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不能过去!”
另一边的海阿木死死拽住陈昌明的胳膊,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苗族小伙,此刻眼神焦急而坚定。
“柱子哥……柱子哥他已经抱着机枪冲出去打鬼子的机枪阵地了!
我们掩护您!快撤!这边守不住了!”
他指着镇公所侧前方的一条小巷。
陈昌明顺着望去,只见安柱子,那个总是憨厚笑着的机枪手,正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像一头暴怒的雄狮,从藏身处猛然冲出!
他利用房屋的转角作为掩护,对着一个正在疯狂扫射、压制着友军的日军机枪火力点,打出了几个精准的长点射!
“哒哒哒……哒哒哒……”
猝不及防的日军机枪手和副射手瞬间被撂倒了三四个。
然而,就在柱子换弹匣的瞬间,侧面屋顶上一个隐藏的日军步枪手射出了致命的子弹!
噗!噗!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血花迸溅!
柱子身体猛地一颤,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了两步。
但他竟然没有倒下!
这个贵州大山里走出来的硬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沉重的机枪枪托狠狠往地上一戳,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再次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枪口愤怒地喷吐着火舌,直到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才像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手指依旧紧扣着扳机。
“柱子——!”
陈昌明目眦欲裂,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猛地挣脱阿木的手,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院门!
“旅长危险!”
海阿木惊骇欲绝的声音响起!
几乎同时,一梭子歪把子机枪的子弹如同毒蛇般扫射过来!
目标正是刚刚冲出镇公所残破大门的陈昌明!
千钧一发之际,海阿木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陈昌明向侧面狠狠一推!
同时,他那年轻的身体,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像一面盾牌,完全挡在了陈昌明和子弹之间!
噗!噗!噗!噗!
密集的子弹瞬间穿透了海阿木单薄的身体,在他的后背上绽开数朵凄艳的血花!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打得向前扑倒。
他倒在陈昌明脚边,鲜血迅速在身下蔓延开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沾满血污的年轻脸庞上,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依然死死地盯着陈昌明,嘴唇翕动着,用尽生命最后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旅长……快……走……替……替我们……看……看一眼……贵州……老……老娘……”
话音未落,头一歪,再无声息。
“阿木!!!”
陈昌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拖着一条血肉模糊、被木梁砸断的腿的狗剩,竟然用双手和那条好腿,在布满碎石瓦砾的地面上,艰难地、一寸一寸地爬了过来!
每移动一下,断腿处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刺目的血痕。
他爬到了陈昌明和阿木身边,脸上因为剧痛而扭曲,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狞笑。
他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唯一剩下的一颗手榴弹,用牙齿狠狠地咬掉了拉火环!
嗤——白烟瞬间冒出!
“狗日的……小鬼子……”
狗剩用尽最后力气,死死盯着前方涌来的几个日军士兵,眼中燃烧着最纯粹的仇恨和同归于尽的快意:
“……跟……老子……一起……上路吧!!!”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拖着那截断腿,猛地向前一扑!
将哧哧冒烟的手榴弹,死死地压在了自己身下,迎向了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兵!
“狗剩!不要——!!!”
陈昌明的嘶吼被巨大的爆炸声彻底吞没。
轰——!!! 一团炽热的火球在狭窄的院门口猛烈炸开!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致命的破片和烟尘,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四个日军士兵如同破麻袋般狠狠掀飞出去!
狗剩的身体,在火光中化为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爆炸的气浪也将陈昌明重重地推倒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怀中只剩下狗剩那半截冰冷、残缺的躯体。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日军的嚎叫声,此刻仿佛都离他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胸膛里那沉重、缓慢、如同战鼓般擂动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声,敲打着绝望的深渊。
他轻轻放下狗剩的残躯,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死寂的冰冷和刻骨的仇恨所取代。
他默默地、机械地摸出腰间那支仅剩三发子弹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朝着不远处鬼子兵相对密集的街角,冷静地、一枪、一枪、再一枪,连续扣动了三次扳机!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