是喂不饱的狗,黑心的鸨子就是填不满的坑。你们不好好做正经生意,只会设圈套坑骗别人。你们的奉承话全是天罗地网,说的每句话都是害人的陷阱。只想着自己家发大财,哪管别人是死是贫。当初花八百文钱把我买来,我为你们挣了多少银子!我父亲叫周彦亨,是大同城里有名望的人。你们买良家女子做娼妓,该当何罪?贩卖人口可是要发配充军的!哄骗良家子弟也就罢了,你们还图财害命,罪加一等!你们一家子做事丧尽天良,我今天先骂你们几句,已经算轻的了!”

众人连忙劝道:“玉姐,骂得够多了,别气坏了身子。”老鸨说:“让你骂了这么久,现在该跟我们回家了吧。”玉堂春说:“要我回去也行,你们得立一张文书字据给我。”众人问:“文书要怎么写?”玉堂春说:“要写明你们‘不该买良家女子为娼妓,还企图图财害命’这些话。”老鸨夫妇哪里肯写,玉堂春见状又高声喊冤起来。

众人见状,出来打圆场:“买良为娼这种事,在你们这行也算常有的事。至于谋财害命,没有真凭实据,确实不好写进去。我们做主,让他们写一张赎身文书给你,你看怎么样?”老鸨夫妇还是不肯,众人又劝道:“你也别犟了,单说王公子花的那三万两银子,都够买三百个妓女了。玉姐既然心不在你这儿了,不如就放了她吧。”

众人一起到附近的酒店里,讨了一张绵纸,一个人念,一个人写,只等老鸨夫妇签字画押。玉堂春说:“要是写得不公平,我就把文书扯碎。”众人说:“放心,肯定给你写得妥当。”

文书上写道:“立文书人本司院乐户苏淮,同妻子一秤金,当初用八百文钱,买下大同府人周彦亨的女儿玉堂春留在家中,本指望让她接客养老,怎奈玉堂春不愿做娼妓……”

写到“不愿为娼”时,玉堂春说:“这句就对了,还得加上收过王公子财礼银三万两。”老鸨嘟囔道:“三儿,你也讲点公道话,这一年多花的钱,难道不算数吗?”众人调停道:“那就写两万两吧。”

文书接着写道:“……有南京公子王顺卿,与玉堂春情投意合,苏淮已收过他的银子二万两,现凭众人商议,这笔钱就作为玉堂春的赎身财礼。从今往后,玉堂春可以任意嫁人,与苏淮夫妇及本司院毫无干系。立此为据。”

最后写上“正德某年某月某日,立文书人乐户苏淮同妻一秤金”,在场的十几个街坊都先签了字。苏淮没办法,只好也签了字,一秤金不识字,就画了个十字。玉堂春收好文书,又说:“各位父老乡亲,我还有一件事,要先讲清楚。”众人问:“还有什么事?”玉堂春说:“那座百花楼,原本是王公子出钱盖的,要拨给我住;楼里的丫鬟,也是王公子买的,要派两个来伺候我。以后我的米面柴薪、蔬菜等日常用品,都必须由他们家按时供应,不许克扣短缺,一直到我嫁人为止。”众人说:“这事我们都替你做主了,就依着你。”

玉堂春谢过众人,先回了百花楼。老鸨夫妇又请众人吃了顿酒饭,这事才算罢休。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周郎妙计高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再说三官在路上晓行夜宿,没几天就到了金陵,在自家门口下马。家人王定看见他,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拉住马缰绳,把他领进了家门。三官坐下后,王定带着一家老小过来拜见。

三官急忙问:“我父亲身体还好吗?”王定答道:“安好。”三官又问:“大伯、二叔、姑爹、姑娘他们都还好吗?”王定说:“都安好。”三官接着追问:“你听说我父亲知道我回来,打算怎么处置我?”王定低着头不说话,只是长叹了一口气,抬头望天。三官立刻明白了,说:“你不说话,想必是父亲要打死我。”

王定小声说:“三叔,老爷发誓不会再认你了,你这次还是别去见老爷了。不如私下里去见见老夫人和姐姐、兄嫂,讨些盘缠,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吧!”三官又问:“父亲这两年和谁交情最好?能不能请他来帮我说句情?”王定说:“没人敢替你说话,也就只有姑爹姑母,或许敢在老爷面前稍微提一句,还不敢明说。”三官说:“王定,你去把姑爹他们请来,我跟他们商量这件事。”

王定立刻去请刘斋长、何上舍两位姑爹。两人来到后,互相行礼坐下,何、刘二位说:“三舅,你先在这儿等着,我们两个去跟岳父大人说说,再派人来叫你。要是他不答应,我们就捎信给你,你赶紧逃命。”两人说完,就径直去王府拜见王尚书。

坐下喝过茶后,王尚书问何上舍:“你家的田庄还好吗?”何上舍答道:“挺好的。”王尚书又问刘斋长:“最近学业怎么样?”刘斋长答道:“不敢当,最近琐事太多,没怎么读书。”王尚书笑着说:“‘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秀才要以读书为本。‘家无读书子,官从何处来’,以后你要勤奋读书,可别浪费了光阴。”刘斋长连连点头称是。

何上舍话锋一转,指着客位前的墙问道:“岳父,这堵墙是什么时候砌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王尚书笑道:“我年纪大了,家产也没多少,怕以后大儿子、二儿子为了争家产闹矛盾,就预先把家产分成了两份。”

两人笑着说:“明明是三份家产,怎么只分了两份?三官回来的话,让他住哪里呢?”王尚书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大怒:“老夫这辈子只有两个儿子,哪里来的第三个?”两人齐声说:“岳父,你怎么能不疼三官王景隆呢?当初本来就是你不对,托他去北京收账,却连一个去接应的人都不派。别说三官当时才十六七岁,北京又是风月之地,就算是久闯江湖的老手,也容易迷失心性啊。”两人一边说,一边双膝跪下,流下了眼泪。

王尚书怒骂道:“那个没出息的畜生,不知道死在哪个地方了,别再提他了!”正说着,两位姑母也来到了王府。王府上下其实都知道三官回来了,只是瞒着王尚书一个人。王尚书疑惑道:“今天怎么大家都来了,想必是有什么事吧?”说完就吩咐仆人摆酒。

何静庵站起身拱了拱手说:“岳父,您闺女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三官王景隆衣衫褴褛,哭着喊姐姐救他性命。她三更天做了这个梦,哭到天亮,还埋怨我不去接三官,今天特意来问问三舅的消息。”刘心斋也跟着说:“自从三舅去了北京,我们夫妻俩日夜都不安心,现在我和姨夫凑了些盘缠,明天就动身去接他回来。”

王尚书含着泪说:“贤婿,我家里还有两个儿子,有没有他又能怎么样呢?”何、刘二人一听,起身就要走。王尚书连忙上前拉住他们,问道:“贤婿,你们怎么突然要走?”两人说:“岳父您撒手吧,您对亲儿子都这个样子,何况我们这些女婿呢?”

王府里的大小儿女见状,都放声大哭起来,三官的两个哥哥也一齐跪下,女婿们也跪在地上,王夫人在后面也忍不住流下眼泪。这番情景让王尚书的心也软了下来,跟着哭了起来。王定赶紧跑出去对三官说:“三叔,现在老爷正在屋里哭你呢,你赶紧过去拜见老爷,别等他又生气了。”

王定推着三官走进前厅,三官跪下磕头说:“爹爹,不孝儿王景隆今天回来了。”王尚书擦了擦眼泪,怒喝道:“你这个无耻的畜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北京城街上有很多游手好闲的光棍,说不定是有人长得跟你像,冒充你回家来骗我的钱财,来人啊,把他抓起来送到三法司问罪!”

三官一听,起身就要往外走。两位姐姐赶紧追到二门拦住他,骂道:“短命的,你要往哪里去?”三官哭着说:“二位姐姐,放我一条生路,让我逃命去吧!”两位姐姐不肯松手,把他推到前厅,再次跪下,指着他说:“短命的,娘为你哭得肝肠寸断,一家人都为你哭得眼花,哪一个不牵挂你啊!”

众人哭得正伤心,王尚书大喝一声,让大家别哭了,说:“我就依着两位女婿的话,收留这个畜生,可我该怎么处置他呢?”众人说:“您先消消气,慢慢再想办法。”王尚书摇了摇头,王夫人说:“那就让我来打他一顿吧。”王尚书问:“要打多少下?”众人说:“任凭老爷您发落。”王尚书说:“你们可别拦着我,我要打他一百棍。”

大姐、二姐连忙跪下说:“爹爹的命令,我们不敢违抗,就容我们替弟弟挨几下吧!”说完,两个哥哥每人替三官挨了二十棍,大姐、二姐也每人替他挨了二十棍。王尚书说:“那就再打他二十棍吧。”大姐、二姐又求情道:“再让他的两个姐夫替他挨二十棍吧,你看他现在这么黄瘦,一棍子打下去都不知道能不能扛住,等他以后养得身强体壮了,再打也不迟。”

王尚书忍不住笑了,说:“我的儿,你说得也有道理。想来这个畜生早就丧尽天良、没了天理,打他也没什么用。我问你,‘家无生活计,不怕斗量金’,我现在已经不当官了,没地方挣钱,你打算做什么生意糊口?要做买卖的话,我可没本钱给你。”

两位姐夫连忙问:“他带回来的银子还有多少?”何、刘二人转头问三官:“三舅,你还剩多少银子?”王定连忙把皮箱抬过来打开,里面全是金银首饰和珠宝器皿。王尚书一看,勃然大怒,骂道:“狗畜生,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偷来的?赶紧写认罪书,别玷辱了我们王家的门庭!”

三官急忙高声说:“爹爹息怒,听不孝儿说句话。”接着,他把当初如何遇见玉堂春,后来又如何被老鸨夫妇哄骗,花光了三万两银子,如何多亏王银匠收留,又多亏金哥报信,“玉堂春偷偷拿银两资助我回乡,这些首饰器皿,都是玉堂春送给我的”这些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王尚书听完,骂道:“你这个无耻的畜生,自己的三万两银子都花光了,还好意思要娼妓的东西,真是羞死人了!”三官辩解道:“儿没有强要,是她心甘情愿送给我的。”王尚书说:“这还差不多,看在你姐夫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庄子,你自己去耕地种田吧。”三官低头不说话,王尚书怒道:“王景隆,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三官说:“种田这事不是孩儿想做的。”王尚书冷笑:“你不想种田,那是还想去妓院鬼混吗!”三官连忙说:“儿想读书。”

王尚书笑着说:“你早就放荡惯了,心猿意马的,还读什么书?”三官恳切地说:“孩儿这次回来,下定决心要专心读书。”王尚书反问:“你既然知道读书好,当初为什么还要胡作非为?”何静庵站起身说:“三舅这次在外受了不少艰难苦楚,回来后肯定是真心改过自新,想必会用心读书的。”

王尚书说:“那我就依着大家的话,把他送到书房去,派两个小厮伺候他。”说完立刻吩咐小厮送三官去书院。两位姐夫又说:“三舅离家这么久,难得回来一次,望老爷留他下来,让我们和他喝杯酒叙叙旧吧。”王尚书说:“贤婿,你这样可不是教育孩子的好办法,别再纵容他了。”两人说:“岳父说得极是。”

于是翁婿几人开怀畅饮,都喝得酩酊大醉才散去。这一场父子相会,真可谓是:月被云遮重露彩,花遭霜打又逢春。

三官进了书院,整日独自静坐,看着满架的诗书和桌上的笔墨纸砚,不由得感叹:“书啊,我和你分别这么久,读起来都觉得生疏了。想不看书吧,又怎么能考取功名,岂不是辜负了玉姐的嘱托;想好好读书吧,心却像脱缰的野马,怎么也收不回来。”他琢磨了一会儿,拿起书读了几句,心里却还是惦记着玉堂春。

忽然,他好像闻到了什么气味、听到了什么声音,就问书童:“你有没有闻到书里有什么味道?听到什么动静?”书童答道:“三叔,什么都没有啊。”三官说:“没有?唉,我闻到的明明是脂粉香,听到的是弹筝奏乐的声音。”他顿时又想起玉堂春,心里暗道:“玉姐当初嘱咐我的话,我怎么忘了?她让我用心读书。我现在书还没读进去,心里还是放不下她,坐也坐不住,睡也睡不香,茶饭不思,连梳洗都没心思,神魂都恍恍惚惚的。”

三官左思右想,不知道该怎么办,便走出书房,看见大门上挂着一副对联:“十年受尽窗前苦,一举成名天下闻。”他想起这是祖父写的,祖父当年中举又会试,官做到侍郎;后来父亲也在这里读书,官至尚书。他暗下决心:“我如今在这里读书,也要效仿前人,攀龙附凤,继承他们的志向。”又看到二门上的对联:“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

三官立刻回到书房,看见桌上的《风月机关》《洞房春意》两本书,心想就是这两本书扰乱了自己的心绪,当即把书扔进火里烧了,又把当初和玉姐分开时留下的半面镜子、半支钗收了起来。他彻底收心,立志发奋勤学。

有一天,书房里没火了,书童出去取火,正好遇上王爷坐着。王爷叫住书童,书童连忙上前跪下。王爷问道:“三叔这阵子有没有用功读书?”书童说:“禀报老爷,我三叔一开始根本不读书,整天胡思乱想,瘦得皮包骨头;这半年来,他天天读书,晚上读到三更才睡,五更就起床,一直到吃过早饭才梳洗。吃饭的时候,眼睛也离不开书本。”王爷说:“你这奴才,别骗我,我亲自去看看他。”

书童赶紧跑回书院喊:“三叔,老爷来了!”三官从容不迫地出门迎接父亲。王爷看他走路沉稳,心里暗暗高兴,知道他定是用心读书了。王爷在正位坐下,三官上前行礼。王爷问:“我给你限定的书,你都看完了吗?我出的题目,你做了多少?”三官答道:“爹爹下的命令,儿子都照做了,限定的书全看完了,题目也都做完了,还有余力读些诸子百家的史书。”王爷说:“把你写的文章拿来我看看。”

三官拿出文章,王爷一篇篇看下来,发现一篇比一篇写得好,心里十分欢喜,说:“景隆,你去参加儒士科举吧!”三官说:“儿子才读了几天书,哪里敢指望中举?”王爷说:“考一次中了最好,就算没中,多考一次见识也广些,先去熟悉熟悉考场,下次科举也好中。”王爷随即写信给提学察院,举荐三官参加科举。

转眼到了八月初九,三官考完头场,把写的文章拿给父亲看。王爷看了大喜:“这七篇文章写得这么好,中举有什么难的?”等二场、三场都考完,王爷又看了他后场的文章,更是高兴:“你这次肯定不止是中举,必定能考中解元之类的好名次。”

话分两头。再说玉堂春自从住进百花楼,就再也没下过楼。这天她觉得烦闷无聊,对丫头说:“拿棋子来,我和你下盘棋。”丫头说:“我不会下棋。”玉堂春又问:“那你会打双陆吗?”丫头还是说不会。玉堂春气得把棋盘、双陆都扔到楼板上。丫头见她眼里含着泪,赶紧端来饭菜:“姐姐,你从昨晚就没吃东西,吃点点心垫垫吧。”

玉堂春拿起一块点心掰成两半,右手拿一块吃,左手拿一块递给“三官”。丫头想接又不敢接,玉堂春猛然睁眼,才发现对面不是三官,手里的点心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丫头又连忙端来一碗汤:“饭太干了,喝点汤吧。”玉堂春刚喝了一口,眼泪就像泉水一样涌出来,放下碗再也吃不下去。她问:“外面是什么声音?”丫头说:“今天是中秋佳节,人人都在赏月,到处都是奏乐唱歌的声音,咱们家翠香、翠红姐都有客人陪着呢!”

玉堂春听了,嘴上没说话,心里却想:“哥哥离开我,到现在已经一年了。”她让丫头拿镜子来,一照之下,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怎么瘦成这副模样了?”她把镜子扔在床上,长吁短叹,走到楼门口,让丫头搬把椅子来,坐在那里发呆。

坐了好一会儿,月亮渐渐升到高空,城楼上传来打更声。玉堂春叫丫头:“你去把香烛收拾过来,今天八月十五,是你姐夫考完三场的日子,我要烧一炷香保佑他。”她下楼来到天井,跪下祷告:“天地神明在上,今天八月十五,我哥哥王景隆刚考完三场,愿他能早日考中状元,名扬四海。”祝祷完,又深深拜了四拜。有诗为证:

对月烧香祷告天,何时得泄腹中冤;

王郎有日登金榜,不枉今生结好缘。

再说西楼上住着一位客人,是山西平阳府洪同县人,带了上万两银子来北京贩马,这人姓沈名洪。他早就听说玉堂春的大名,特意来拜访。老鸨见他有钱,就把翠香打扮成玉堂春的样子来陪他,过了好几天,沈洪才发现是假的,苦苦哀求要见玉堂春一面。

这天夜里,丫头下楼去取火,帮玉堂春烧香,小翠红忍不住多嘴,对沈洪说:“沈姐夫!你天天惦记玉姐,今晚玉姐下楼在天井烧香呢,我带你悄悄去看看。”沈洪拿出三钱银子收买了丫头,跟着她悄悄来到楼下。月光下,沈洪把玉堂春看得清清楚楚。等玉堂春拜完起身,沈洪连忙上前作揖。

玉堂春吓了一大跳,问道:“你是什么人?”沈洪答道:“在下是山西的沈洪,带了几万两本钱来贩马,久仰玉姐大名,一直没能见到。今天得见芳容,就像拨开云雾见到青天一样。望玉姐不要嫌弃,和我到西楼坐一会儿吧。”玉堂春怒道:“我和你素不相识,现在又是深夜,你何必在这里自夸财势,故意找麻烦?”沈洪又哀求道:“王三官也是个人,我也是个人,他有钱,我也有钱,我哪里比不上他?”说着就上前要搂抱玉堂春。

玉堂春对着他的脸啐了一口,急忙跑上楼关上门,骂丫头:“你好大的胆子,怎么把这野狗放进来了?”沈洪讨了个没趣,只好自己走了。玉堂春越想越气,知道肯定是小翠香、小翠红这两个奴才通风报信,又骂道:“你们这些小淫妇、小贱人,自己陪着相好的就罢了,怎么还来骚扰我?”骂了一顿,忍不住放声大哭:“要是我哥哥还在这里,哪个奴才敢这样调戏我!”她又气又苦,越想越觉得委屈,真是:可人去后无日见,俗子来时不待招。

再说三官在南京考完乡试,闲下来没事,每天还是想着玉堂春。南京城里也有妓院,但三官一次都没去过。到了二十九号放榜那天,三官心里惦记,直到三更以后才睡着。外面报喜的人高声喊:“王景隆中了第四名!”三官在梦里听到消息,立刻起床梳洗,扬鞭策马,在前呼后拥下去参加鹿鸣宴。家里父母兄嫂、姐夫姐姐都高兴坏了,连日摆酒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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