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炉战法。
宋时安擅长用火,也擅长烧粮,但是姬渊是真的没有想到,竟然有一支军队,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以自焚进行反抗,为的就是将他们都拖入深渊。
因为这世上没有这么忠诚的人。
“陛下,四面城池城门都被堵住。”陈行急忙的说道,“这宋时安应当是把所有的粮仓都给引上了,我们里面的军队要是再不撤……必定会形成踩踏,死伤惨重啊!”
他们入城的缺口,主要是那些架起的数个云梯。
虽然这些人稳步的撤离,可以在火势烧起来之前,基本上都撤出。
这就好比踩踏事件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应该原地停下,等前面的人先行,然后陆续分开一样。
在这样的恐慌时刻,没有人能够做到理智。
火离谁离得越近,谁就越疯狂。
“他们敢引燃这座朔风,而且早就在粮食上浇上火油,则说明他们有大火烧起来的应对之法。”哪怕在这种时刻,姬渊依旧是保持镇定的说道,“应当是地道。”
“可是我们检查了附近数里地,没有地道的出口。反之,我们挖掘进去的地道,反倒是有好几个。”陈行说道。
想要通过地道逃跑这种法子,基本上不可行了。
以姬渊的缜密,不会留给他们任何机会。
“槐郡大火你听说了没有?”姬渊看着他,说道,“宋时安把粮仓烧了,当着那些守卫的面。而烧粮仓的人,就在粮仓的地道之下。”
“那是因为宋时安在半夜便解决了宫闱内斗。”陈行道,“若这样烧了,等同于把全部的粮食辎重,还有能够作为掩体的房屋放弃,等到火结束了,他们也就无处可匿了。”
“陛下。”就在这时,一位文官来到了姬渊的身旁,压低声音,小声的对其说道,“里面冒充魏忤生的将军查出了,是魏忤生的弟弟魏翊行。”
“就是那个跟着漳平国公屯南的江陵王?”陈行更加惊讶了,“我知道他来了,可是他们的关系,好到了能够替他去死吗?按理来说,应该差得恨不得把对方给剐了吧。”
天下人都知道,魏忤生这个位置是如何得来的。
这位在南边待得好好的,然后老爹莫名其妙暴毙的江陵王,更是会觉得他得国不正。
无论怎么说,都没有任何理由作为魏忤生,替他在这个时候死去。
这魏忤生的魅力,如此之强吗?
他不理解。
“陛下,火烧得越来越旺了。”陈行见到朔风城的火苗又往上窜了一些,大概是那几个大仓库的方位,有些焦急的催促道,“不到一刻,整座城都会熊熊燃烧起来的。”
姬渊要做决定了。
但是他没有那么急。
急是做不出正确决定的。
“我就说,为什么那张脸那么的像。”姬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因为他真的,足以以假乱真了。”
陈行明白了,皇帝是要继续的梭哈了。
“继续的包围着朔风城,不允许任何私自出城,退却逃离者,当斩不赦。”
姬渊下达了这样一个铁血的命令,但光是有强硬可不够,所以接下来的补充最为关键:“贼军在太守府中设了地道,可容纳万人,杀进去!”
姬渊怎么会知道哪里有地道呢?
这肯定是很私密的东西。
姬渊怎么会知道到底能够容纳多少人呢?
封顶了也就千八百人,万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地道可能设置了几处,里面还囤积粮食,用以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是,陛下!”陈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便承令,将最高指示下达。
姬渊继续的站在这座燃烧起来的城池前面,与那宋时安做最后的决战。
他之前觉得自己的对手就是这个宋时安,所以这种场合,肯定是自己与他正面交锋,可没想到他如此信任这个魏忤生,将这样的机会给了他。
这个小娃,也向姬渊展现出了足够的魄力。
被打输而没打散,仅凭这一点,他便可以跻身名将之列了。
“陛下,西面的军队胜了我军一战,丢失营寨一座……”一名军官连忙过来禀报道,“已经,不到五十里。”
姬渊没有意外,因为是魏忤生亲自领兵,而且属于是气势如虹的进攻方,他的那些部队,扛不住也正常。
“对岸呢。”姬渊又问道。
“宋时安一出现,便带起了数不清的百姓造反,除了武威以外,两座城池投降,其余的两座城也不是很稳……”他十分紧张的说道,“并且,东线的宋时安,西侧的萧群,都在往中间渡口这边靠拢。”
关门杀。
“难道这里要成为朕的葬身之地?”姬渊轻笑一声,把那名武将都搞得有些愣神后,他眼神逐渐阴下来,“当然不可能。”
………
朔风城内的大火四起,几乎是所有的民房全都被引。
空气中的温度,也上升了足足几十度。
所谓火炉,一点儿都不为过。
不过这一座城池本来就是军事驻扎,里面的百姓要么随迁到了屯田的户籍里,要么作为民夫辅军,平头老百姓基本上没有多少。
在这种情况下,各个街道处的军队,全部都收到了一个命令。
“不要去校场!向太守府靠拢!”
校场是城中的练兵场,可以说是最开阔的地方,火势蔓延不到那里。可那里没有粮食,也没有掩体,真要去了那,若是被围杀了,只能跟活靶子一样,根本撑不主住多久就会团灭。
兵力劣势的情况下打巷战,最重要的就是借助地形优势。
就这么,城中剩余的那些部队,全部都往太守府靠去。
与此同时,姬渊这边四处逃散,若无头苍蝇一样的士兵们,也接到了他们皇帝的命令,不让退出,但是可以去冲太守府,那里有活路。
就这么,在这炼狱一般的火城里,这太守府仿佛成为了一座孤岛。
而在太守府的后庭中间,地道沉重的暗门打开,秦廓正在全力的将那些士兵往里面送:“快快快,不要乱,一个接一个!”
在当初决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就提出了几个方案,那就是修一条能够出城的地道,所有人原地金蝉脱壳。
但被一致的否决了。
地道这种东西,就是因为荫蔽,所以才能够发挥作用,如此大动干戈,肯定藏不住,以姬渊的本事,到时候说不定还要为他做嫁衣。
因此,就以一心会的成员班子为主体,秘密修建了这样一座庇护地下暗室。
最多,可以容纳接近八百人。
但这座城里的人,显然不止八百。
“让殿下快快回来!”转过身,秦廓大吼道。
这时的魏翊行,还率领着精锐的士兵,来抵抗敌军。
不过先跑来的,都是大虞的军队。
所以在门口的魏翊行临危不乱,高声的说道:“贼敌在后,先退之!”
这座城里的虞人,最起码还剩两千,可地窖里只能容纳八百。
他必须要在这里消耗完一千多。
这些朝着太守府来的士兵集体的转向,以太守府门为依托,跟着那些袭来,不要命的敌军战斗。
在四周都是大火的情况下,战斗显得更加紧迫。
每一招都是冲着一击毙命的。
就这么短短的一分钟,就有百人丧命。
五分钟过去,一千人死于了互砍。
“殿下,府君让你先入地窖。”这时,一名文官哆哆嗦嗦的来报。
然而他却随即高声的宣布道:“府内有地窖,众位兄弟皆可容纳,但敌贼紧随,我率军兜后,做最后一个进地窖之人!”
这不就是魏翊行想要的荣耀时刻吗?
带着万余精锐,来一场不杀光就不能结束的大战。
此刻的刹那,写入史书,他也必将千古留名!
有他这一声鸡血,虞军的士气一下子就拉满到最高,但对面士兵的求生本能也被激起,战斗便爆发的更加猛烈。
十分钟,在太守府这一圈,包括中门,外庭,大概便有三千余人阵亡。
而更多的齐兵,都是被烧死的。
火焰把一切都给吞噬之后,太守府也在夏风之中,被四处窜起的火焰助燃。
虞军被消耗得差不多后,地道的人下得也差不多。
最后,在一把将大堂中轴的墙给推倒,稍微阻断对方追击后,魏翊行与几名御林军士兵朝着后庭的地道口而去……
“殿下快来!”秦廓在洞口奋力的招手,急的脸颊涨红。
因为他就看到了魏翊行的后面跟着齐军。
然而他的铠甲过于齐整沉重,速度终究是慢了一些,就这么被黏上。
“杀进地道!”
那些齐兵跟见到了什么宝贝一样,一股脑就朝着秦廓那边杀过去,甚至有些放弃了与魏翊行厮杀。
最初,还有几支矛戳出来,把来的齐人给攮死。
可一人跳进了洞里之后,只是一瞬间,就接连的涌入了十七八人。
“不能关门,殿下还在那里!”
那十七八人肯定是进去了就被秒,可门要被堵住了,有人就想着去将支撑暗门的木杆撤掉,但秦廓高声呵斥,一定要等到魏翊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