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箭穿透皮肉的闷响,盖过了厮杀的喧嚣。阿古拉扑在父亲身前的瞬间,只觉肩胛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比任何一次刀伤都要钻心。幽蓝的毒液顺着箭杆蔓延,所过之处的衣袍迅速被染成黑紫色,像极了草原上剧毒的狼毒花。
“阿古拉!” 狄国可汗抱住软倒的女儿,苍老的手颤抖着抚上那支毒箭,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却不敢拔 —— 他认得这种箭,是蒙古萨满特制的 “腐骨箭”,箭头淬了蛇毒与草乌,拔箭即攻心。
“爹……” 阿古拉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视线开始模糊,却死死攥着父亲的衣袖,“别管我…… 杀出去……” 她看见王叔的背影消失在蒙古主营,那抹熟悉的银盔在火把下闪着冷光,心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谁敢动我女儿!” 可汗突然怒吼,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抱着阿古拉站了起来,短匕在掌心转动,硬生生逼退围上来的蒙古兵。他鬓角的白发被血粘在脸上,眼神却比年轻时更烈,像头护崽的老狼。
“可汗!” 赵衡的长枪如闪电般杀到,枪尖挑飞两个试图偷袭的敌兵,“我来断后!您带公主先走!” 他翻身下马,将自己的战马牵到可汗面前,“这马快,能冲出去!”
可汗刚想拒绝,却见阿古拉的眼皮越来越沉,嘴唇已泛起乌紫色。他咬牙将女儿抱上战马,自己则提匕步行断后:“赵将军的恩情,狄国永世不忘!”
赵衡没接话,长枪舞成密不透风的枪幕,为他们挡住后续的追兵。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阿古拉在马背上微微睁眼,目光似乎落在自己身上,带着说不清的眷恋。
“赵衡哥!” 念雪的声音从城楼方向传来,她骑着一匹快马,箭囊里插满了火箭,“我来帮你!” 小姑娘的短刀在火把下闪着光,显然是刚从箭楼冲下来。
赵衡的心猛地一暖,却厉声喝道:“回去!这里危险!”
“我不!” 念雪的箭已射出,精准点燃了蒙古兵的粮草堆,火光冲天而起,“阿古拉姐姐为了救可汗受伤,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拼命!” 她策马冲到赵衡身边,短刀与他的长枪配合,竟比往日更显默契。
城楼上,黎童看着城下的火光,又看了看怀中昏迷的阿古拉,眉头拧成死结。昭华正用银簪小心翼翼地挑开箭杆周围的皮肉,动作轻柔得像在绣花:“毒液没攻心,还有救。” 她从鎏金盒子里取出个小玉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这是父皇赐的解毒丹,能暂时压制毒性。”
黎童接过药丸,撬开阿古拉的嘴喂了进去。小姑娘的嘴唇冰凉,睫毛上还沾着血珠,昏迷中眉头仍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他突然想起阿古拉冲回敌阵救念雪的样子,想起她为了护粮草咬牙死战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
“黎童,” 昭华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觉得,阿古拉很像年轻时的你?”
黎童一怔,低头看着阿古拉苍白的脸,突然笑了。是啊,一样的倔强,一样的护短,一样的把责任看得比性命还重。
城下的厮杀渐渐平息。蒙古兵见粮草被焚,可汗被救,士气大跌,巴特尔带着残部往关外逃去。赵衡和念雪站在火光前,身上的战袍都已被血浸透,相视一笑时,眼里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阿古拉姐姐怎么样了?” 念雪的声音带着急意。
“军医正在看。” 赵衡牵着她的手往城楼走,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别担心,她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