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真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股尘埃落定的释然与巨大的满足感。
“这回是真的……见到你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带着灼热的温度。
“噗嗤!”旁边传来忍俊不禁的笑声。
妹妹秦朵早已笑得弯下了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门框,肩膀不住地抖动。
“哥!你傻不傻啊!”
她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清脆的声音像山涧的溪流。
“你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
嫂子可惨了,自从你走后,每个周六雷打不动地要回来!
每次车子经过华山车站那个路口,还有咱村口的秦家庄广场那块大石头那儿,她都要司机小赵减速。
伸长脖子往你回来的东边看上老半天!
我们都说她啊,都快变成广场边上的‘望夫石’石了!”
秦朵绘声绘色地说着,眼神狡黠地在哥哥和嫂子之间流转。
“今天下午听说运输公司的车队全回来了,嫂子啥也没顾上,让小赵把车子开得飞快,一路冲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你睡得跟…
咳,睡得可香了呢!她盯着你看了好久,还偷偷抹眼泪,说你瘦了好多,骨头都快硌人了!”
说罢,她还夸张地做了个抹眼泪的动作。
顾芷卿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羞赧地作势要打秦朵。
秦朵早已像只灵巧的小鹿,笑嘻嘻地跳开几步远,躲到了安全的角落。
秦云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家的、妻子的馨香,还有窗外山野吹来的清新空气。
他掀开薄被,赤脚踏在微凉的地板上,伸了一个巨大的懒腰。
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沉睡的机器在重新启动。
他走到窗边,望向屋外。
夕阳已然坠入连绵的秦岭群峰之后,只在天际残留下一抹燃烧殆尽的橘红与深紫。
暮霭渐渐笼罩了静谧的山谷和度假村点点亮起的灯火。
“这一路,真是累脱了一层皮!”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转身看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语气轻松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豪气,
“说吧,想吃什么?
今天咱们必须好好改善一下伙食,慰劳慰劳咱们的五脏庙,也给你们解解馋!”
“臊子面!”
秦朵几乎是跳着脚喊出来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哥!我和嫂子念叨了不下十几遍了!就等着你回来做呢!
‘上车饺子下车面’,这可是咱老秦家的规矩!
馋死我了,做梦都是你擀的那面条,筋道!
还有那油汪汪、香喷喷的臊子!
可要比秦家庄口的那家称作岐山第一香的张老二家的强多了!”
顾芷卿也微笑着点点头,眼神温柔地落在秦云身上,那份默契不言而喻。
入夜,秦岭山风带着特有的凉意,悄悄渗入别墅敞开的窗户。
然而,此刻别墅内却被另一种更霸道、更诱人的香气彻底占领了。
那是秦氏秘制臊子面的灵魂之香。
浓郁醇厚的肉香在滚烫热油中翻滚、酸香扑鼻的陈醋老酵赋予汤底独特的醇厚酸香、鲜香微辣的红油辣子,还有那一把撒进去的、翠绿鲜嫩的韭菜末儿……
各种香气在厨房里交织、升腾、翻滚,霸道地弥漫到每一个角落,热烈地宣告着游子的归来和家的盛宴开场。
秦云站在宽敞的厨房中央,巨大的案板被他揉面、擀面的力道震得微微作响。
他赤裸着精壮的上身,汗水顺着结实的脊背蜿蜒而下,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面粉在他有力的臂膀下飞舞,一张张薄如蝉翼、韧如筋皮的面饼被擀开、折叠、切成细长均匀的面条。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利落与厨房里沉淀的家传手艺。
他擀了满满一大盆面,雪白的面条像银丝瀑布般堆叠。
然而,这份巨大量的面条,在闻香而动、接踵而至的亲友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顾长松、古长庚、历泞、盛荣泽、姜辰祥、石墩、于喜子、于福鑫、乐志海、苏志勇、田慧炳、梅利民……这些人像约好了一般,纷纷出现在别墅门口。
集团总部的、机械厂车间的、药厂和医药实验室的、矿场深处的、水电站的、特战队生死与共的战友们……
他们带着爽朗的笑声、关切的眼神和对那碗面毫不掩饰的渴望涌了进来。
原本宽敞的客厅瞬间变得热闹非凡,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寒暄、粗犷的玩笑和对秦云手艺的啧啧称赞。
巨大的灶台火力全开。
一口厚重的铁锅翻腾着滚烫的开水。
秦云再一次化身最忙碌的指挥官,下了一锅又一锅的面条。
雪白的面条在沸腾的水花中翻滚舒展,迅速被捞起,浇上滚烫喷香、色彩诱人的臊子汤头。
一碗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臊子面被姜辰祥、于福鑫和乐志海、苏志勇、田慧炳、梅利民这些年轻人飞快地端出去,送到一双双早已按捺不住的手中。
吸溜面条的声音、满足的赞叹声、筷子和碗沿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曲最动人的家的交响乐。
秦云像个陀螺般在厨房和客厅间旋转,汗水浸透了额发,脸上却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是属于他的“战场”,是他用另一种方式守护的地方。
可当喧闹稍歇,他终于能喘口气,给自己也盛上一碗时,却发现那满满一大盆擀好的面条,早已见了底。
他自己忙活了半天,竟只匆匆扒拉了两小碗!
“哈哈哈!会长,你这手艺太勾魂儿了!
兄弟们饿虎扑食啊!”
不知是谁大声笑道。
无奈又欣慰地摇摇头,秦云只好扬声喊道:
“骆家嫂子!
劳烦您,厨房柜子顶上还有几捆挂面,全拿出来煮了吧!
让大伙儿吃饱、吃好!”
终于,最后一点挂面也投入了锅中,勉强满足了这群“饿狼”的胃口。
风卷残云之后,杯盘狼藉的桌面昭示着这场家宴的成功与热烈。
夜色渐浓,星子稀疏地点缀在墨蓝的天幕上。
夏末的暑气被秦岭深处源源不断吹来的凉风驱散了大半。
众人挪步到别墅门前的小广场上纳凉。
秦云和顾芷卿并肩坐在一张宽大的藤椅上,他粗糙的大手自然地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
秦朵、金舜英和其他几个年轻的姑娘小伙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叽叽喳喳地说笑着。
男人们则散坐在花坛边、藤椅上,有的抽着烟,有的品着茶,有的干脆席地而坐,放松地聊着天。
话题天南海北,从北平的战事到矿上的新发现、厂里的技术难题;
从特战队的训练趣事到秦岭里新发现的珍稀草药……
空气中食物的余香尚未散尽,又被清冽的山风、淡淡的烟草味和草木清香所调和。
秦岭的夜晚,万籁俱寂,唯有山风温柔地穿过林梢,拂过众人的脸庞,带来透彻心脾的清凉。
这凉意,不仅驱散了白日的燥热,似乎也抚平了长久奔波带来的风尘与疲惫。
秦云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山野气息的清冽空气,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顾芷卿的温度,听着耳畔亲友们熟悉的乡音和笑语。
紧绷多时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家,就在这里。
心安,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