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在斜口之下,看到了殿下的身影。
然而他身后,有十个人围杀而来。
正当秦廓准备让人接住进洞的魏翊行时,一杆大槊,直接将支撑暗门的木杆打断。
哐当一声,带起如烟的尘土。
地道合上了。
提着槊的魏翊行刚准备回身再一扫时,四面八方的矛插进了他的身体,让他变成了刺猬。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任何话都留不下,他就死了。
这时,一名军官高声道:“快把他的尸体带给陛下!”
就这么,齐军的任务达成了。
在地窖里的秦廓,只能含泪的将已经锁死的地道门,用事先就准备好的沙袋完全堵死。
他们能不能活下去两说,但这一仗之中,有人是先死了……
魏翊行的身体被抬了出来,而齐军最后只有七百人从城池中出来,惨烈无比。
姬渊这一仗,损失了无数的士兵和铠甲。
为的,就是得到这样一个假的魏忤生。
但是,他笃定自己没有老眼昏花。
在近距离看到尸体之后,他依旧是觉得像。
于是,他下令道:“将魏忤生的尸体吊起来,悬于旗杆之上!”
被绑起来的‘魏忤生’,被高高挂起,离地数丈之高,三乘的战车,就这样带着他的尸体,在军队之前巡礼。
而这个视角之后,那位没近距离见过魏忤生,但知道他相貌特征的陈行,都感到振奋不已了。
这完全就是魏忤生。
谁说这魏忤生假?这魏忤生可太真了!
“陛下,那接下来如何。”芈横快步而来,对他说道,“城中应该还有数百人的军队,其它地方,全被烧成焦炭了。”
姬渊摆了摆手,说道:“那些阴湿的老鼠已经不重要了,留一千人守着城,其余的人,全部撤出,准备迎战‘魏忤生’。”
芈横毕竟是高级官员,他也知道那里的才是真魏忤生,所以他试探性的问了一下:“那陛下,这个魏忤生?”
“包围,是要形成了,那才有杀伤。”姬渊果决的说道,“西侧是魏忤生,他在那里。那么离他最远的东侧,就是我们要打开的缺口。”
“而且作为单独领兵的一部分……”陈行十分激动的说道,“魏忤生的死,绝对能够瞬间击垮他们的军心。”
所有齐军都在欢呼,魏忤生死了。
因为他们见到了死人。
但并非是所有的虞军都知道魏忤生还活着。
因为他们见不到魏忤生的活人。
“陛下,末将愿往!”芈横主动请缨。
“去吧。”姬渊抬起了手,赐予对方无限荣光的说道,“击溃东侧之敌,彻底打散,让他们一带十,十带百,将魏忤生的死讯,传遍北凉,传遍凉州,传遍天下!”
………
“殿下!朔风城完全焚毁,攻城的贼兵也都撤了!”一名骑哨飞驰而来,下马进帐后对他报告,“而且都在传……”
帐中的叶长清和罗庭也都屏气凝神了。
“说。”魏忤生道。
“都在传,说您被杀了。”那个骑兵哆哆嗦嗦道,“而且,被吊了起来,在贼兵的面前巡游……”
听到这话,叶长清几乎心脏骤停。
江陵王……
死了?
这真的是个超级大事件。
齐虞两国打了这么多年,死在战场之上,最高爵位的,就是这位江陵王了。
齐国之前的确也死了一个皇子,而且在死之前还被封为太子,可那是宋时安用了外交的手段。
正面战场死了个王……
罗庭也有些紧张,徐徐的侧过,看向了魏忤生。
对于这位兄弟之死,他有何感想?
难道他真是传说中那种冷血无情的帝王?
吴王和中平王,真的全是他杀的?
“……”魏忤生愣住了,他知道魏翊行有可能死,因为天炉战法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跟自己说了,绝对不会被俘虏,宁可被火烧死,也不会让齐军得到他的全尸,但他真的死了之后,自己竟然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情感。
不,我跟他没有任何交集。
甚至连仇恨都没有。
可为什么他死了,自己感到如此的空落。
因为……
他是为自己死的。
还以为,他在侧目时,那张脸跟自己真的很像。
所谓的兄弟亲情,在这种时候被勾了出来。
“殿下,节哀!”叶长清连忙上去扶着。
魏忤生也顺势的被搀扶后,坐在了自己的位上。
罗庭从这个视角看,他似乎并不是演出来的。
看来皇室里面,也是有亲情的。
“那秦廓,秦太守呢?”魏忤生在缓过神来后,又问道。
“回陛下,这个不明。”那名骑哨说道,“但没有听说俘虏与战死的消息,因为这朔风城里的火,还在烧。”
两军相隔已经不到三十里,消息的传播也相当之快,所以有了什么大事,应该很快就传出的。
“你下去吧。”魏忤生对其摆手,他退下了。
然后罗庭对他说道:“秦太守有可能进了地窖……朔风城的火估计还得烧个一日,只要我们这边继续强攻,应当可以解围。”
“殿下,就怕一件事情。”叶长清担忧的终于还是出现,他郑重其事道,“东翼的军队,若是真的被那姬渊击溃了军心,我们的合围不仅要失败,朱青将军的那支部队,也会大败。”
这就是替身跟自己太像的缺点——最后,我他妈成替身了!
“殿下,你要不带着一只骑兵绕过去。”叶长清灵机一动道,“这里已经有您的威望,只要您再出现到朱青将军那里,士兵们自然会信服!”
“绕一大圈,而且还是一支显眼的骑兵,赶不上的。”魏忤生对他说道。
叶长清一愣,瞪大眼睛看着魏忤生:“殿下,不可!”
………
朱青看着号令车之前,被高高吊起来的男人,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这不就是六殿下吗?
但是,当初约好的他不在朔风,而是由那位殿下作为替代。
所以,死的这是江陵王殿下……
不好!
“那不是殿下吗?!”
“殿下怎么死了!”
“难道齐军赢了……朔风丢了!”
最精锐的军队给了江陵王,让他正面抗姬,而朱青这里的士兵,则是比罗庭那里的还要差,由州兵和不少槐郡屯田兵组成,作战经验并不丰富。
军心,很容易涣散。
他们大多数都见过与他们共同劳作的魏忤生,所以对于眼前这个吊起来的,他们深信不疑——六殿下死了!
“魏忤生已死,投降不杀!”
芈横一声令下,齐军冲杀而去。
顷刻间,他们的部队便被稀拉的冲散。
好在的是朱青有亲兵,有一心会的班底,那些忠诚的士兵,尽可能冲杀在前面,抗住第一波攻势,没形成全面的碾压。
“将军,人心彻底散了!没有人相信六殿下还活着!”一位一心会的校尉含着泪道。
没错,连这些骨干都不确定朔风里的是不是魏忤生。
“挡住前面,退守至营地!”
这个营是临时扎的,但也稍微有一些防御功能。那些瞭望台,拒马,都能够稍微阻挡一下。
“能够退回去自然好,可有些士兵没有往营寨的方向退啊!”
退回营寨,也是要战。
主帅已死,为了活,他们会四散的逃。
只要过了那一条支流的桥,再将桥梁损毁,他们至少就能脱战了。
然而在稀稀拉拉的大军即将过河之时,一人一马,挺立在桥头,徐徐的拔出了剑来:
“我没死,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