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有容微微躬身答道:“回太子殿下,此乃健体之操,非为战阵搏杀,意在强健筋骨,以利学习。”他看向皇帝,补充道,“陛下曾言,‘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此或为其意。”
朱常洛闻言点头,“不错。孩童入学,首要身健,次则心正,再次方是学艺。继续。”
穿过操场,便是几排修缮过的营房,分别挂上了“蒙学部”、“算术堂”、“格物室”、“工艺坊”等字样。朱常洛率先步入“蒙学部”。
室内光线明亮,墙壁粉刷一新,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悬挂的数幅彩色图画,绘制的并非圣贤像或山水,而是“女娲补天”、“大禹治水”、“神农尝草”、“仓颉造字”等华夏上古神话传说场景。下方则对应着简明的文字说明。
一位年轻教习正对着一群七八岁的孩童讲述:“……故而,我华夏先民,自古便有不畏艰险、勇于探索、为民造福之精神。女娲炼石补天,是制器以御天灾;大禹疏浚江河,是察地理以治水患;神农遍尝百草,是究物性以疗民疾;仓颉观迹造字,是创文以载道、传知于后世。此非虚妄神话,实乃我先祖智慧与勇气之象征!”
孩童们听得入神,眼中闪烁着光亮。
杨涟看着壁画,捻须沉吟,他身为礼部官员,对这等“离经叛道”的启蒙方式本能感到一丝异样,但画中内容又确实源于华夏正统传说,挑不出错处,且看孩童反应,似乎效果颇佳。他忍不住低声对徐光启道:“徐大人,以此神话启蒙,是否过于……虚浮?不若直接授以《论语》、《千字文》根基。”
沈有容答道:“杨公有所不知,陛下之意,非为摒弃经史,而是先立其志,广其心胸。使孩童知我华夏文明之源远流长、务实进取之根本精神,再去学习具体技艺经典,方有魂魄所系。且看那文字说明,简明扼要,已暗含训诫引导,并非单纯讲故事。”
朱常洛注意到了杨涟的神色,走过去,指着“仓颉造字”图道:“杨卿,文字之功,在于承载与传播。上古之事,固不可全考,然其中蕴含的先民探索精神,与朕今日欲倡之‘实学’,岂无相通之处?孩童心智初开,以生动故事引其兴趣,立其向往,比之直接灌输经文条框,或许更易入心。”
杨涟躬身:“陛下圣虑深远,臣受教。只是……长久以往,恐其根基不牢。”
“根基自然要打,”朱常洛道,“待其年岁稍长,该读的经史子集,还是要读。但朕要的,不是只会背诵章句、皓首穷经的腐儒,而是知晓历代兴衰得失、明辨是非,更能将所学用于实处的干才。启蒙之始,方向尤为重要。”
朱常洛的这一句腐儒,让在场以科举而当时官的众人,额头上冒出了冷汗,陛下这岂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不过可惜的如今的朱常洛威望正浓,他们只能都当做没有听到。